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下土猪拱白菜”引争议！毁誉参半的衡水中学是如何炼成的？

高考前夕，衡水中学高三学生张锡峰的演讲，以一句“我就是一只来自乡下的‘土猪’，也要立志，去拱了大城市里的白菜”，引起了轩然大波。

但谁也不能否认，衡水中学闪闪发光的高考成绩：

• 2018年高考，衡水中学被清华、北大录取的学生数高达214人，成为全国学校清北录取人数最多的学校。

• 2020年高考，河北省前十中有八人都来自衡水中学，700分以上的学生，69.44%来自衡中。

某种程度上，衡水中学的崛起之路，也同寒门学子的奋斗逆袭如出一辙：由一个落后的小小县中逐渐发展成闻名全国的“超级中学”，其发展路径同样有着农家学子“搏出路”的拼劲。

三大法宝

衡水中学所在的衡水市，地处河北冲积平原，是京津重要的农副产品加工供应基地，经济实力在河北省并不突出。哪怕是近几年，衡水市的地区生产总值也一直在河北倒数前三的位次上徘徊。

衡水中学的高考成绩，原本在河北也根本排不上号。衡水中学最初叫衡水县中，1951年建立。虽然上世纪60年代就是省重点中学，但即便在衡水地区的重点县中里，衡水中学的排名也是常年倒数。

衡水的机遇，来源于一个能人——1992年任校长的李金池。

李金池创立了衡水的三大法宝：封闭管理、量化考核和“精神特区”理念。

封闭管理就是“扎紧篱笆”，减少教师外出代课现象和外界环境对学生的干扰。学生的时间从早上5点半到晚上10点10分，每一分钟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量化管理”就是将学生的学习成绩、德育品行、卫生状况等全部纳入打分系统，包括“男女生频繁交往”、发呆、吃零食等都属扣分范畴。学生的分数同教师绩效挂钩，形成教师间的竞争和学生间的比拼。

“精神特区”理念是最关键的。在衡水中学这个特区里，教师的责任是以高尚德行教书育人，并以思想、内涵、激情和魅力来激励、引领学生，形成斗志昂扬的场域，达到师生“刻苦而不痛苦”的效果。

走在衡中校园里，随处可见写满“奋斗”“追梦”字眼的横幅标语，教学楼上的名人名言、每天跑早操时扯着嗓子喊的励志口号、每张试卷上老师留的励志语、每周的班会、每月的总结颁奖大会、考前的班级挑战大会和高考誓师大会一起，组成了衡水中学的精神方阵。

不夸张地说，衡水中学的成功是建立在对学生超出常规的严格管理之上的。正因如此，衡中的教育模式被不少人诟病，认为其“打鸡血式”的教育只是在打造一个 “教育工厂”，将学生培养成一具具“高考机器”。

扩张与掐尖

高强度的学习方式见效很快。1995年，衡水中学的高考成绩就位居衡水地区11所重点中学第一了。

1996年，学校上划地级衡水市，由市教委直管。校长李金池又抓住了创办“国家级示范高中”的机遇，当时年财政不足2亿的衡水市，决定从1996年起，三年间拨款1200万元给衡水中学。

得益于这笔资金，衡水中学开始兴建教师住宿楼和教学办公楼。良好的外在条件和严格的管理互相促进，2001年，衡水中学凭借重点大学上线人数678人的成绩成为全省第一。当时衡水中学的招生范围仅有38万人，却超过了招生范围一百多万人、甚至几百万人的省内老牌重点高中。

高考成绩的提升开启了衡水中学吸引优等学生的正向循环，2006年之后，衡水中学的优质生源就不再外流，反而开始有意识地向外攫取优质生源。

2014年，衡水中学与社会资本合作新建了衡水第一中学，绕开公办学校不得跨市招生的禁令。衡水一中和衡水中学一样的教学制度，一样的教学进程，一样的考试时间。实际上外界所称的“衡水中学”，也并不区分这两个学校。“跨区域掐尖”加上“衡中模式”，高考成绩更是傲视全省。2019年高考，清北在河北省共录取衡水系学生275名，其中八成来自衡水一中。

衡水中学和衡水一中的高考成绩印证了衡水模式的效力。社会资本、弱势高中甚至外地政府都慕名而来，两所中学通过与地方高中联合办学或者新建分校等方式在全国各地炮制“分身”，统统加挂着“衡水”的名号。2016年扩张最猛，先后敲定7所分校的落地，最远的一所分校开到了新疆。

不过，衡水系跨区域掐尖、招生“抢跑”，也引发了其他学校的反弹。

为抵抗衡水系掐尖，紧邻衡水市的蠡县今年4月出了奇招。在距中考还有两个月时，将年终统测前400名的初三学生送到蠡县中学集中学习高中知识。蠡县中学校长黄彦通对《中国青年报》的记者解释道，2019年中考前500名里370人去了衡水等地的高中，为了留住生源才决定开办“3+1创新实验班”。

事实上，临近的安国中学、保定第一中学都开办了“3+1创新实验班”，而馆陶县早几年前就打响了生源保卫战。更远一点的石家庄、承德、廊坊、张家口、沧州、邢台、邯郸等地教育局都曾发布过对衡水第一中学等民办学校违规招生的处理意见。

备受争议的衡水模式

衡中学子自身是如何看待自己校园生活的？

我们爬取了百度贴吧、知乎等平台上衡中学子的自述，发现衡中的学子对于“高考机器”的说法并不认同。不少学生表示，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量化考核其实并没有想象得那么恐怖，再说，成绩的提升是有目共睹的。

对这些文本进行词频分析，发现“班主任”“成绩”和“考试”是被提及最多的词汇，虽然也有“扣分” “痛苦”“不敢”这样偏负面的词语，但被提及的频率并不算多，更多的还是“感恩”“追求卓越”“奋斗”这样比较积极的语句。

不同于刻板印象中管理者与被管理者之间的紧张关系，衡中老师与学生之间的关系较为和谐。班主任与学生们的关系在这些自述中大多比较亲近，还有部分学生晒出“我调皮的老师”出的试卷。

教育界一直批评“唯成绩论”，在评价衡水中学时，很多人会因其严苛的管理而刻意忽视其取得的成绩，批评其“教育模式畸形”，“违反人性”。但批评总是容易的。当一所中学的老师认真负责，学生勤奋好学，其教育模式真的就毫无可取之处吗？

当然，衡水模式也不是没有弊端，至少超级中学光辉形象的背后，是以掐尖同一地区县级中学的优秀学生为代价的。而其他县级高中教育质量的整体下降，对该地区的学生来说是好还是不好，值得深思。

不过，对于外界的批评，衡水中学不为所动，丝毫没有改变发展道路的想法，它就像一座训练营吞吐着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满怀期待的家长、渴望改变命运的寒门学子、来自城市的复读生在这里来来往往。在这里，学生们经过三年的磨练，被输送往全国各地的高校，但几乎每一名衡中学生都承认，在学校的一角有他们奋斗的痕迹。

衡中学子张锡峰“猪拱白菜”的演讲播出之后，河北衡水中学官方微博5月31日转发前述演讲视频并发文称：不做躺平青年！奋斗，才是青春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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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进 蒋莎莎

微信编辑：车车

校对：佳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