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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人因雷雨天气被困古宅中,阴森恐怖墙壁出现杀人场景,相继遇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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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栋典型的楚原市老宅。始建于1943年,青砖红瓦,九曲回廊,虽几经修缮,墙壁上仍斑斑驳驳地布满风雨侵蚀的痕迹,似乎已阅遍人世兴衰和岁月沧桑。一圈高大的围墙都漆成与北京故宫城墙颜色相似的暗红色,于古风古韵中见庄严肃穆。

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黑色的木匾,上书“莽园”两个隶书体大字。这栋房子建在楚原北郊的苍莽山脚下,前邻巨流河,河水湍急,河面宽百余米,仅有一座木桥连通两岸。房子里共有二十一个房间,一色古早味的实木家具,虽略显陈旧,却仍可以想见房子主人当年的富庶。

莽园是于小红家的祖业。于小红是我的高中同学,非常漂亮,身高一米七二,身材凹凸有致,窈窕动人,是市内一家整形医院的办公室主任。这次她做东,邀请几个关系最好的高中同学在周末来她家的老宅子里玩乐散心。

说起来,我们这个年龄的男女活得也挺尴尬,这次来聚会的七个同学,包括我在内,一共有五个单身,阮芳、钱尤佳、马泉和我是离了婚的,于小红是已跃升到“斗战剩佛”级别的大龄剩女,只有路海涛和童蕾仍在围城里,据他们说,日子过得也是鸡飞狗跳,朝不保夕。

都是三十三四岁的人了,每天形单影只地在这座花花城市里行走,活到这个份儿上,心里都有些憋闷,这也是本次聚会的主要原因和动力。“这个社会像是疯了。”钱尤佳在前往莽园的路上发牢骚说,“男的吧,不管挣多少钱,都要找个小三小四来证明身价。

那女的呢,一边骂着小三,一边有机会也往小三的位置上奔,怎么说小三的待遇也比原配好。”阮芳啐了一口说:“都是犯贱。”这两个都是小三的受害者,对婚内出轨行为有着气炸连肝肺、锉碎口中牙的深仇大恨。

于小红说:“这事儿吧,主要是怪男的,那男的要是不死缠烂打,女的再贱还能主动贴上去做小三?”说完,斜睨着马泉和路海涛两人,他们是这一行七人里仅有的两个男人。马泉说:“你还别小看女人,现在女的比男人更勇于追求幸福——”他在说“幸福”两个字时故意拉长了音,显得语意未尽,余韵绵长。

路海涛说:“就说你于小红吧,长成这个模样,现在不也还单着,话说回来,没点儿底气的谁敢娶你,那还不相当于挑了一个担子回家,一头装着红杏,一头装着绿帽子。”路海涛长得细眉细眼,鼻子皱着,嘴角上翘,模样很喜庆。

大家一阵哄笑。气得于小红在路海涛身上又掐又拧。很快来到于小红家的老宅子前。路海涛的嘴张成夸张的“O”形,他打量着气派的莽园,啧啧地说:“于小红,原来你家祖上也阔过。”阮芳说:“什么话,难道于小红现在不阔吗?”确实,于小红虽然是打工一族,但是穿戴都是欧美名牌,出有名车,入有豪宅。

一个三十几岁的美丽单身女人,她的财源何来,我们也不便追究。莽园内非常宽敞,时值盛夏,室内却凉风习习,让人周身舒爽,精神为之一振。于小红在此前曾请人打扫过,所以室内虽长期无人居住,却干净整齐。

居中一个大厅,容纳十几个人也不觉得挤迫。此外,厨房、餐厅、起居室一应俱全,卧室则有十间以上。最遗憾的是老房子里没有厕所,主人在后门外搭建了一个面积颇大、造型古雅的卫生间,里面放着仿古的马桶,以及一盆用来便后洗手的清水。

最妙的是,卫生间被分开两间,实行男女分厕。我打量着室内的布局说:“于小红,你家的这栋房子,怎么也值一千万以上吧?”于小红说:“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有人曾出价一千万买这套房子,我也动过心把它卖掉,可是我姥姥怎么也不同意,说是祖宗留下来的基业不能卖给别人,何况我们现在也不缺钱花。

这个地方又偏僻,政府拆迁暂时还拆不到这里,只好先让它就这么空着。”于小红的父母早逝,她跟着姥姥一起长大。接下来,七个老不老小不小的男男女女在这套大房子里恣意地暴饮暴食,开着荤的素的玩笑,开心地笑,痛快地哭,度过了一天难得的开心放纵的时光。好景不长,傍晚时分,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天一下子黑下来,暮色沉沉,从乌云密布到大雨滂沱,狂风嘶吼,直到玻璃窗被打得噼啪作响。竟然下起了冰雹。随着天气越来越恶劣,阮芳的情绪焦躁起来,皱起眉头盯着室外说:“怎么会这样啊,天气预报又没说今天有暴风雨。”路海涛说:“预报里说是中到大雨,可是这明显是暴雨,比预报的程度大许多。”

马泉满不在乎地说:“管它,这里距市区才一个小时的车程,过了桥不远就是柏油路,不至于回不去家。”在平房里听窗外的雨声,格外惊心动魄,似乎飞瀑般倾泻下来的雨水都击打和流淌在心里。我也有些不耐烦起来,说:“楚原市很少有这样恶劣的天气,这时候要是必须出现场,我就只能误事了。”

于小红见大家的情绪都开始烦躁,用手拨拉着马泉和路海涛说:“两个大男人,出去看看情况,别让我们几个女人着急。”路海涛说:“怎么着也给我们找两双雨靴和两件雨衣吧,这样出去,那还不都浇透了。”于小红从箱子里翻出两套雨具,给两人披上,虽然都不太合身,却也勉强能遮风挡雨。

路海涛说:“行,就算外面下刀子,我们也得出去看看,男子汉大丈夫,这时候就派上用场了,要是路面积水不多,你们就谁也不用担心了。”说完和马泉冲进了大雨里。约莫半个小时,两人淋得像落汤鸡一样,身上的水哗哗地往下淌,脸色灰黄,推开房门走进来,说:“完了,完了。”

五个女人心里一沉,瞪大眼睛看着两个男人,不知道什么事情完了。路海涛哭丧着脸说:“桥被河水冲塌了,我们都出不去了。”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于小红忙安慰大家:“说不定雨很快就停了,到时候总能想办法出去,大不了报警求救。”

于小红的话提醒了童蕾,她和老公的关系正紧张,不敢离开太长时间,又担心她老公趁此良机到外面放肆,所以急于回家,忙说:“那我们现在就报警求救。”电话打过去,110接警员说:“这件事不归我们管,你们还是向市政部门求助吧。”

童蕾急了,说:“不是说有事情找警察吗?怎么现在我们遇到困难又不管了?”接警员那边还是强调事情不在他们管辖范围。童蕾拿着电话傻了眼。钱尤佳和童蕾的关系最好,对她夫妇二人的矛盾也非常了解,不忍心见童蕾着急,就问于小红:“除去那座木桥,还有别的路通向市区吗?”于小红说:“没有,那座桥都几十年了,怎么会在这时候塌了呢?

