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孩子的“命运之战”，比高考早得多

　　编者按：

　　高考结束，但高考的热议还在继续。

　　高考的魔力，在于改变万千人的命运。“一只来自乡下的土猪，立志去拱了大城市里的白菜…”但是，对于出生在大城市，家庭资源要丰厚得多的深圳考生们，高考又意味着什么？是否还能改变他们的命运？

　　1998年开始，周老师就成为深圳某名校的高考班班主任，迎来送往了七届高考生。虽然已经退休，但她习惯在每年炎热六月，关注高考的一切。对于高考和参与这场“试炼”的深圳少年们，周老师既是见证者，更是参与者。

　　（以下根据受访者口述编辑整理）

　　不管对于哪里的考生，高考都是至关重要的。

　　尤其是在过去，大学生含金量很高，我自己也是因为把握了高考的机会，才来到深圳成为一名老师。一直到现在，高考仍然会是一部分孩子改变命运的一次机会，尤其是在有些孩子的人生选择很有限的情况下。

　　但是在深圳，“高考改变命运”的认知远远不如内地城市那么普遍性、那么深刻。

　　内地孩子和家长对高考影响力的期望值会比较高，但深圳大部分家长条件都很优越，家庭情况和家长认知，能够让孩子有更多的人生选择，比如送孩子出国留学，让孩子传承家业，这种情况在深圳是很普遍的。所以相对来说，深圳家长对孩子“用高考改变命运”的期望值，没有那么高，孩子自己的压力也不会那么大。

　　这些孩子的起点，就已经是大部分想要用“高考改变命运”的孩子的终点，不是特意扎心，但这是事实。

　　图片由南都记者胡可摄，2021年，超4.5万深圳考生奔赴考场。

　　就我的经验来看，深圳孩子和内地城市的孩子，有很大的不同。因为在深圳接收到的是最前沿的信息，眼界和见识明显会有差别。内地孩子能选择的机会几乎就是高考，所以会在这条赛道上很努力，特别的拼命。但深圳孩子是能够知道自己有很多选择的，那他们的精力就可能会被分散一些，深圳家长也会更关注综合素养。

　　举个例子，深圳考生填志愿，深圳家长会有意识地听取孩子的想法，再进行引导。

　　因为深圳孩子从小接收的讯息就比较泛，会有自己的认知体系。高考前，包括高考后填报志愿，需要很多层次的分析，除了孩子的兴趣爱好本身，还是要靠家长和老师的牵引，因为自己拿不准自己的某些方面。上大学后，才更会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那这个时候，是按家里的路走，还是说自己有想走的别的路。很多深圳孩子主要都是自己在选择。

　　图片来源：深卫视

　　还有一个有趣的现象是，深圳孩子对于高中圈子的重视程度，或者说对他们未来的影响程度，甚至超过了大学圈子。

　　在我看来，主要是情感成长的环境不一样。因为整个高中阶段，孩子们是有一个共同目标，会互帮互助，一起学习一块生活的，之间的交流会更多，情感也会更纯朴。大学每个人的注意点不一样，有人在创业，有人在参与社团......感情相对没有那么原始。还有一个可能是，大部分深圳孩子大学后还是回到深圳就业，发现高中圈子更加用得上。

　　实际上，深圳的中考压力会比高考压力大很多。因为深圳中考录取的比例，远比高考的录取比要低。

　　这是大家通过数据就能看出来，也是这些年深圳一直被大家争议的话题（编者注：根据2020年高中招生计划，该年深圳公办普高录取率约为45.82%）。那我作为深圳高考班班主任，同时也是深圳家长，对中考和高考的压力对比，有着更切身的体会。

　　比如深圳初中的毕业班，熬夜学习会比高中严重。初三孩子学到凌晨一两点的都有，十二点左右非常正常。我们学校大学录取率是百分之百，作为寄宿制学校，一般高中生11点钟就睡觉了，他们压力比中考要低。只要稍微用功，上个普通大学问题不大。

　　图片来源：深圳晚报

　　可能比深圳考生们压力更大的、考验更直接的，是深圳的家长们。既然只要上了深圳排名前几位的高中，考大学就不成问题，所以家长们的竞争压力就前置了。

　　家长希望孩子能优秀，第一步输了，后面就输了。而这个第一步，就是买学位房（编者注：以深圳百花学区为例，2020年最高成交价突破20万/平米），很多都是九年制的教育资源，跟着一路上来，重点高中和考大学的几率，都极大增加了。

　　深圳家长抢着买学位房，一方面我很能理解，这是来自高考的压力和家长对孩子的期许，都会觉得第一步输了后面就输了，但是我也觉得很不对劲，在这上面的投入和竞争都太大了，也会给孩子带来过多的期许和压力。

　　图片由南都记者胡可摄，送考的妈妈穿红色旗袍，祝孩子旗开得胜、一举夺魁。

　　尽管高考和兴趣爱好总是矛盾的，但是在我看来，还是希望未来的深圳孩子们多选择一些后者。培养可持续性的学习能力和方法，不希望只关注到分数；希望高考能逐步改革到对孩子能力的要求，对多方面综合素养的检验。

　　如果是这样的话，深圳孩子应该会更适应，因为深圳孩子视野本身就更广一些。只走在传统教育的“独木桥”上，这是对深圳孩子的某种“限制”。

　　另外我也观察到一些新的现象，都说深圳更适合理工科发展，是一座不折不扣的理科城市，但是深圳出去的考生毕业后，大多数还是回来深圳工作，并且选择的也是信息技术、金融等等这些多元的领域和职业。

　　经过几十年的沉淀，高考对于深圳孩子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意味。通过高考试炼的深圳考生和家长们，也在潜移默化着影响着一批批后来者。

　　南都记者 胡可摄

　　排版/加贝

　　文中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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