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汉土匪往事：上饷、拉疙瘩、丢条子，肉票不出钱就“划鲫鱼”

民国时期的江汉平原，土匪捞钱折腾人，花样比较多，有些还真让人叹为观止。

（民国湖北旧照）

1926年10月，北洋军阀溃逃的一个旅，一路跑到了湖北天门县附近。溃兵没了饷银，自然就变成了“匪兵”，和土匪一个样子了。当时，这个旅由骑兵开道，从沙洋县一路狂奔，沿途尘土遮天，老百姓纷纷逃跑。

俗话说“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匪兵过境寸草不生，沿路老百姓家鸡飞狗跳，被劫掠一空。当时有人亲眼目睹，匪兵用八匹骡子拉着两门大炮，直接从田地里过去，践踏无数庄稼。但是，这仅仅是开始，这帮匪兵的目的地是天门县，他们想把县城一抢而空。

天门县要遭大难，一时间人心惶惶。商会会长胡庚庭知道此事不能耽误，一方面亲自去拜访匪兵旅长，一方面包下了整个天门县内外的大小饭馆。胡庚庭表示，天门县民众略表心意，设宴招待各位军爷，随便吃喝。

原本打算抢劫天门县的匪兵，一看刚进城就能随意吃喝，那还客气什么，敞开了肚皮使劲吃。吃过这家再吃下一家，非常满意。胡庚庭则亲自设宴款待匪兵旅长，吃饱喝足又伺候着抽大烟。胡庚庭看旅长心情不错，于是试探性地问：“旅长啊，天已经冷了，我看您手下的士兵都还是单衣。这要是因为天冷，士兵们一时忍不住犯了军纪军法，到时候外人肯定会觉得责任在旅长身上啊！”

（民国溃兵很多变成土匪）

匪兵旅长一听，叹了口气说：“走到这一步了，我有什么办法呢？”胡庚庭赶紧说：“我愿意在三天之内，想办法让全旅的官兵穿上冬衣，另外凑齐一个月的军饷。旅长现在就可以叫军需人员过来，算一下一个月军饷多少银钱？”

匪兵旅长一听，当即眉开眼笑，直接回答：“不用叫军需人员了，我自己的队伍我知道，全部换装加上一个月军饷，八万多元足够了。”胡庚庭当即表示，自己尽力而为。

天门县商会立刻行动起来，不到三天就让全旅匪兵换了冬装，又把一个月的军饷送到了旅长的手里。旅长拿到钱之后，握着胡庚庭的手说：“跟你说句实话吧，我本打算让手下抢了天门县，抢完我们就走。但是没想到你这么仁义，我们也不好意思动手了。”很快，这帮土匪就一路北上了。

上面这件事，说白了就是“上饷”，是当时土匪常用的伎俩。

凡是大股土匪，地方的士绅富户都很害怕。于是，土匪会定期勒索钱粮，被称为“上饷”。天门县的这股子匪兵，是商会主动上饷，免了一场灾难。很多地方的土匪，会煞有介事地写一张布告，大致内容是：“都督府某某先遣支队，为筹设军饷，以应急需……仰该民某某，限于几日之内，筹借现洋多少多少，送交某处，如敢违抗，则火焚房屋，鸡犬不留。”这布告一旦贴在某士绅富户的家门口，那就要赶紧筹钱了。

一般情况，上饷都是找大家富户，后来土匪越闹越多，又开始“丢条子”了。

（民国湖北旧照）

所谓“丢条子”，就是降级版的上饷，主要针对稍微富裕些的村民。一般是秋收以后的某天夜里，土匪偷偷进村，把一张长方形的纸条用浆糊贴在某家门上。上面的内容比较直白，直接就是多少钱，什么时候交，不然就怎样怎样。

这家人第二天一大清早起床，开门一看有张纸条，心里就已经七上八下了。有时候一家人也没个认字的，就赶紧去找村里识字的人来。人家过来一看，这是土匪留下的，让你们出多少多少钱。家里人肯定着急，这是哪股土匪啊，去哪交钱啊？纸条上都没写，这就要你自己打听了。

一般来说，土匪都和一些有权势有声望，或者消息灵通的人联系，只要找他们一问，啥都知道了。

但是，“丢条子”的匪帮一般都不强大，也是专门选弱者欺负。尤其是那些老老实实种地，亲戚又不太多的，最容易被“丢条子”。有些人半个村子都是亲戚，他就不怕土匪“丢条子”，人多势众，小股土匪不敢惹。

除了抢劫、上饷、丢条子，土匪弄钱的方式，还有“拉疙瘩”。

江汉平原的土匪，管绑票叫“拉疙瘩”，民国初年还比较少，只拉男性，不拉女性；只拉大人，不拉小孩；只拉富人，不拉穷人。但是民国11年以后，土匪就没那么讲究了，不管穷富，也不管男女老幼，有钱就拉。