不然我们再出去看看?”路海涛一听急了,说:“你们是不是以为我和马泉在蒙你们啊?”于小红忙说:“哪能,我不是对这里的地形更熟悉一些嘛,出去看看情况,心里也有底。”钱尤佳说:“那我和你一起出去看看。”钱尤佳和于小红穿上雨具,走出门外。

老天爷像发了疯一样,拼命地向地上泼水,狂风吹得钱尤佳和于小红都趔趔趄趄的。一个闪电劈过来,照得院子里刹那间亮如白昼,两个女人都有些胆怯,紧紧地靠在一起。于小红突然站住不动,脸色变得煞白。

钱尤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瞬间被映入眼帘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莽园的院墙上出现了两个人影,虽若隐若现,却分明可以看出是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恍惚可以分辨是一男一女,男的手里拿着一把刀子,恶狠狠地向女方的身上捅去。

男的像是对女人有刻骨的仇恨,拼命地捅,女的已经无力反抗,头深深地垂下来,长发一直垂到地上。在暴风雨中见到这一幕恐怖的凶杀情景,而且是映在墙上的诡异景象,两个女人都吓到腿软——怎么可能,太不可思议了,在这荒无人烟的郊外,竟然会目睹杀人的场面。难道是鬼魂显灵?

于小红的呼吸急促起来,双腿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缓缓栽倒在地。钱尤佳感觉心脏在怦怦地猛烈跳动,似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脑海里一片空白,张开嘴想要喊人,声音却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钱尤佳终于也瘫倒在地上。

她用双臂撑着,勉力爬到房门处,抬起右臂叩响了房门。里面的人闻声出来,钱尤佳终于见到了亮光,勉强说了一句“我们见到鬼了”,就沉沉地昏睡过去。于小红和钱尤佳睁开眼睛时,都躺在床上,我们几个人围着她俩,关切地看着。

见她们缓过神儿来,大家都舒了一口气。我安慰她们两个说:“好了,就是被吓一跳,没有大事,外面天气这么糟,谁叫你们逞强出去的!”钱尤佳乍回到人间,惊魂未定,语带惊恐地说:“是见到鬼了,映在墙上的冤魂,吓死我了。”

大家见她的样子非常认真,也有些狐疑,都感到背上凉飕飕的,马泉和路海涛下意识地裹了裹衣服。于小红圆睁双眼,呆呆地盯着房顶,一言不发。听钱尤佳说完她目睹的景象,大家都半信半疑,说:“你们一定是眼花了。”钱尤佳喃喃地说:“没有眼花,是鬼魂显灵了。”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我对马泉和路海涛说:“咱们到外面看看去。”

路海涛犹疑地说:“看什么呀,我们才从外面回来,什么都没看到。”我奓起胆子,说:“行,你俩不去,我自己去,我还不信这世界上真的有鬼。”马泉忙说:“你不能自己去,我陪你一起去。”我和马泉走到室外,滂沱大雨没有一丝减缓的意思。我和马泉持着手电筒,向钱尤佳所说的那堵墙照去。墙面上光滑如镜,不见一丝异样。

我们在雨中肃穆地站立着,谁也没说话,心底升起异样复杂的情绪。良久,我说:“看来不会有事情发生了,她俩一定是看花了眼,我们进去吧。”走到房门口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我下意识地回头一看,登时毛骨悚然,一幕极度诡异的景象出现在眼前。那堵墙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影像——躺在地上,披头散发,痛苦地翻滚着。

滚了几十秒钟后,终于停下来,四肢抽搐,生命的气息似乎在渐渐散去。我感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雨点打在身上,冷风侵袭,遍体冰凉。墙上的画面很快消失。马泉站在我身边,四肢僵硬,脸色白得吓人。我轻轻拽了下他的衣袖,说:“你也看见了?”

马泉在极度惊恐中受到干扰,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真的像是骤然间见到了鬼。室内的路海涛和童蕾心惊肉跳地走到门口,隔着门玻璃,用手机屏幕发出的亮光向外照着,观察室外的动静。

我在职业生涯里锻炼出还算坚定的神经,拽着马泉走进屋,才发现浑身已经湿透,不知是冷汗还是雨水。屋子里的几个人见到我和马泉的模样,也知道发生了非常可怕的事情。每个人的心底都泛起凉意。

我一时想不明白事情的原委,安慰大家说:“没事,就是眼花了,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大家聚在一起,别乱动,不会有事的。”马泉瘫软在椅子上,喃喃地说:“没有眼花,就是鬼魂显灵,我看得清清楚楚,有一具冤魂显现在墙上。

于小红忽地从床上坐起来,尖起嗓子说:“冤鬼索命来了,这里的人都得死。我听我姥姥说过,见过鬼魂显灵的人都得死,这是一栋鬼宅,你们知道吗?”于小红的双眼血红,声音凄厉,让我们每人都连打了几个冷战。

猝死

七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坐到午夜。童蕾终于坚持不住,说:“我困死了,咱们睡觉吧,别这么硬挺了。”我说:“也是,没什么大事,干吗如临大敌似的,都睡觉,说不定睡醒后天就放晴了,咱们再想办法回市里去。”

莽园的卧室倒是很多,每间卧室里有一张双人床,马泉和路海涛睡一间房,五个女人中必须有一人单独住。我主动提出来说:“我自己睡一间房好了。”其他四个女人立刻表示同意。童蕾和钱尤佳睡一间房,于小红和阮芳同室而卧。

虽然多年的法医生涯,让我锻炼得比一般人的胆子要大许多,但是适才看到的诡异景象仍搅得我心里惴惴难安,一闭上眼睛,那个女人在地上翻滚的样子就出现在脑海里。一堵墙上居然会出现类似电影画面的场景,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我自然不相信鬼魂之类的说法,那么,出现在墙上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在床上和衣而卧,辗转反侧了近两个小时,才迷迷糊糊地睡去。也不知睡了多久,一声凄厉惨叫把我惊醒。

我翻身坐起来,用一秒钟想清楚了自己所在的环境,跳下床,向着传来惨叫声的方向跑去。在白炽灯光下,我对面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个人,披散着长发,身上沾满鲜血,是童蕾。我奔过去扶着她,说:“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童蕾用手指着身后,哭泣着说:“是,是阮芳,死了。”阮芳死在厕所里,屁股还坐在马桶上,裤子褪下一半,上身斜靠着墙,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似乎在临死前见到了极端恐怖的事情,喉咙被割开一个大口子,暗红色的鲜血流了满身满地。

血液尚未完全凝固,显然才死去不久。这时,莽园里的其他几个人也闻声赶来,见到阮芳的可怕死状,都失声惊叫起来。钱尤佳掩面痛哭,于小红手捂着肚子,连声呕吐,把胃里的东西吐得一干二净。

马泉和路海涛也红了双眼,不知是震惊还是恐惧,浑身微微抖动。我说:“谁也不要动,这是凶杀案,要保护现场。”说完,我取出手机,拨打了报警号码,电话里却没有一点声息。我说:“我的手机没信号,你们快报警。”

众人掏出手机,试图拨打110,却相继叫出来:“我的手机没有信号。”大家面面相觑,巨大的恐惧感如同一张密密的大网,沉沉地压在我们每个人的心头。难道真的是冤魂把我们困在这里,向我们索命?于小红坐倒在地上,自言自语地说:“它来了,它终于来了,这里的人谁也活不了。”

我气得呵斥她说:“于小红,你别胡说八道,什么来不来的,这是谋杀。你跟我说老实话,这栋房子里除了我们,究竟还有没有别人?”于小红神思恍惚地摇头说:“没有人,这栋房子里只有我们这些人,还有它——它不是人,是恶鬼。”

我有些厌恶地看看她,说:“于小红,我们大家都是你请来的,在你家里出了事,这不是你的错,但是你别装神弄鬼的,搞得人心惶惶。现在出了人命案,我们要想办法解决问题,别自己先乱了阵脚。

如果你家里真的没藏着别人,那么凶手就在我们中间!”我的最后一句话震醒了大家,众人都缓过神儿来,戒备地互相对视,不约而同地退后一步,萌生出另一种恐惧。我问于小红:“阮芳和你住在一个房间,她上厕所的时候你知不知道?”

