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哑人赵建德小传--李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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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0期

（哑人赵建德遗像）

按语：感谢《南方周末》让这样一个被尘埃淹没的哑人占有他们宝贵的版面，感谢又可兄悲悯而细腻的情怀！我也终于可以兑现心上的这分承诺。

生卒

哑人赵建德，生于1974年11月2日，卒于2010年2月22日，享年36岁。生时健康，两岁多发烧打针致聋成哑；死时盛年，是车祸让其戛然而止。生在山东省泗水县华村镇东庄村一户农人家中，一生为农，孤身困穷。惜其丰实的苦乐悲欣凋零于寂默，惋其异秉良善湮没于乡野，决心剔尘搜轶，冀存其笑貌事迹于一二。

缘起

诗人岳上风是我挚友，原名赵君德（现名赵岳枫），是哑人赵建德大哥，二哥赵凤德。单单大哥三弟情深似海，弟虽不能言，之间却事事心通意遂，爱护依恋，自不待言。记得一次与上风喝酒，酒到二八瓯上，说起三弟建德，一时兴起，眉扬面光，赞叹弟弟鸡腿龙腰虎豹头，虽只有一米七左右身量，却有惊天神力。谓予不信，举例为证：老家乡邻一棵栽于大缸中的桂花树，需在入冬前迁入屋内；两人抬太沉，三人搬又宽庞不能入屋；正在大家一愁莫展之时，让哑弟瞧见，平常就帮人成习的建德，排开众人，双手平平端起，将一棵二三百斤的桂花树稳稳放入屋内，气匀息平。此言罢，满座惊，我则筷敲桌沿，认真许愿：我一定写写咱们三弟。说罢，仰面喝干了杯中的高度白酒。

祸降

2010年2月22日，天寒地冻，哑人建德与同村近门子加司机共7人乘一小型五座面包车，赴林泉村亲戚一白事。本该父亲去，却硬派哑儿替当，儿孝听命，欢然上车。建德心善礼让，揖扶乡亲，让兄弟爷们一一安坐，唯自己落空无座，便怡然“席地”坐于第二排座、门之间的空处。车行于327国道上，乡音腾热，只建德空寂静默。观大伙兴高，也便随奉带笑。怕时短路长，无驾照的司机、本家的一个堂哥也就加大油门，车速越来越快。有大货车迎面来，司机慌，小面包便在方向油门刹闸一片混乱中翻车。全车7人竟有6人平安，只有一人冲出挡风玻璃，飞翔十数米，头撞一块独石而亡。这人就是哑人建德，翻车于一片开阔野地，这片野地只有这样一块孤独的石头。

心殇

父亲赵凌云痛，这个脾气火爆、私狭心硬、村人称为“叫驴”的人，一夜白头。母亲李振香，四岁丧父，嫁于脾气暴烈的丈夫，常被打骂，早已是被压跨的一根屋梁，更老年丧子，其心痛彻。哑儿带走了她所有的感情，甚至连一身的病疼也被这失儿之痛淹没。诗人大哥，有着天下最敏感的神经，那痛失爱弟之刀，便刻刻地割着他全副的神经。一割便是4年，失魂落魄，连投资主管的公司也丢弃于兴盛之中，只是昼夜地问天：这么好、这么善、这么漂亮的弟弟，上天为什么独独地就他丧命？！他备下铁锤与钢錾，要将那块命运之石砸碎錾烂。痛苦得实在没有出头之日，便去嘉祥青山寺求佛，觉悟师傅告诉他：果有因，前世当世来世，报报不爽。哑弟无语，苍天无语，提锤拎錾再去三弟命丧处，那块独石竟已不知去向。只有全村老少爷们为弟弟送行的镜头，还会在他敏感异常的心上时尔闪现：全村人将一个普通农家拥挤得里三层外三层，那是全村之哭，连八九十岁的老太太都赶来哭送。一个一生不能说话的人，为什么如此让众人心疼？

