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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5月，东海县白塔埠镇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名男子被车辆撞进路边水沟当场死亡。公诉机关在起诉时指控，驾车人故意撞人是因为对方试图敲诈其父亲钱财。
日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对这起特殊的故意杀人罪案件作出终审裁定，维持了判处无期徒刑的原审判决。记者注意到，近日公布的二审裁定书披露，该案死者生前患尿毒症，以患病为由多次敲诈他人。因死者对案件发生有过错，法院认定可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但同时明确表示，其行为不具有防卫的性质，应承担故意杀人的刑事责任。
男子被汽车撞进路边水沟，当场死亡
2020年5月2日下午6点多，家住连云港市东海县的吴林驾车在该县白塔埠镇文昌路转弯时，因操作不当与同县村民戈平驾驶的变型拖拉机发生交通事故，经东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吴林负事故全部责任，双方共同请求调解达成一致，车辆损坏各自承担，互不追究。
仅仅过了半个多小时，吴林与戈平26岁的儿子戈斌再次发生一起“事故”。这一次，吴林在白塔埠镇王小埠村一家超市前被戈斌驾驶的一辆轿车撞击，当场死亡。
“当时我在超市做饭，听到咣当一声，妻子说有人被撞到沟里。我到沟边，看到一个人脸朝上躺在沟底，与别人把他抬上去，感觉已经不行了，嘴里开始向外倒气。”超市老板后来在证言中这样讲述当时的情况。
而据吴林的一个朋友回忆，当时吴林正走到路东边的沟边接电话，一辆白色轿车很快从北边靠着路东开来，直接将吴林撞到沟里。120赶到后，经检查发现吴林已经死亡，他死时只有37岁。
经法医鉴定，吴林符合肝脏、脾脏破裂大出血导致失血性休克合并颅脑损伤死亡。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戈斌于案发第二天被刑事拘留，同月15日被逮捕。
为何痛下杀手？因父亲不止一次被讹钱
按常理来说，亲友遇到一起不算严重的交通事故，并不足以导致一个人产生杀人动机。那么，戈斌为何会痛下杀手呢？
戈平在证言中称，案发一个月前的一天晚上，自己拉了一车土，吴林看见后向其索要6000元，并声称不给钱就要举报他偷土。双方没有谈妥，吴林举报后，相关部门经调查认定戈平不是偷土，让他写下一份保证书就把车放了。
2020年5月2日下午，戈平驾驶拖拉机与吴林驾驶的轿车发生碰撞，找人居间调停未果，吴林向其索要2万元。交警赶到后，吴林说事故怪自己，但要求民警查查戈平的拖拉机有没有年审，于是拖拉机被民警扣下。
戈平打电话让儿子开车接自己回家，路上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儿子，回家后，戈斌借故离开。戈斌供述和辩解称，他开车离开后本想向朋友借钱，突然看到吴林站在超市对面打电话，于是开车加速向他撞了过去……
“当时是想把他撞伤，给他一个教训。”吴林说，自己还打电话报了警，想假装是一起交通事故。
公诉机关在起诉时指控，戈斌驾车撞击吴林的原因是吴林试图敲诈其父亲钱财一事。
判决书披露，死者曾以患尿毒症为由多次敲诈
另一个问题接踵而至，为何戈平会接连被吴林索要钱财呢？记者发现，该案判裁判文书显示，戈平的遭遇并非孤例。
一审判决书显示，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吴林以患有尿毒症为由，2019年曾敲诈当地一家畜牧有限公司养鸡场和外村一名村干部的钱财。
养鸡场的场长陶某称，2019年时吴林曾骑电瓶车将养鸡场大门堵上，“说自己有尿毒症，要求养鸡场帮他换肾”。报警后，吴林又打电话找他，还到养鸡场墙外连续三天放鞭炮。
外村村干部则回忆，2019年11月村里搞创卫时，吴林让他给自己5000元，否则将就处理垃圾的问题去告状，自己没办法给他了2000元。
另一名本村村干部则在证言中表示，2019年吴林患尿毒症出院后就经常讹人，找人要钱。
法院：死者构成刑法意义过错，被告人可酌情从轻处罚
记者注意到，该案一审过程中，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吴林有过错，连云港中院予以采纳了这一辩护意见。
“被害人吴林身患尿毒症，其遭遇值得同情，但其没有通过自身努力赚取财富进行治疗，却利用患病为由敲诈他人，其行为既有违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和社会公德，亦为法律所不容。被告人戈斌未能通过合法途径解决问题，却采取开车撞击的手段致人死亡，其应当承担故意杀人的刑事责任，但被害人吴林对引发本案亦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构成刑法意义过错。”判决书中进行了这样的阐述。法院认为，可酌情对被告人戈斌从轻处罚。
而对于戈斌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的辩护意见，法院则明确表示，戈斌在事故经交警部门处理完毕后开车撞击吴林，属报复杀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法定要件。
据此，连云港中院作出一审判决，被告人戈斌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该案的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吴林的母亲和儿子要求戈斌赔偿包括104万余元死亡赔偿金在内的各项损失131万余元。
连云港中院认为，其中赔偿死亡赔偿金、赡养费、抚养费、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畴，故不予支持。法院认定原告人丧葬费和交通费用损失共计45295元，因吴林有过错，戈斌应承担70%赔偿责任，即31706.5元。
认定不具防卫性质，二审维持无期徒刑原判
二审过程中，戈斌提出了“判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辩护人则提出“被害人吴林有严重过错；戈斌认罪悔罪态度较好；群众联名请求从轻处罚”等辩护意见。记者了解到，在诉讼过程中，戈斌的亲属向死者近亲属赔偿了10万元。
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害人吴林身患尿毒症，以患病为由曾敲诈他人，案发当天又驾车与戈某发生交通事故，对引发本案负有责任，确有过错。江苏高院同时表示，一审在量刑时已综合考虑戈斌的犯罪动机、认罪态度、赔偿行为等情节，对其从轻判处无期徒刑，故未采纳再次请求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
在二审裁定书中，法院进一步明确了戈斌开车途中看到吴林即加速撞击，主观上具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的故意，客观上导致被害人被撞身亡的严重后果，不具有防卫的性质，应承担故意杀人的刑事责任。
据此，江苏高院作出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裁定。（文中当事人为化名）
来源：扬子晚报/紫牛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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