于小红下意识地回答说:“不知道,她走路轻飘飘的,我一点都没听到声音。”童蕾这时也从失魂落魄中恢复过来。我问她:“你刚才起夜上厕所,怎么没叫上钱尤佳?你一个人没感到害怕吗?”童蕾说:“我叫她了,没叫醒,我才把走廊里的灯都打开了,壮着胆子上厕所,谁知道一进门就见到阮芳死在厕所里。”众人陷入沉默。

童蕾缓过神儿来,说:“淑心,你问我这话的意思,不是怀疑我杀了阮芳吧?”我说:“问清楚最好,我们这些人里,谁都有嫌疑。”路海涛不满地说:“那就是说我也有嫌疑?我和马泉睡在一个房间里,寸步不离,这点马泉可以给我作证。”

马泉嗫嚅着说:“我后半夜就睡着了,什么事都不知道。”路海涛叫嚷起来:“你什么意思啊?我和阮芳的关系一直很好,为什么要杀她?简直是无稽之谈。要说有嫌疑,淑心的嫌疑最大,我们都是两人住一个房间,只有你自己住,随时可以行动。

还有于小红,你和阮芳住一间房,只有你知道她什么时候上厕所。”我制止他说:“先不要胡乱猜疑了,我们要先在房子里彻底搜一搜,这样大的空间,如果真的藏了一个外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正没主意的几个人都听从我的意见,先走进厨房,各自找了一件称手的武器,然后沿着左手的方向,一间间地检视过去。

一行人把整套房子彻底搜索一遍,连床底和墙角都没放过,最后确认在这套面积达五百多平方米的大房子里,除去蟑螂,只有我们六个生灵。我不断地提醒自己,这世上没有鬼魂,凶手就在我们中间。

我把阮芳的尸体所在的厕所锁上,说:“这是凶杀案的第一现场,我是法医,现在拥有执法权,所以,除我之外,其他人一律不许再进入这间厕所。而且从这一刻起,我们六个人必须待在一起,困了就轮流睡觉,上厕所必须两个人一起去,谁也不许单独行动。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我们每个人的安全。”众人都表示没有异议。

天光大亮的时候,肆虐呼啸的狂风暴雨终于停了下来,但天色依然阴沉,鱼鳞状的乌云黑压压的,笼罩在我们每个人的心头。我问于小红:“雨停了,咱们不能困在这里,要想办法出去,你对这里的地形熟,除去那座木桥以外,还有没有其他道路通向市区?”

于小红昨天晚上两度遭到惊吓,仍四肢酸软,神思恍惚,听见我问她话,却没反应过来,直勾勾地盯着我半天,才从神游物外中惊醒,说:“啊——,没有,这栋房子,三面环山,面朝一条大河,只有一座桥通向外面。”

我说:“那你家里人遇到我们面临的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于小红摇摇头说:“那座木桥从来就没塌过,而且以前我家里备有一条木船,就拴在河岸边,后来房子没人住,那条木船也就不见了。”我沉思一会儿,说:“不管怎样,我们必须想办法出去,这几个大活人,难道还能被困死在这里?马泉,你和我一起出去,看看山上有没有路。

路海涛,你是个大男人,一定要保护好大家,你们几个人就守在一起,在我们回来之前,谁也不许单独行动。”反复嘱咐后,我和马泉出了门。莽园门前的这条巨流河,河面宽阔,河水湍急,最深的地方达十几米,即使水性好的人也不敢贸然游泳过去。莽园背后是郁郁葱葱的苍莽山脉,丛林茂密,地上的杂草齐腰深。

近些年来苍莽山脉的大部分或开辟成旅游景点,或建成别墅群,早已不复过去人迹罕至的荒凉景象。但是莽园所在的这一段,两侧走出数里之遥,仍保持着原始的自然景观。我和马泉站在山脚下,仰视着高高在上的翠绿色的苍莽山,一时不知道从何处寻找出路。马泉说:“于小红的祖先怎么会选在这个鬼地方建房子,出入都不方便。”

我说:“这里风水好啊,依山傍水的,何况她家祖上建房子的时候正是兵荒马乱,大户人家要防备土匪,房子建在这里,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别浪费时间了,咱们向东边的开阔地走,如果运气好,翻过山头,就是‘山居人家’别墅群,咱们就得救了。”

我们俩走着,马泉说:“淑心,你是法医,你觉得阮芳到底是被人杀害的,还是有厉鬼索命?”我说:“记得上高中时,咱们班上就数你能死记硬背唯物主义,怎么会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马泉说:“那咱们这些人谁能杀害阮芳呢?

都是关系不错的同学,也没有利益冲突,根本就没有杀人动机。”我说:“这个问题暂时还不能草率下结论,毕竟大家分开这么多年,阮芳和谁有过来往,有过什么样的来往,我们都不清楚。不过只要能出去,找出真凶并不会太困难,凶手就在我们这几个人中间,一定可以发现线索。”

我们俩说着话,已经在丛林和杂草中走了一个多小时,都疲惫不堪。身上的衣服被刮破多处,裸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腿部皮肤也划出许多细细的口子。而雨后的叶子和杂草上沾满凉凉的水滴,把我们全身都打得透湿,山风吹过,禁不住连打寒噤。

马泉说:“还是没有野外出行的经验,我们应该事先把身体保护好,就不用遭这个罪了。”我说:“想到了又能怎么样,我们谁也没带登山设备,连厚衣服都没有。再坚持一会儿吧,好在这座山也不是太高,我估摸着就快到山顶了。”

两人互相打着气觅路登山,到最后气喘吁吁的,连话也懒得说了,就是低着头闷声地走。又走了半个多小时,忽地眼前一亮,我和马泉齐声欢呼:“到山顶了。”这座矗立在楚原市北郊、看似不太高的苍莽山,竟然耗费了我们两个多小时才登上山顶。

我说:“这也算是一次难得的登山体验了。”马泉苦笑说:“我宁愿没有这次体验,太折磨人了。”我们俩奋力爬上山顶,才长舒了一口气,向下一看,心立刻又跌进了冰窖。苍莽山两侧的山势迥然不同,我们登顶的这一侧山势平缓,山脚到山顶的距离虽长,却还可以觅路行走。

而另一侧却异常险峻,几乎是直上直下,如悬崖一般,杂草则更是疯长,看上去有齐腰深。这样陡峭的地势,不借助任何设备徒步下山,无疑是太冒险了,甚至有生命危险。我和马泉都陷入了绝望。我说:“看来我们这番努力是白费了,翻山过去显然行不通,再想别的办法吧。”我们觅路下山。

马泉垂头丧气地说:“这一趟出来真是倒霉透了,又见鬼,又死人,看来这栋房子真是凶宅。淑心,你们真看到墙上有鬼魂显灵吗?”我没直接回答他,问他:“听说你离婚以后,和阮芳走得很近,是不是真的?”马泉说:“也算不上有多近,就是比别的同学联系多一些。你问这个干什么?不是怀疑我杀了阮芳吧?”