义力

一杀猪者，胖大壮硕，力猛无敌。闻哑人建德亦是力士，轻觑挑衅扳手腕。围观者众，建德腼腆谦让，任对手暴攻，只是肘手稳立不动。待对方脸红喘粗，才慢慢将其钵似的大手缓缓压翻。建德心承母慈，只将神力用在持家与帮扶乡邻上。邻里吴帮生老人，幽默乐观，最喜建德也为建德所爱，一年四季吴老的院落大多是建德扫洒拾掇。村上凡有妇女老人去井上挑水，好有建德出现，两只手各抓一只桶送进人家门里，滴水不洒，如《少林寺》中的僧人。农忙时节，村人割刨运轧，节骨眼上又会有哑人的神力无声地一助。去山西吕梁交口县桃红坡镇煤矿打工，是哑人建德一生中去得最远的地方。那是亲戚承包的煤矿，他的活就是往买煤车上装煤。装煤的大锨，一锨下去就是40多斤，那轻巧翻飞的大锨就载着他劳动的快乐。两个人负责的车，他总会完成一车的五分之四，大家都喜欢上这个无言却快乐的劳动者。他却碰到了难缠的地方煤霸，不排队，车硬往前插。建德啊啊地做着手势请他将车退后排号，他却一个巴掌扇到建德的脸上，还骂“死哑巴，没眼色”！憨壮，楞歪，横肉，吓人的纹身，众人敢怒不敢言，只有排队的车辆喇叭噪鸣。为了不堵车，鼻子流着血的建德，飞快地挥锨为他装车，煤霸却爬上高高的煤堆，吸着烟，得意地吐着烟圈。车装满，建德扔下大锨，噌噌跃上煤堆，伸手抓住煤霸的腰带，高高地将人举在空中，就要掼将下去。整个煤场突然寂静，排队的车辆也沉默了喇叭，只有被举在空中的煤霸点头、作揖、求饶。在大伙劝他的手势里，他才轻轻地将煤霸放了下来。从此，煤场秩序井然，那个煤霸也成了“遵守纪律”的模范，回回还要凑上来给建德敬烟点火。

上溯

村上的老人，说哑人建德特别像他的大老爷赵增文。建德的爷爷赵增全行四、最小，弟兄四人分别以文、武、双、全起名，而尤以老大最具传奇与神秘色彩。赵增文年轻时成为那拨山东人闯关东的一员，是从生死线上侥幸活下来的一位民间豪杰。走前是一位“喝郎挑子”，摇着“拨郎鼓”走村串巷，卖些针头线脑，可谓见多识广。他是走过多少“闯关东”人饿馁冻毙的尸体之途，才到达黑龙江的克东县，给一个大户人家当小伙计，累死累活不要命地干，更靠着聪明与智慧，直干到总管一职。尽管如此，增文远离故土，背井离乡的孤独自不必说，还要忍受不被当人的屈辱。东家不仅大富，还是豪强，筑了寨堡，备枪十数条。土匪几次进攻，都不能破，其中一次被增文赶上并冒险出力击退土匪。祸福旦夕间，增文得了天花，在烧得死去活来之际，被东家扔弃于原始森林。恰被一老妇发现，抱拖回家，悉心照料，使得病愈复活，更将唯一的女儿嫁与增文。消息传开，土匪登门，求破寨方略。增文知东家底细，却与土匪约法三章：寨破之时，大众妇孺，不许伤害一人一命。东家财破，全家命保，增文亦得一些钱票，驾马车荣归故里，给三个兄弟买地盖房，赵家人丁兴旺延续至今。“大众妇孺，不许伤害一人一命”，这人性的仁与义也许正是赵家的真传，并在哑人建德身上光大。深爱建德的爷爷赵增全在世时常与建德比划，若他大了在本地不好混，就带他去东北到他大老爷那儿去，只可惜爷爷因病过早地去世了。

