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医 | “失温”救援怎么救？国内“户外医学”还是空白

人迹罕至的地方还隐藏着各种足以致命的“杀手”。

文 | 舍文

甘肃白银的山地越野赛，迄今造成21名参赛运动员死亡。

在这次严重事故之前，很多人很难想象，一次突然的降温天气，仅仅一两个小时，就能让健康的成年人迅速死亡。

甘肃白银

“失温”是越野跑和登山等户外运动中相对常见的意外伤害。户外运动可能带来的伤病还有很多种。由于户外运动环境特殊，伤病的种类也和城市里的伤病不一样，因此对救治技术的要求也不同。

越野赛中被营救的选手在医院接受治疗

发达国家由于户外运动兴起较早，几十年前“户外医学”专业就应运而生。

“户外医学”（wilderness medicine），是“在偏远地区提供紧急救护”为根本宗旨的一门新兴学科，是一个快速发展的领域，并且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在偏远地区从事远足、攀登、皮划艇等潜在危险的活动而变得越来越重要。

该领域的主要重点是对在这些环境中发生的急性伤害或疾病进行评估、确定优先级、初步治疗以及对受害者进行紧急转运。

但是，偏远地区的救援和荒野急救并不是“户外医学”专业人士的唯一活动，他们还关心许多其他主题。这些包括但不限于：评估经验并发布用于急救和预防的更新方案、预防野外医疗紧急情况、流行病学研究、向户外运动机构提供公共政策咨询，并向灾难计划机构和业余爱好者组织发布救治准则。

在国内，“户外医学”的理论研究和实践经验尚处于起步状态，户外运动医疗急救的保障机制也还没有成熟。由于在国内还没有统一的专业协会，因此“户外医学”的概念也被翻译为“荒野医学”、“野外医学”或“山野医学”等。

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感染科副主任医师王新宇是国际旅行医学学会会员和认证医师，2014年曾参与在美国举行的“户外医学”的国际学术会议。

王新宇医生认为，随着国内户外运动的快速发展，户外医疗救援保障需要建立起来，从户外伤病的救治到医疗保险制度的建立，围绕户外运动安全保障的各方面都需要补课。

和体温有关的危险不止“失温”

相信这几天看了很多新闻后，大家对“失温”都有了基本的了解，作为一种恒温动物，人的核心温度稳定在 37～37.5℃，体表温度可能有波动，但核心温度是不变的，如果核心温度急剧变化则可能失去生命。

“失温”除了可能出现在越野跑中，还有可能在登山运动中。

夏伯渝是第一个依靠双腿义肢登上珠峰的人。26岁时选入国家登山队挑战珠峰，他把睡袋让给队友，自己的双脚却被冻伤截肢

登山运动是一种专业性非常强、风险很高的运动。高海拔、寒冷、缺氧的环境，会给人的心脏、肺、大脑都带来巨大的压力，这些高原环境下产生的高原病本身就很特殊，再加上极限运动中的危险，就更容易发生意外。

比如雪崩中受伤，雪盲症的救治等等，都是高原“户外医学”涉及的范畴。

电影《泰坦尼克号》剧照

还有一种户外失温的情况是意外落水。多年前几名上海游客到西藏一湖泊划船游玩，意外落水，最后未能生还。

王新宇医生介绍，这些年随着经济的发展，不少普通人有了去极地旅游的机会。到了寒冷极端的环境中，意外发生的概率也就变得更大。

前面说到，人的核心体温是恒定的，太低会死人，太高也会死人。

有些户外运动在炎热的海边，或者沙漠中，高温也会带来非常大的危险。

野外伤病救援有多难

在户外运动，除了温度、气压环境带来的危险，人迹罕至的地方还隐藏着各种足以致命的“杀手”。

著名的纪录片《荒野求生》里，就展示了野外生存可能遇到的危险。大到猛兽，小到蚊虫，可能阻挡你回家的路。

纪录片《荒野求生》

王新宇医生研究的旅行医学，就包含了旅行中的各种感染性疾病，而蚊虫常常是传播感染源的媒介。户外运动的场地如果是在荒野，那么和旅行一样会遭遇感染性疾病的危险，因此在某些疾病上“旅行医学”和“户外医学”有交集。

如果在荒野遭遇动物的袭击或是被蚊虫叮咬发生严重的感染，在医疗救援不能很快到达的情况下如何施救，就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带有剧毒的蝎子

其实这些年，每年长假中都有游客失踪、受伤、遇难之类的新闻。可以看到，“户外医学”应用的机会还是很多的。

5月23日晚上，广东省佛冈县消防队员深夜营救困在深山中已经受伤的游客

汶川地震后中国的“灾难医学”得到发展，但其实“户外医学”和“灾难医学”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通常灾难发生后，政府会组织大量的医疗资源去救援，而户外运动或者户外活动，不可能像灾难后一样组织大量的资源，更需要日常就准备好机动的医疗专业救援队伍，如“别动队”一样迅速到达现场。

王新宇医生介绍，正因为户外运动的医疗救援有很多特殊性，对医护人员技术和设备的要求不一样，因此国外一些运动场所、景区以及大型赛事上，有具备专业能力的“户外医学”团队作为医疗保障。

他介绍，国际上户外医疗的救治指南从无到有，再到补充更新，目前已经到了相对成熟的阶段。从事“户外医学”的很多是既有户外运动爱好又有医学背景的人。

国内户外医疗救援需要补课

白银越野跑出现重大死伤，直接的原因是极端天气，但医疗保障的疏漏也成为大家批评的重点。

参加比赛的选手励建安，69岁，是一位医生。他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谈到了国内越野跑比赛中医疗保障不够完善的问题。

励建安在比赛中

他提到：“现在的越野赛事，救护车几乎都是在山下待着，山上几十公里越野跑过程中，都没有医疗保障，这是风险很大的。”“总的来说，我觉得赛事方的医学知识是不够的。在赛前的技术分析会上，也只有赛道分析，没有任何医务人员讲一讲，比赛可能出现什么意外。”

王新宇医生介绍，目前国内“户外医学”还处于起步阶段，既缺少理论研究，也缺少实践经验。

他说，“户外医学”专业组织的建立，不能按照传统的组织形式，而需要借助商业保险这样的工具。“和传统的医学在医院里救治患者不同，户外意外的发生虽然是小概率事件，但一旦发生伤害就会很严重，需要救治人员及时出现在患者身边。户外医疗救援的团队怎么养活自己呢？这就需要商业保险的加入，来‘养’这样一批专业的团队。”

另外，一些有户外运动爱好的医生，可以经过专业培训后将户外医疗救援作为兼职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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