我说:“据我所知,你追求过阮芳,而且被她拒绝过。”马泉倏地站住,右手握住一根树杈,瞪起眼睛说:“你把话说清楚,就算我追求过阮芳,和昨晚的事能联系起来吗?”我直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说:“在事情水落石出以前,每个人都有嫌疑,当然也包括你。”

马泉气愤地说:“那么你也有嫌疑,你凭什么调查我?”我说:“这不是调查,随便问问而已。如果我真的怀疑你,敢单独和你到这荒山野岭上来吗?”马泉想想也有道理,哼一声说:“还是尽早找到办法出去吧,这个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上山不易,下山也难,我俩跌跌撞撞地又走了两个来小时才到山脚,疲惫不堪,饥肠辘辘。还好我们一路上吸吮了许多树叶上的雨水,感觉凉凉甜甜的,那雨水有镇静和解渴的双重功效。

走近莽园,见到童蕾、钱尤佳和路海涛三人都坐在大门前的巨流河边,眼巴巴地望着湍急的河水发呆。我说:“你们干什么呢?于小红呢?”三个人目光直直地看着我们,面无表情,谁也没说话。我打了个寒战,试探着说:“于小红出事了?”童蕾的脸扭曲得吓人,抽泣着说:“于小红死了。”

我一惊,说:“尸体在哪儿?”路海涛说:“在厕所里,死得和阮芳一模一样。”我转身飞跑进房子里。两扇厕所的门都紧闭着。我打开藏有阮芳尸体的厕所旁边的门,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这时童蕾他们也陆续走进来,见到这个情况都吓得魂飞天外。童蕾双手掩面,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说:“于小红的尸体不见了。”

我说:“你们都亲眼看见于小红死了吗?”路海涛说:“亲眼见到的,我们三个都看见了,死法和阮芳一模一样,流了好多血。怎么地上的血迹也不见了。”童蕾和钱尤佳说不出话来,却瞪大眼睛,连连点头,以证实路海涛的说法。我见他们三个人的样子不像是撒谎,取出钥匙,打开另外一间厕所门。阮芳的尸体也不见了!

童蕾和钱尤佳同时爆发出惨叫,声音凄厉,转头就向外跑。我急忙对马泉和路海涛说:“快去把她们拦回来,我们必须待在一起。”马泉和路海涛却一动没动。路海涛说:“我们还是走吧,这房子里面太危险了。”

我说:“只要我们不分散,就不会有危险,于小红的事情是我太大意了,原本想天色已经大亮,你们四个人又聚在一起,不会再发生意外,谁知道会出现这样的结果。海涛,能不能把发现于小红被杀的经过跟我说说?”

路海涛语无伦次地说:“你和马泉出去以后,我们四个人在房间里坐卧不安,猜想阮芳死亡和墙上出现的恐怖景象的关系。于小红还坚持说墙上的影像是鬼魂显灵,而阮芳遇害则是被鬼魂索命。她说这是她姥姥说的,这栋房子是凶宅,每次墙上显现出杀人的场面,就会有人死于非命,这也是这栋房子一直空着的原因。

我们分辨不出真假,只是听得很害怕,虽然夜里没休息好,非常疲惫,大家也只是坐在客厅里,围成一圈打盹儿。但是不管怎样害怕,谁也没法避免要去厕所,于小红就在上厕所时出了事。

“藏有阮芳尸体的那个厕所已经锁了,我们只能上旁边的一间,说实话,我们上厕所时都胆战心惊的,也不敢多停留,说出来你们可能会笑话——没尿干净就跑回大厅。我们几个人去过都没出事,但于小红进去后就没再出来。

过了大约十分钟,童蕾、钱尤佳和我面面相觑,感觉有些恐怖,就说一起去看看吧。三个人互相壮胆,走到厕所门前,敲了几下门,叫着于小红的名字,没有人答应,我们试着推了推门,没上锁,我就躲在一边,让童蕾和钱尤佳推开门看看。她们两个打开门就惊叫出来,我向里面扫了一眼,见于小红已经死了,死状和阮芳一模一样,尸体上和地上都是血,尸体的裤子褪到小腿部位,还坐在马桶上,上身靠在墙上,眼睛似乎还半睁着,瞪着我。

我们三个缓过神儿来,几乎同时向门外跑去,就坐在光天化日下的河边,也没说话,一直到你和马泉回来。”我说:“于小红上厕所这段时间,你们没听到异常的声音吗?”路海涛说:“没有,一点儿别的声音也没听到,凶手悄无声息地杀人,杀人后又无声无息地转移尸体,真不像是人类能做出来的。”

我思考了一下说:“我们现在必须要向外界求救。目前手机打不出去,我上午在山顶上也试过了,没有信号。可能是这一带的信号本来就很弱,又有人使用了强力的手机信号屏蔽器,目的就是把我们与外界隔离开,逐一杀戮。

我只是不清楚凶手的动机究竟是什么,目前来不及仔细考虑这些。我有个主意,昨晚在房间里搜查时,我注意到杂物间里有一桶油漆,我们索性用油漆在房子外墙上写求救信号,希望过往的车辆里能有人注意到,帮助我们报警。”

路海涛和马泉都赞成说:“也只能这样了,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就在这时,童蕾和钱尤佳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又下起雨来了。”钱尤佳绝望地说:“我们都逃不出去了,都要死在这里。”

每个人的心里都是一沉。我说:“不要紧,大家稳住阵脚,我保证从现在起不会再出任何意外。海涛和我出去往墙上刷求救信号,油漆是防水的,雨水冲不掉。你们三个在房间里守着,一步也不许分开,记住了,尽量别去厕所,实在憋不住,至少两个人一起去。”我和路海涛穿上雨衣,拎一桶红色油漆,冲进了大雨里。

天地之间已经一片迷茫,狂风裹挟着暴雨,劈头盖脸地打在身上。我和路海涛顾不上风吹雨打,搬了两张凳子垫脚,在老宅子的外墙上写下尽量大的字:室内人有危险,请帮助报警。我们两人在一栋大房子的四堵墙上都写下红油漆大字,前后忙活了半个小时,身上淋得透湿。

写完最后一个字,雨已经下得瓢泼似的,雷鸣电闪,震撼得我心里空荡荡的,没有着落。这恶劣的天气,这恐怖诡异的凶杀,虽然我在路海涛他们面前强作镇静,却在内心深处感到凄凉和无助。我在这时候想起沈恕来。

如果他在这里,一定会有办法找出事情的真相。而我,束手无策,任由凶手为所欲为。又一道闪电划破长空,我下意识地回头向那道红墙望去——世间竟有这样离奇古怪的事情,那无法解释的景象又出现了,我吓得浑身的汗毛孔都渗出了冷汗。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虽然那影像模模糊糊的,我却可以肯定,那是一个女人双手捂着肚子,像是受了重伤,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鸣。她又来了!

