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基仁：足球产业链的起点是教育和文化 | 中国体育产业峰会实录

　　从2015年《中国足球改革发展总体方案》正式发布以来，中国足球开始进入全新发展阶段。而在《体育强国建设纲要》中，更明确提出要探索中国特色足球发展路径，应当说，一直以来，振兴中国足球是社会各界的共同期盼。

　　在「2021中国体育产业峰会」上，新华社体育部主任许基仁先生进行了主题为「足球产业链的起点是教育和文化」的发言，本文文字内容是中国体博会官方新媒体合作伙伴ECO氪体在实录基础上进行的整理。

　　编辑/ 宋鑫宇

　　01

　　体育强国与中国足球

　　「十四五」开局之年，把建成现代化强国的目标从本世纪中叶提到了2035年。其中「建成体育强国」的目标，同样提早了15年。

　　体育强国标准究竟是什么？是我们体育界每个人都要回答的，方方面面当中，其中有一条就是足球，足球是我们建成体育强国的一个短板。想要成为体育强国，在我看来，有一个目标叫做「稳定地进入世界杯」。

　　中国女足稳定的进入世界杯，问题不大，但是中国男足还是不行。15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留给中国足球的时间不多了。

　　围绕足球产业包括足球本身，我们花了十天的时间，走访了五个省的七个城市，分别采访了地方体育局、地方足协、投资人以及青训机构等等相关从业人员，梳理了一下如今中国足球产业面临的挑战。

　　受到疫情和限薪限投的影响，大牌明星的缺少给中国足球产业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首先是让中超的观赏性不断下降；其次缺少明星让球队的实力下降，直接让投资人难以通过投资足球收获成就感和信心，失去投资热情。

　　直观来看，过去两年中解散退出的职业俱乐部高达到22家。

　　同样，地方政府、地方足协对足球公共产品的定位，还是认识不清，重视不够，帮扶也不够。从这次调研的情况看，按国家国情来讲，在发展足球这方面，还需要更好的依靠地方政府的作用。

　　因为目前国内社会缺乏对足球足够的尊重，相对应的足球从业者很难通过从事足球获得荣誉感就很难保持长期的热情。

　　我们有一个记者写的文章，一个华人投资海外业余俱乐部，当地的政府就能够把他作为座上宾对待，因为他花钱投资这个俱乐部，能够改善社区群体关系、降低当地的犯罪率，甚至通过青训，让孩子们放学之后到俱乐部踢球，解决了可能的留守儿童问题。

　　这些对于当地政府而言，都是对社区的一种投资，是为这个城市做了一件大好事，那么有了这样当地社区的支持和凝聚力，就会让投资人特别有成就感。

　　然而在中国搞足球，很难有这样的社会地位。前段时间吐槽大会为什么引起这么大的风波，就是说中国足球谁都可以骂一通。

　　整个足球产业要形成荣誉感，全社会都尊重体育，尊重体育产业的从业者，这个方面来看，还是我们社会的短板。

　　02

　　足球产业，有什么属性

　　足球产业有三个主要属性，商业、公益和教育属性。

　　商业属性不用讲了，这就是主体，受限于时间，我在这里不展开说了，咱们着重说一说公益和公众属性。

　　公益属性，这个大家也都明白，其实足球里面的政治功能、文化功能是很强的。比如在新疆地区发展足球，就会让大家有共同的语言。对改善民族关系，维护地区稳定很有帮助。

　　这种足球的政治功能、文化功能都不是能用金钱衡量出来的，我们不能单纯说你在新疆投资一个俱乐部亏了多少钱，但在其他方面，有时候起到的政治文化功能是更重要的。

　　第二，足球是公共产品，有时候评价足球产业、体育产业，不能仅仅从产业本身来讲，放到更高维度的视角中看，足球、体育对一个城市的品牌，对一个城市民众的荣誉感，从来不能用单纯的商业来衡量。

　　举个例子，可口可乐公司赚了多少钱，其总部所在的亚特兰大不会特别激动，但是如果其城市里的俱乐部拿了一个棒球冠军，大家都会欢庆，因为这不是一家公司的胜利，而是一个城市的胜利。