悲苦

无声的世界到底有多苦？一个深不见底的世界。他们只有笑与哭。四岁时吧，二姑的孩子小峰子来姥姥家，那时二姑父在公路局上班，是工人身份，家富，尚未嫁人的三姑便炖了碗鸡蛋羹给峰子。小峰子不稀罕，只吃了一点，哑建德正在奶奶家玩，馋得直吞口水，峰子剩下，便怯生生地去吃。谁知三姑照脸就摢，还骂“馋嘴的小哑巴”。不能说，只好哭，哥哥君德背起哭着的弟弟就走，边走边与弟弟哭在一起。长大了，知道父母的难，不能说话，那就连说话的力气也用在干活上。就说那几亩旱藕，哪年春节前，不得全靠建德陷在结着冰凌的稀泥窝里，一脚脚地踩出，再一根根地捞起，还要洗净码好，再到集上一斤斤地卖出，才能换出全家人的花销来。有时冻得嘴唇发紫了还不能上来，好好的手也裂开了口子。好在年轻独身，没有多少牵挂，也就将一个苦字深深地埋进心里。最是脾性暴烈的父亲事不顺心或喝醉了酒打骂母亲，最让不能言语的建德承受。以他的力气，真想将施暴的父亲捧倒在地，可他是父亲呀，心苦又说不出的哑人，有时竟会跑出家门，找一棵树将头撞得鲜血直流。最懂自己的是那个诗人哥哥，见了他，才会有笑容绽开。他知道哥哥答应要给他专门盖上一处院，要为他娶上一个知冷知热、可依可偎的媳妇。可哥哥大学毕业留了济宁市里，分开总是那样长得没头。遇到连阴天，人窝在暗着的屋里，心上的苦雨，也就丝丝缕缕地落个没完。

女人

诗人哥哥2000年5月里结婚，第二年，他便与父亲一起，为自己的哑巴弟弟，垫院盖起了一溜四间的新房。有了梧桐树，就有了凤凰来的希望，谁也无法理解，一个哑人对于女人的渴望。说媒的倒是不断，却一个个黄了。那是一个暴雨如注的天气，经中间人联系投奔来一个南方女人，谁也没有看见哑人眼睛里被闪电照亮的火花。可是一检查，是一个已经怀孕的女子，为了防止受骗（也有不少类似的骗人前例），这个也就黄了。真正让建德燃起喜欢的欲念，是邻村那个也是哑巴的姑娘——很难见到的俊秀，特别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是流动着明丽的喜欢望着也是哑巴的建德。诗人哥哥为哑人弟弟高兴得很，幸福着弟弟的幸福，都是后天才落下的哑巴，有了孩子也不会受到影响。他甚至做好了准备，要为他们将来的孩子负全部的责任。可是，当家的父亲，刚愎自用，漠不上心，也许他觉得自己的儿子可以找一个会说话的媳妇。等到那个俊俏的哑姑娘嫁给了一个半拉老头子，哑人建德也就陷入在更加无望的迷茫中。庚子初冬，我站在那个为他盖好的院子里，说不出的惆怅抑得我呼吸不畅。多么想见他一面，让他知道我知道他心里的苦，让他知道我也多么地喜欢他，可是他早已在十年前就永远地走了。

恋爱

他要走出无望的家门。可是打工的人，谁愿意带上一个哑巴呢？也许，在他36年的人生里，经过家人周折说合去临淄齐美斯食品厂打工的经历，最是绚丽难忘。解大片、剥皮，都要刀工好，刀工好首先需要一把锋利的刀——好学会学的建德，早早地拥有了一手磨刀的手艺。且不说他那无穷的神力，又随时随地助益着包含着众多女工的工友们，光是那一手磨刀特技，就不知帮助了多少回急需帮助的女工。大家投票选举与经济挂钩的优秀员工，只有这个哑人得到全票。是人性的温暖，让这些被帮助的女工里，有一位竟然对这个哑人悄悄升起了爱恋。她慢慢地感觉出无言的后面，有着一颗如此聪慧热情的心，甚至只是一个眼神，他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思与需求。两双眼睛，开始有了别样的交流，只是萌爱的姑娘，很难全部知道她的爱对于这位哑人的重大。那是他的开天辟地，本具神力的他，愈觉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在胸中奔涌。接触愈久，建德的美好，便越多地显现，就连他那股子干净劲，都让姑娘舒服喜欢：虽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几件衣裳，都洗得净爽，又叠得齐整。可能哑着的建德，还无法全部了解世俗世界对于哑巴的偏见，他只惊讶于自己人生里第一次出现的爱的彩虹。他曾经想过或者担心过女方家庭的反对吗？姑娘甚至敢于公开挽着建德的胳膊，在熙攘着人流的大街上、在傍晚厂边的小路上走。靠着这样一个有着无尽神力的男子汉，走到天边也不用害怕。但是，开始的恋爱，竟被建德的父亲阻断了：他不允许他的工资外流，也不允许这个家庭劳作的主力分心，他更不相信世间会有这样一份爱情。