这次略有不同的是,在那个翻滚的女人身边,有一个小孩子的身影若隐若现,似乎在哭叫,又像是在拍手欢笑。仿佛是传说中的索命小鬼,残忍地看着一条生命的消亡。看上去是说不出的诡异。路海涛是第一次见到墙上的景象,他吓得张大了嘴,不顾风雨灌进他的嘴里,似乎被那个垂死的女人吓破了胆,魂飞魄散。

我实在说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一堵红墙,陈旧古老的红墙,既不是镜子,又不是电影屏幕,怎么会显现出这样的场景?虽然我在他们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不是鬼魂显灵,可又怎么解释这个事情?怎么解释阮芳和于小红莫名其妙的惨死?尸体又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失踪?我做法医以来,虽然屡破凶杀案,却从未成为过一起凶杀案的当事人。

在这一刻,我真的乱了方寸。墙上的女人翻滚着,着,影像渐渐淡去。像是一幕活生生的人间惨剧。是海市蜃楼,还是一个死在这栋宅子里的冤魂?我咬咬牙,镇定了情绪,对路海涛说:“进屋吧,对谁也不要提起这件事。”

回到房里,我去厨房简单煮了些吃的,拿回大厅说:“都吃点东西,我们已经发了求救信号,很快就会有人来支援我们。”童蕾唉声叹气地说:“这一天一夜不回家,也不打电话,我的老公就有离婚的借口了。”马泉不满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这些,已经死了两个人了,看不出你有多少难过。”童蕾急了,提高声音说:“你什么意思啊?

我哭过几回了,惦记自己家里人有错吗?我又没杀人,你骂我干什么呀?”马泉的鼻子里哼了一声说:“于小红死的时候,我和淑心都不在现场,你们三个人的嫌疑最大。”这句话激起了钱尤佳的不满,说:“说话要有凭有据,我和童蕾自始至终都没分开过,难道我们两个是凶手?我们和阮芳、于小红都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她们?再说了,就算我们是凶手,能有力气挪动她们的尸体吗?”最后这句话很有力量,马泉立刻不吭声了。

确实,童蕾和钱尤佳的身体都很瘦弱,凭她们两个,想藏匿阮芳和于小红的尸体而不为人知,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马泉把目光转向路海涛,说:“在于小红遇害期间,你也和童蕾她们在一起吗?”路海涛不屑地斜睨着马泉,没吭声。

钱尤佳噌地站起来,指着路海涛说:“于小红被害前去上厕所,你随即也跟着离开了,我当时没注意,现在马泉提醒我了,你去干什么了?”路海涛说:“我不是凶手,去干什么为什么要告诉你?”钱尤佳退后两步,却仍指着路海涛的鼻子:“你不敢说,就是承认你杀了人!”大家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路海涛。

路海涛猛地站起来,不满地说:“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不怕你们栽赃。”我安抚他说:“海涛你别激动,咱们在同一条船上,必须要同心协力。互相猜疑,破坏团结,反而会被凶手利用。”费了很大力气,大家才安静下来,但是路海涛始终不肯说他在于小红遇害的那段时间里的去向,这让大家都有了心结,做事时离他远远的。

路海涛也不和别人说话,低着头闷闷的。晚饭后,童蕾提议说:“门前那条巨流河不是特别宽,咱们这些人里可能我的水性最好,明天天亮以后,我试着游过去,总比在这里等死强。”我说:“那条河太深了,水流又急,游泳过去会有很大危险。”童蕾说:“我上学时参加过游泳队,应该不会发生意外。”马泉说:“等天亮了再说吧,如果雨还这么大,说什么也不能下水。”

不管怎样,今天晚上还是要在莽园里度过,希望这是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夜晚,明天会迎来崭新的日子,我们可以回到温暖、安全的家,和家人共享天伦之乐。夜幕四合,童蕾先坚持不住,对钱尤佳说:“我们去睡吧,困死了。”钱尤佳看着她通红的双眼,说:“那就去睡吧,我也累了。”

我又嘱咐一句:“如果夜里上厕所,一定要两个人一起,我们不能再发生意外了。”童蕾和钱尤佳进了卧室后,留在大厅里的三个人相对无言,唯有窗外的沙沙风雨声,打破着让人无助的寂静。我梳理着自己的思绪:如果杀死阮芳和于小红的凶手是同一个人,那么马泉的嫌疑就可以排除,因为他没有作案时间。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路海涛的嫌疑最大,问题是,他到底有没有那么蠢,故意给人留下有作案时间的嫌疑。他在作案后,又怎样成功转移了尸体和凶器,而且不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凶手又何必冒着被人发现的巨大风险转移尸体呢?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杀死阮芳和于小红的是两个人,那么情况就更加复杂。

我曾经一度怀疑马泉是杀害阮芳的凶手,因为据我所知,这些人里马泉和阮芳的恩怨纠缠最多,但是我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而于小红似乎和我们这些人的关系都还不错,谁有杀害她的动机呢?最重要的是,外面院墙上出现的奇怪画面是由何而来呢?

和这两起凶杀案有没有必然的联系?这栋矗立在荒郊野外的老宅子,孤独地接受着风雨的洗礼,而它的里面却是腥风血雨,难道真的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觊觎、左右我们的命运?我呼出一口气,头隐隐作痛。马泉和路海涛用表情复杂的目光看着我,流露出不知是关切还是疑问的眼神。我说:“你们也去睡吧,不管怎样,我们明天还要想办法出去,今晚必须休息好。”马泉站起来说:“我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连看也没看路海涛一眼,径直走进一间空卧室,关上门,“咔嗒”一声,在里面锁紧。路海涛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对我说:“你也早点睡吧,注意安全。”说完站起身,犹疑的、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说:“你有话和我说吗?”路海涛说:“没有,我去睡了。”大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感觉身上一阵阵发冷,看看已经是午夜,我叹口气,走进卧室睡下。这夜睡得极不踏实,梦境一个连着一个,那个在地上翻滚的女人、阮芳死亡时的样子、于小红消失的空空的厕所不断浮现到眼前。

她们时而向我呼救,时而向我狞笑,嘶哑着声音说:“我们在地狱里等着你。”一觉醒来,外面已蒙蒙亮,看看时间,是早晨五点四十分。只睡了五个多小时,但是担着心事,再也无法入睡。我翻身坐起来,走到窗口,见外面骤雨已停,一轮旭日隐在晨雾后冉冉升起。我在心里默念着,希望今天可以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如果童蕾提出的游泳渡河的办法不可行,但愿有人能看到我们在墙上写的求救文字。

我走到大厅,还没有别人起来,我忽然感觉有些内急,想想那两间厕所,心里怯怯不太敢去。而且那里是杀人现场,按照法律规定,是需要保护的,不能贸然进去破坏了现场证据。可事实上,现场早已经被破坏过了,我们每个人都在案发后又使用过厕所。我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先到厨房抄起一把尖刀,然后走到于小红遇害的厕所前,在门外镇静下情绪,用力打开门。好在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异样。