　　再比如前一段时间莱斯特城足球俱乐部拿了足总杯冠军，全城出动游行，这不是一个俱乐部的事情，而是一个城市的事情。

　　但是国内很多城市，对这一点的重视还是不够。

　　第三点是教育属性。

　　我们总说体育是最好的教育，同样足球在教育人方面也有非常大的作用。最简单的，我列了四个意识，团队意识、竞争意识、规则意识、挫折意识。

　　尤其后面两个，规则意识和挫折意识，只有在体育里面才能充分体现。

　　举个简单的例子，足球比赛11人对11人，我们也不可能说中国队一看不行了，再叫两个人上去，13个人打11个人，没有人会有这个想法，因为规则意识渗入到所有人心中，大家知道不可能用13个人打11个人。

　　挫折教育更不用说了，体育就是不断的失败，然后再去寻求胜利。所以从体育圈里滚打摸爬出来的人都有一颗大的心脏。

　　03

　　足球产业薄弱，根源是教育与文化缺失

　　足球产业的薄弱，归根到底是足球教育和文化的缺失。

　　公元前八世纪古希腊的奥林匹克运动开始举行，而同期的中国社会处于从西周向东周转化的过程。在这当中西方开始走一条身体崇拜的道路，而中国则是走知识崇拜的道路，两条不同的道路，越走越远，最后也导致了现在很多体育方面的落后和缺失。

　　中国社会缺乏体育传统的根本，是我们不崇拜身体，我们更多的崇拜知识。大家看中国五千年的文学作品、戏剧作品，最高的成就是状元，这个状元就默认为文状元，武状元没有什么地位，这就是一个链条的起点。

　　中国足球产业，包括体育产业为什么弱，因为我们缺乏刚需消费者，因为体育尚未成为大众的生活习惯，足球和体育缺乏应有的社会地位和荣誉感，这样的情况实际上是跟中国传统的学而优则仕的观念路径有关。

　　如果你的孩子拿到一份重点大学的录取书和一家职业俱乐部的签约合同，中国家长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这个重点大学，大家觉得这是正道，体育足球只是一个点缀，这个固有的观念很难改变。你的孩子不会欺骗你，你的选择不会欺骗你。

　　有一个高人说过，你别看孩子的观点，你看家长真实的想法就是看他怎么对待孩子。孩子是每个家庭的中心，给孩子做出的选择是家长深思熟虑的真实想法的流露。如果本质上认为体育不重要，那就绝不会让孩子选择体育道路。

　　因此我们要想夯实足球产业基础，就需要多管齐下。

　　首先就是要进行思想启蒙。作为媒体人，我们这么多年一直在做这样的启蒙，从单一的知识崇拜向身体崇拜和知识崇拜并重的目标进发。

　　第二个是构建足球荣誉体系。我们一定要构建这个荣誉体系，在全社会形成一种足球崇高，踢足球光荣，投资足球产业光荣的氛围。

　　很多人说投资足球，一年几个亿十几个亿，拿了好成绩应该的，成绩不好挨骂，利我不要了，有时候也得不到利，名总要有吧，结果什么都没有。

　　就像马斯洛需求金字塔的五个层级，最高的需求是一个尊重需求，自我实现需求五个层级中，最高的同样是尊重需求。

　　第三点，现在苏宁退出以后，股权多元化改革是目前足球界的一个重点工作。这方面地方政府还是要强势介入。

　　如果清晰认识到足球不仅是一个商业，而且是一个公益和公共产品，加大对足球的投入和管理，同样也是地方政府的一个职责。但是不是对市场经济的干预，而是政府对足球和足球产业的监管、引领和扶持服务方面，有很多的空间。

　　第四点，也是最后一点，是打破教育和体育的制度壁垒。说到体教融合谷爱凌就是一个很好的典范，作为高水平运动员，口才、眼光各方面的素质都非常好，我们无论是体育还是教育，更多的需要培养像谷爱凌这样的人才。谷爱凌是美国文化的产物，我们中国需要在思想启蒙、文化基因的改造上做一些改变，我们中国的土壤也可以培养更多、更好的「谷爱凌」。

　　中国足球产业的缺失，更多还是文化和教育的缺失，包括我们俱乐部文化建设，也存在着短板。

　　阿贾克斯足球队夺冠之后，把冠军奖牌融化了做成很多小星星，给所有的球迷。他们说球迷在疫情泛滥的时候，不能到现场支持我们，但是在背后默默的支持我们，俱乐部取得这个荣耀，这个荣耀要和球迷分享。

　　国外的俱乐部不是一个单纯的社交和商业，更多是文化方面的社会地位的结合体，这是别人建设足球俱乐部方面下的功夫，这方面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最后，还是想说一句话，留给中国足球产业的时间不多了，留给中国足球的时间也不多了，我们大家一起努力，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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