美好

与建德的父母聊天，找了个机会，我单独给父亲赵凌云要求看一下建德的照片。走进堂屋东间，一张大床几乎抵住了靠在西墙的杏黄色的大衣橱，老赵勉强打开一点橱柜门，艰难地翻、找。好一阵，终于找到建德走时灵堂上悬挂的照片。老赵立即哭了，怕让厅中的老伴听到，迫抑间断续哽咽。我却被一种威武清朗所吸引，长方的脸雕刻一般，浓黑的头发山崖样壁立，一双剑眉刷墨似的漆黑，宽的下巴与稍厚的嘴唇透着男子汉的刚毅，而那双长长的眼睛却放着和善的光芒。无怨诗人哥哥说“他是我们三弟兄里最英俊的”。十年了，他那爱美的痕迹还在家院中留存。上百块他从山野里捡回的奇石，依然遗存着他发现时惊喜的目光与雀跃的心情。我在那块一米见方的青石前伫立，有阳光抚摸着石上自然形成的一个大大的“福”字。人间的福，这个哑人到底享受了多少？但往远处想，当他与大自然无碍地交流并整合在一处的时候，可能他享受到的那种美感，是常人无法领略到的。曾经严厉如霜的父亲，指着自家那座高高的门楼与门楼上站立的动物，自豪而又痛切地说：“都是他弄的，别人只是一比划，他就全都懂了。”好像在使劲追回失去的哑儿，他端水冲洗大门前的斜坡铺石，嫌慢，又接通水管，一阵冲洗，五彩的石面便在熙融的阳光里展放着美的容颜——是他的哑儿从山野中一块块发现运回铺就的。正惊异着哑人建德心上的美丽，老赵又指给我屋子的西墙，落叶后爬山虎的藤枝纵横间，也显现着哑人的杰作：一面五彩花石之墙，壁画一样无言在当年孔子曾经走过的地方。越是在世俗的世界里苦着寂着，便越在大自然的美妙里又远又深地徜徉。