我在心惊胆战中解过手,不可避免地想起于小红在这里被杀害的场景。那一刻,于小红该是经历了怎样的巨大恐惧?厕所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我的神经立刻紧张起来,忙穿好衣服,握紧尖刀,问:“是谁?”一个回答:“是我。”是路海涛的声音。我警惕地说:“你干什么?”路海涛说:“没事,我用厕所,怕里面有人,就先敲敲门。”

我听他的声音非常镇定,察觉不出一丝异样。想他也许是真的要用厕所,就说:“好,我马上出来了。”我把握着尖刀的右手藏在背后,拉开门,见路海涛站在三步以外,不好意思地向我笑笑,说:“不知道你在里面,对不起啊。”

我瞄了一眼他的双手,空空的,略放下心来,说:“没事,我用完了。”稍后,路海涛回到大厅,在我对面坐下,说:“我有件事要向你说,是关于这栋房子的。”我说:“什么事?”路海涛说:“我们分头搜查这栋房子的时候,我在储物室里转了一圈,无意中发现了一样东西,当时想把它收起来,又想着这是于小红家的隐私,就放在那里没动。

后来我一直惦记着这事,就在于小红去厕所时,到储物室里把这样东西取了出来,这就是他们怀疑我杀害了于小红的原因。昨天我本来想告诉你,后来又转念想,还是自己先看看,这个东西也许和我们在院墙上看到的景象有关。”路海涛说完,取出一个古旧的笔记本,递给我。是一本日记,通过语气可以看出日记的主人是于小红的妈妈。

里面记载的内容让人触目惊心。于小红的父母是高中同学,1972年结婚。刚结婚的时候感情还很好,在“文革”结束后,于小红的父亲因在“文革”期间犯了错误,一直郁郁不得志,导致夫妻感情日渐恶化。

于小红的父亲渐渐发展到对妻子大打出手,而且家庭暴力逐日升级,从拳打脚踢到使用工具殴打,致使于小红的母亲身上伤痕累累。于小红的母亲在最后的几篇日记里记录的内容语焉不详,每篇只有寥寥十几个字,而语气又让人有不祥的感觉。诸如“他像是疯了,拼命地打我。”“我会死在他手里。”“我全身没有一处好地方,都肿了起来,又青又紫。”“他有了精神病,早晚会杀死我,我必须离开这个地方。”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我说:“难怪于小红从未和我们说过她父母的事情,看来她一定有个伤心的童年。”这时,童蕾和钱尤佳也起了床,来到大厅。我和路海涛急忙结束了谈话。几个人各怀心事,就有些沉默。坐了一会儿,我说:“去准备早饭吧,然后咱们商量与外界联系的办法。”随便切了几片面包,弄了一大碗稀饭,端上桌子,我说:“去把马泉叫起来吧,一起吃饭。”

路海涛他们都坐着不动。我明白过来,说:“算了,我去叫。”来到马泉的卧室门前,我用力敲门说:“起床了,吃过早饭咱们还有行动。”室内却没有声响。我推推门,里面反锁着,就一边敲门一边大声叫:“马泉,快起床了。”还是没有反应。

我心中浮起不祥的预感。童蕾他们听到声音,也围拢过来。我说:“里面锁着,没人答应,我们把门撬开。”路海涛从厨房里取出一把薄刃刀,伸进门缝里开始撬门。弄了几下就把暗锁的锁簧拨开,门应声而开。马泉浑身浴血,四肢摊开,面朝天花板躺在床上,早已死去多时。虽然已有心理准备,我还是大吃一惊。

而童蕾和钱尤佳的神经已濒临崩溃边缘,险些跌坐在地上,要双手扶墙才能支撑住身体。我用手拦住门口,说:“都别进去,要保护现场。”马泉是被人用刀杀死的。一刀割在喉管上,一刀割破了颈部动脉,腹部则中了许多刀,流出大量鲜血。现场未发现凶器。我检视过室内,无异样,窗户紧闭着,就把门锁好,退出屋子。

童蕾像疯了一样,喊叫着:“我必须要离开这里,就是游泳也要游出去。”我安慰她说:“别急,今天的天气很好,我们一定可以想到办法出去。现在路上的车辆已经多起来了,希望有人能够看见我们的求救信息报警。”童蕾歇斯底里地说:“不会的,没有人帮我们的,我不相信你,你要害死我们。”

她终于在情绪失控时说出了心里话。我说:“你怀疑我没关系,但还是要镇定下来,坚持到下午,如果到时候还没有人来支援,你再游泳出去不迟,何况就算要游出去,我们也要采取一些安全措施。”童蕾和钱尤佳靠在一起,目光中流露出恐惧,看着我和路海涛,像是两只楚楚可怜的羔羊。我不再说话,一个人走到院子里,对着出现诡异景象的那堵院墙发呆。

一堵血红色院墙,墙面斑斑驳驳,已经历经沧桑,里面究竟隐藏着怎样可怕的秘密?“我有一个猜想。”就在我聚精会神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把我吓得一个激灵。是路海涛,他道歉说:“吓到你了吗?对不住。”

我说:“没关系,你刚才说有什么猜想?”路海涛说:“于小红母亲的日记到最后越来越杂乱,而且透露出于小红父亲有杀死她的迹象,那么,显现在墙上的影像很可能就是于小红的母亲。而阮芳和于小红第一次看到那影像时,是一场谋杀,一个男人在杀死一个女人,那可能就是于小红父母的影像再现。”

我说:“即便是这样,影像怎么会像电影一样出现在墙上呢?”路海涛说:“不排除冤魂显灵的可能。于小红的母亲冤死以后,怨气萦绕在这栋房子里,而我们的到来,触动了她的冤魂,导致了这几起血案。”

我说:“开始还分析得有些道理,后来就是胡扯了,亏你还是大学毕业,你见过冤魂吗?”路海涛坚定地说:“以前没有,这几天见到了,亲眼看见,不由得你不信。”我说:“你是走火入魔了,事情的真相一定和你的想法截然相反。”

接近中午时分,童蕾的情绪越来越焦躁,几次冲动地要跳进巨流河里游泳渡河,都被我们拦回来。童蕾在我们的拉扯下挣扎着,又踢又打,嘶叫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要回家。”我说:“童蕾,你相信我,再给我一个小时,我一定能找出凶手。”

童蕾叫着:“我不信,你就是凶手,不要骗我,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凶手,你们要害死我,让我回家。”钱尤佳也无计可施,在一边默默垂泪。忽然,透过窗户,我恍惚见到门前的巨流河对面有两个人影在晃动,不禁大喜过望。

仔细看去,虽然距离很远,影影绰绰地看不真切,但是可以确定是两个人,正从一辆大车上向下搬东西。我脱口而出:“救援的人来了。”大家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都情绪激动,奔跑着冲向室外。我们大呼小叫地向着对岸挥舞手臂,那两个人也向我们挥手呼应。我隐约辨认出来,是沈恕和冯可欣。