湖北天门人朱国南回忆，民国11年10月，土匪某一晚破门而入，把他13岁的三弟朱国粹拉走了。家里人知道是土匪头子刘锡荣干的，赶紧找人托关系，最终拿了几十串钱，人家才答应放人。

朱国南回忆，当时是先交了钱，当晚中间人就来了，带着他们家里人出门，按照土匪指示的地点去领人。大晚上就这么一直走，走到了观音湖至庙河的大道中间，前面出现了一个骑马的大汉，此人就是刘锡荣。

刘锡荣告诉他们，继续往前走，人在村西头，正等着呢。几个人赶紧出发，路上又遇到土匪手持火把飞奔而过，他们又要去“拉疙瘩”了。最终，到了村西头，两个土匪正在那等着，直接就把人放了。

到了民国15年以后，土匪更猖獗了，贫苦农民家若有年轻女子，也会被抢走。另外，以前土匪“拉疙瘩”都是有目标的，认准了哪家有钱才拉。后来直接进村，也不管贫农富农，每家都拉人，一次几十人甚至上百人。关起来之后，就等着肉票的家人来送钱了，家里穷实在没钱，只能等着被撕票。

当然，你说自己没钱，土匪不信，所以他们会严刑拷打。

（耩子）

绑了肉票回来，他要是一直哭穷，不愿意掏钱怎么办？那就只能打。江汉平原的土匪，慢慢地发明了一些酷刑，专门折磨肉票。

最普通的一种，名叫“压杠子”。这个很常见，就是让人坐在地上，两腿伸直，然后在膝盖处用一根木杠子压住。左右两名土匪，一起使劲踩这根木杠子。

要是上面这一招不管用，那就要“耕田”了。如果小时候生活在农村的人，可能会见过一种传统的播种用具，耩（jiǎng）子。前面有牲畜或者人拉着，后面有人扶着，耕田播种。江汉平原的土匪，也许是受了启发，让肉票趴在地上，双腿用两根竹杠绑起来。然后两名土匪一左一右，抓起竹杠，让肉票双手扶地往前爬行。

是不是想象中很简单，跟玩游戏一样，怎么能算是酷刑呢？一位曾经遭受此刑的人，后来回忆起来依然不寒而栗，他说：“被土匪‘耕田’真苦啊，他们把杠子往上一扬，我痛得人都昏死了！”想象一下，双手撑地一直往前爬，一般人支撑不了多久的，后面的两个土匪再使劲一抬手，摔个满嘴啃泥暂且不说，估计腰也快折了。

还有一种酷刑，名叫“坐快活椅”。先把椅子上面钉满钉子，从下面钉，这样个个都是尖端朝上。不听话的肉票，就让他直接坐上面。不乱动还好，万一土匪在旁边砸砸肩膀敲敲腿，那就满屁股扎得都是窟窿眼儿了。

还有两种最狠的酷刑，都是致人于死地的。

（地主出门坐轿子）

土匪是求财的，愿意给钱的，不管多少，一般不会害人性命。但是，如果遇到和土匪有仇的或者大户人家一毛不拔的，那就会往死里折腾。有一种酷刑名叫“划鲫鱼”，有些大户人家绑来的肉票，打死不愿掏钱，就惨了。

所谓“划鲫鱼”，就是把肉票上衣扒了，背朝上绑住手脚，几名土匪按住不让其挣扎，然后用尖刀割开背上的皮肉。这种酷刑下刀有讲究，必须划成斜方块，就像是人的背上长了一片片的鱼鳞一样。这个非常狠，不常用，属于“杀鸡儆猴”的狠招。

另一种酷刑就是“活埋”，也是肉票最害怕的。土匪先是在地上挖一个深深的土坑，让肉票站在里面，慢慢地往里面填土。要是家人及时来交赎金，还能活命，要是不及时，那就继续埋。这个最可怕的地方，就是肉票备受折磨，在恐惧中慢慢窒息，慢慢断气。

可能有人觉得，大户人家都被绑票了，怎么可能一毛不拔？还真有，湖北天门有个朱文台村，民国有朱明焘和朱以侑叔侄俩，都是地主。朱明焘被土匪抓了之后，就受了“耕田”酷刑，他熬不住，让家人送来了一百多现大洋，保住了性命。

朱以侑不一样，他是个标准的守财奴，一毛不拔。平时每天晚上，都亲自巡查院子，有一天看到有人在门外窥视，他以为是小毛贼，开门就打。结果，一大群埋伏的土匪冲了出来，直接把朱以侑绑走了。

土匪要钱，他一个大洋都不给。最后，把土匪逼急了，先“划鲫鱼”。一般人肯定受不了啊，朱以侑硬撑到了最后，整个背上血肉模糊，还是不让家里拿钱赎人。家里人也不知道他把现大洋藏在哪了，干着急没办法。

土匪一看这人够硬的，于是又要“活埋”他，朱以侑还是啥也不说，最后活活憋死了。

上面的内容，就是江汉地区的土匪往事。由此可见，那个时代不管有钱没钱，都要提心吊胆过日子，老百姓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