诗祭

11年的风雨，不能蚀减对于哑弟思念的分毫，电话上落实弟弟生活的细节与时间，还是听到了诗人哥哥的哭泣。十年的分别里，和泪蘸血，哥哥赵君德（诗名岳上风）为哑弟写下一首又一首的祭诗。正月十五晚上/传说是地府开门日/天傍黑以后/老家有到祖坟坟地里/给故去的亲人/上萝卜灯送祭品的老习俗/我的哑巴小弟/几年前出车祸没的/每次剜灯/娘都会选一个最大的/小心又深深地剜/花生油也放得最满/看我提着祭品和灯出门/娘总反复地嘱咐我/这个给你弟弟/他怕黑/应该能亮一整夜的/千万避开风头/放平放好了/出门走出十几步远/就听见娘的哭声/嘤嘤地从院子里/跟出来——《弟弟的萝卜灯》。哑儿走了，身边再没有端屎倒尿的贴心人，诗人写母亲思念哑儿的两首诗《冬天》与《傍晚》，是可以长留诗史的。小弟车祸死后/第五年上/母亲才敢去看他的坟/母亲闭眼摩挲着/坟包上的衰草/没有眼泪流出来/母亲的身体/马上就快干透了/她和坟地的枯草一样/将成为某个寒冬的/一把灰烬//有几次/枯瘦的母亲仰脸朝天/张大了嘴/但还是没有哽出声/儿子是个哑巴/那么勤劳那么善/地下睡得/那么久那么沉/她不想惊醒他/惹他对她比划出/想娘也疼娘的/那些手势/那些话//母亲坐在坟前泥地/趴在给小弟设的/石头供桌上/睡着了——《冬天》。而那首《傍晚》，则将一位想儿想得魔道了的母亲，不朽在诗情稀薄的当代——看见有人扎堆/母亲就拖着枯瘦身子/急忙赶去/自打几年前我哑巴小弟/出车祸离开人世/母亲就成了这个样子/她细瞧每张面孔/想从上面寻到/弟弟的影子//没有人理会母亲/转悠几圈/抬头望望将暗的天空/母亲急转身子/走向村头自家的/藕塘和菜地/许是觉得天要下雨/许是觉得弟正下地/她要喊他回家/喝刚烧好的圪塔汤/她不想让雨水打湿了/儿子的头发和新衣//菜园旁一间土坯房/房前一棵老柿树/树下一方石碾砣/没有弟弟/母亲坐在砣上略显着急/藕塘里那只灰鸟/失声叫着/象弟的哑语久绕不去//其实这是/晴好的傍晚并无雨意/晚霞烧得透红/就像血/静静地漫过母亲/落在远方山口那片/枣树林里//回转家门/父亲就朝母亲大声呵斥/嫌她老不回家胡乱转悠/母亲害羞地笑笑/双手搓着自己的衣襟/不辩解/也不吭气。记录村人与父亲的祭奠，只有一首《弟弟的安身地》——老辈们都说/这是村里最好的一块地/涝时不积水，再旱也保墒/粮食 林果…各种疏菜/种什么收成什么//弟弟是个哑巴/邻里都夸的好人/车祸后出殡的头一天/来哀悼的村民/围满了我家的院里院外/人人心疼得/脸和天空一样变成铅灰//烈性子的爹 一夜白头/从床上爬起/拿走全部积蓄去了乡里/半夜回来/跟哭干了眼泪的娘说：/“ 成了。”//弟弟的新坟 落在了/最好的那块地/最高的位置。

追踪

我有一个梦想，远离伟大，为50个底层的普通人立传，以期让人性的辉芒稍稍现其本色。哑人赵建德便是我这个微不足道计划中重要的一环。数年来，他在我的心中早已不能回避，更一点点地生长。他曾经生存了36年的院落，现在都是他的影子，连落了一地的银杏叶，也是他当年手植的幼苗而今已成青年的银杏。只是挂在两树间绳子上的那串玉米棒子，早已不再经过他的手温。村子不远处的华胥山，就是诗人哥哥与他的哑弟年少时常玩的地方，我便追踪其脚印，一个人悄然地登临。山上萧索，风声呜咽，午阳静寥，鸟隐虫歇，山下华胥湖远远地现着浅白淡蓝，让我莫名地遥想中华始祖母华胥的容颜。顶巅处榛莽间突起一棵已死的壮年的柏树，只余几根粗壮却已被烧黑的枝桠，将晴空衬得简透寂远。我突然释然，哑人赵建德亦如此柏，来过，存在。

（华胥山顶的这棵树）

简 介

李木生

作家简介：李木生，被称为“眼睛为之一亮的散文作家”。已出版诗集《翠谷》、散文集《午夜的阳光》《乔木森森》《迎风之灯》、传记《布衣孔子》《人味孔子》《孔子传》《布衣孔子台湾版》《论语今译》。已经发表与出版诗歌300多首、散文作品300多万字，其中近百篇散文入选全国各种选刊、选本、大中小学读本及初、高中试卷。散文集《午夜的阳光》获冰心散文奖、泰山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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