是的,就是他们两个,正从一辆货车上搬下一条木船,放在巨流河水面上。我感觉脸上痒痒的,似乎有虫子在爬,伸手去拂,湿湿的,原来是两行泪水。其他人也都泪流满面。沈恕和冯可欣在船上奋力划桨,仅用了十几分钟,就来到我们面前。童蕾大呼小叫着跑到木船上,坐在上面就不肯下来。

我说:“你们怎么会来的?”沈恕说:“你早晨没来上班,我们就到处找你,苍莽山这片的一个片警看到了莽园墙上的求救信息,报到了刑警队。我记起你前几天提过一句,说是周末要到莽园来玩,就猜想你一定是在这里,被暴风雨困住了。”我说:“谢天谢地,亏得你细心又记性好。”钱尤佳像见到亲人一样,看着沈恕和冯可欣热泪盈眶。

沈恕察觉到气氛不对,问我:“这两天发生什么大事了?”我把经过仔仔细细地讲述了一遍。沈恕的眉头皱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一眼,说:“这里有强力的手机信号屏蔽器。你带我们去看看现场。”

马泉的尸体没被挪动过,已经出现尸僵和尸斑,除伤口外,眼耳口鼻也流出大量鲜血,暗红的血迹凝结在床单、地板上,触目惊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腐臭味道。沈恕问我:“还有两具尸体不见了?”我说:“是的,不过我想我已经找到了事情的真相,只是还差最后关键的一步。”

沈恕说:“是藏匿丢失的两具尸体的地点?”我不无敬佩地揶揄他说:“你不用这样聪明吧?显得我们这些人很笨的样子。”沈恕笑笑说:“你向我描述事情经过时带有许多分析和暗示,我再不明白,那不是蠢牛木马了吗?”冯可欣插嘴说:“你们两个别打哑谜了,淑心姐一定已经有了主意,快带我们去揭开谜底吧。”

路海涛将信将疑地看着我说:“你真的知道了事情真相?怎么不早对我们说?”我说:“我是在他们两个到来之前才梳理清楚,对最后一步还没有把握。”我把一行人带到户外,在莽园的西侧山墙旁,我用步伐测量墙壁的长度,从南端走到北端,一共走了六十五步。众人不解地看着我。我解释说:“此前我做过几次测量,结果都没有太大误差。我的每一步之间的距离是七十厘米,六十五步是四十五米半。

而莽园的厕所建在北墙的后面,不在这个距离之内。厕所前面共有三个房间和一道走廊,一个大厅的长度是二十五步,另外两间卧室的长度分别是十三步,走廊的宽度是四步,加在一起是五十五步。”冯可欣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恍然大悟说:“室内的长度比外侧少了十步,也就是约七米的距离。

中间有五堵墙,这种老式房子的墙壁都比较厚,两个外墙的厚度有一米,里墙的厚度约八十厘米,那还有两到三米的长度不见了。”钱尤佳还恍恍惚惚地没反应过来:“这么长的墙,你们会不会算错了?怎么会凭空少了两三米呢?”

冯可欣说:“你不了解淑心姐,几十米的距离,她反复测量过,绝不会有太大的误差,否则她也就不是市局的头牌法医了。这少了的两三米长度,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在厕所前面的这些房间里,还有一个小房间没有被发现,也就是说,莽园里有一间隐藏的暗室!”我说:“你的分析和我想的一模一样,如果我所料不错,这间暗室和厕所相邻,一墙之隔。”沈恕说:“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这间暗室的入口。”

我们重回到莽园的厕所,试图寻找出暗门,但不管怎样敲、打、推、撞,那一堵山墙都纹丝不动,而且没有一处有空洞的回声,似乎里面并没有机关。沈恕见大家都累得满头大汗,墙壁仍没有一丝动静,略加思索后,似乎悟到了什么,说:“也许暗门不在山墙上,这是两间男女分厕的厕所,按照淑心刚才测试暗室的方法,两间厕所的长度加在一起,比在外面看要略短一些,厕所的间壁墙显然没有必要建得这么厚。”

一句话提醒了大家。厕所的间壁墙是全砖结构,看上去结结实实。冯可欣拿起从外面拾来的一块砖,在墙壁上用力敲击,里面传来沉闷的回声。冯可欣兴奋地叫一声:“在这里了。”我说:“这个暗门一定不需要很大力气才能开启,控制机关也不会在很难够到的地方,四壁空无一物,机关一定在地面上。”沈恕对冯可欣说:“我记得你们派出所有一次捣毁了一个卖淫团伙,他们就是藏在一间暗室里,控制那个暗室的机关是一尊雕像,只要转动雕像,墙上的暗门就会开启。”

冯可欣说:“不错,那是我们破获的第一起暗室卖淫案,印象很深刻。”他在厕所内环视一圈,走到搁置洗手盆的架子前,用手一试,是固定在地面上的。试着转转,也纹丝不动。冯可欣把洗手盆挪到地面上,见支撑洗手盆的底座塑成先天八卦图的形状。他求助似的看着沈恕。沈恕摇摇头,问我:“你还记得先天八卦图的次序吗?”

我点点头,对冯可欣说:“逆时针方向,乾一、兑二、离三、震四,然后顺时针方向,巽五、坎六、艮七、坤八,分别按下去。”冯可欣依言按动一圈,厕所的间壁墙发出极低沉的吱吱扭扭声,在众人的讶异目光注视下,看上去不见一丝缝隙的间壁墙上出现了一扇门,而门内则是一条黑漆漆的甬道。

随着门的开启,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鼻而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沈恕点亮了手电筒,一手取出手枪,拉开枪栓,对冯可欣说:“咱们进去看看。”我说:“我和你们一起进去吧,也许有帮助。”沈恕想了想说:“也好,你跟在后面。”甬道很窄,容不下两个人并排行走,我们三人排成一列,沈恕走在最前面。

好在甬道不长,只走了几步眼前就开阔起来,出现昏黄的灯光。甬道尽头就是我们寻找的暗室。里面很局促,堆着许多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杂物。地上横亘着一具尸体,已经略有肿胀,面部五官扭曲,但根据体型和服饰,仍可辨认出是阮芳的尸体。尸体的旁边还有两具白骨。是完整的人体骷髅,显然已经死去很久。

暗室里的腐败酸臭的味道极其浓烈,令人作呕。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倚坐在房间的一角,借着昏暗的光线在一个小本子上写着什么,听见我们走进来,抬起头来看一眼,漫不经心地说了声:“来啦?”就又低下头继续写字,不再理睬我们。这个女人就是已经“死去”的于小红!

根据在暗室中找到的于小红的日记记载,暗室里的另外两具白骨是于小红在三年前杀死的,都是她的初中同学。死者家属报了失踪,一直寻找未果,谁知早已葬身在莽园的暗室里。而杀害阮芳和马泉的凶手也正是于小红。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恐怖的莽园里究竟隐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

于小红又怎么会死而复活?她为什么要杀死与她素日里关系很好的同学?在惊魂已定后,劫后余生的童蕾、钱尤佳和路海涛一起向我追问事情的真相。在一间小酒馆里,我向他们诉说了侦破案件的过程。

“在阮芳遇害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怀疑于小红,说实话,当时我认为嫌疑最大的是马泉。因为我知道马泉在上学时就喜欢阮芳,两个人分别离婚后,马泉还曾追求过阮芳一段时间,被她拒绝了。也就是说,马泉是我们这些人里唯一有杀死阮芳的动机的人。此外,我目睹了莽园外墙上出现的恐怖景象,又受到于小红所渲染的鬼魂作祟的影响,我甚至也曾怀疑莽园里是否有什么超自然的力量在作怪。

带着这些疑问,我在出事的第二天上午才提出要马泉和我一起去寻找出路,我担心把他留在你们中间,会再发生什么意外。”钱尤佳说:“既然你曾经怀疑马泉,却和他出去那么长时间,又是在荒无人烟的苍莽山上,难道不害怕吗?”我说:“他没有害我的动机,而且只要小心提防,一对一,我不怕他。”

童蕾说:“你真勇敢,不愧是做法医的,比我们强多了。”我说:“可是从山上回来以后,直觉告诉我马泉不是凶手,在听说于小红遇害后,事情更加扑朔迷离。我当时最强烈的念头是先逃出莽园,不再让更多的人遇害,至于找出凶手反而排在其次。“当时你们的矛头都指向路海涛,我虽然劝大家不要互相猜疑,却也对他产生怀疑。对不起啊,海涛,这是职业习惯,在案子真相大白以前,每个人都有嫌疑。

而当天夜里,我第二次在墙上见到了那个女人的样子,让我的思路一片混乱,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一堵墙怎么会像电影屏幕一样,播放出那样栩栩如生的诡异景象。“直到第二天早晨,海涛向我提供了一个笔记本,是于小红妈妈生前的日记,才促使我静下心来思考,更进一步想到,也许我们见到的墙上的影像,是曾经发生在莽园里的真实情景的再现,而根据于小红妈妈的日记推断,那个倒在地上翻滚的女人,极有可能就是于小红的妈妈,杀死她的男人则是于小红的爸爸。

于小红父母早亡,她一直和姥姥一起生活,而她也从未向我们提起过她父母的死因。“更重要的是,墙上出现的遇害女人旁边还有一个年仅几岁的小女孩,她亲眼看见了这起人伦惨案,而根据当时的状况判断,这个小女孩就是幼年的于小红。可以想见,这起血案给她的心灵蒙上怎样厚重的阴影,以致一生都挥之不去。

美国联邦调查局曾对连环杀人犯的成因进行研究,结论是,在他们的童年时代,百分之九十以上受到过心理虐待、性虐待或者家庭不和,超过一半人的父母有精神病史或犯罪记录。如果莽园的墙上出现的影像就是于小红一家人的悲剧再现,那么我们遇到的这一系列恐怖事件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在我们这七个人里,没有人曾表现出暴力倾向,而我们的同学关系也很好,谁也不具备杀人动机,这是在此之前一直困惑我的谜团。

只有把‘已死’的于小红重新纳入视线,一切疑问才迎刃而解。”听得入神的路海涛犹疑地问:“那么墙上出现的凶杀和死亡场景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真的是冤魂显灵,诉说冤情吗?”我说:“这种说法的确很能蛊惑人心,于小红也一直在重复厉鬼索命的谣言,使得我们人心惶惶,失去起码的判断力。

说实话,在前两天里,我也有些心惊胆战,难免会往灵异现象的方面去想。在读过于小红母亲的日记以后,我脑海中忽然灵光开启,想起了一个流传已久的北京故宫闹鬼传言。曾经不止一人见到过在故宫红墙上有清朝的宫女行走,而且说这种话的是人品好又有学识的人,言之凿凿,不由得人不相信。

后来有中科院的学者对此做出解释,故宫红墙外层涂料的主要成分是四氧化三铁,而电影胶片中也包含这种物质,也就是说,在时间和自然条件等外界因素都合适的情形下,红墙上的涂料可以起到电影胶片的功能,再现曾经记录下来的影像。

这种说法的权威性虽然未经公认,但至少是一个合理的解释。而在雷雨天气时,莽园的墙上出现于小红妈妈遇害的情景,也可以遵循这种说法做出解释,至于是否能够让人信服,就只能依靠各人的判断力了。”

童蕾非常投入地听我说这番话,始终圆睁双眼,没有眨过一下,等我话音落下,她才长出一口气,说:“原来在我疑神疑鬼的时候,你考虑了这么多问题,难怪你做法医,我只能做办公室的行政人员,‘术业有专攻’这句话毕竟有道理。”钱尤佳说:“还好意思说呢,你当时的表现最害怕和冲动,害得我们大家都跟着格外紧张。”童蕾不好意思地笑笑,冲她挤挤眼睛。我说:“这也不能怪童蕾,害怕是难免的。

我想通莽园外墙的这个环节以后,疑点逐渐集中在于小红身上。虽然你们当时都说亲眼见到她已经死了,但是我没见到她的尸体。于小红在整形医院工作,伪装成一具被杀害的尸体并不难,而且我相信在当时那种惶恐杂乱的情形下,你们谁也不会仔细检查她的‘尸体’,而且她有意选择我不在现场的时机‘死去’,也是担心我的专业技能会识破她的伪装。

她在我回来之前和阮芳的尸体一起消失,固然是隐藏起来,便于作案,同时也使得我们对莽园‘闹鬼’深信不疑。”路海涛接话说:“我还是不明白,于小红为什么要杀害阮芳和马泉呢?他们之间并没有深到不可化解的矛盾。”

我说:“在心理学上,有一个说法叫作创伤后压力症候群,人在遭受重大的灾难后,除去极度悲恸外,还会出现精神恍惚、情绪麻痹、解离失忆等症状。即使多年以后,仍会在适度的诱因下,反复不断地重新体验受创当时的痛苦感受,在日常生活中,会不时出现极度的紧张焦虑。

我认为于小红就是一个创伤后压力症候群患者,她在童年时目睹了父弑母的伦常惨案,这起事件在她心中留下的阴影之深,终生都无法抹去。我们在莽园的这几天适逢暴风雨天气,院墙上再现了当年的凶杀情景,都是激发于小红内心深处创伤的契机,导致她失去理智,疯狂杀人作案。所幸我们及早发现了真相,而沈恕和冯可欣又赶来救援,否则我们可能都会难逃毒手。

莽园里的另外两具尸骨,就是在此之前一直未被发现的受害人。”钱尤佳不禁打了一个寒战,说:“我还有一点不明白,于小红在神智失常的情形下,却又能策划出那样周密的杀人计划,似乎于理不通。”

我说:“这是创伤后压力症候群患者的一个表象,他们在走入极端后,在某些方面却会表现出超乎常人的理智和冷静,这也是心理学研究的一个重要课题。”案发一周后,阮芳和马泉出殡。半个月后,经过松江省公安厅聘请的精神科专家会诊,确认于小红在作案时处于精神疾病发作期间,属限制行为能力人。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限制行为能力人犯罪虽然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但仍须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楚原市检察院以故意杀人罪对于小红提起公诉,追究其刑事责任。三个月后,楚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于小红无期徒刑,随后她被转入松江省精神病院的有暴力倾向病人治疗科,单独居住,接受深切治疗。

【本文节选自《你有罪1》,作者刘真,百花洲文艺出版社 ,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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