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缺少那些遗迹的参照,再难感受这座城市的年龄、辈分以及时间的味道,让后来者结满乡愁。一
竣工于1968年的新华桥旧桥,那天“下岗”了。
能有如此一条大河穿城而过,并为其润泽、滋养、增其韵致,既是这座城市的幸运,也体现着先人择地而居的智慧。
可是,这座新华桥却有它的幸之不幸,因为那个时代的贫瘠,身体原本就不够结实,又加半生超载透支,一度已是渍痕流布、缝隙胀裂、殚精竭虑、心神俱衰,以至于每次乘车行过它勉力撑起的桥面,都能感到它喘息的急促与腿脚的踉跄。
二
2014年10月16日,重建的新华桥举行通车仪式。
一座长达350米的跨河大桥,只六个月零十一天就建成了,所用时间是上次的五分之一。而重建后的新华桥比起东西相望的天湖桥与永安桥引颈远去的造型,简简单单、素面朝天、心无旁骛地卧在那里。
于此,我又不禁想起了它的父辈——永安桥。那是一位饱经沧桑、风骨犹厉的长者,虽为殖民者所生,记载着一代历史的屈辱,却也延续了百年时空。曾几何时这一老一小同河上下,相视相觑,虽扮相有所不同,却和谐相融,比邻而卧,阴晴冷暖,共处朝夕。
记得,有人在永安桥拆除的时候,曾提议将那卸下的钢梁拧成个造型,高高大大地就立在岸上,让那段死去的历史活起来,接续给后人那段难以说尽的历史记忆……可惜至今也没有见到。
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建筑虽是让人留恋,可对其维护犹如寿者的疗救,再多的投入也无缘于当年。只是作为城中人的情感,到底还是老的更好,有故事、耐回味、留牵挂、受尊重。
如此说来,人们怀念的是一座桥,更是怀念那逝去的岁月、生命以及那些与其相伴相生的个人情感,这就如同怀念自家那位克勤负重、虽老尤奋、模样清晰却已无奈远去的老人。
如此,城市的弃旧图新也有着同样的道理。
三
一座桥的生命也许算不上久远,但留给城里人的回味却相当丰厚。
当年,我家还居于城外的山脚下,那里房屋破败,道路泥泞,尚不知浑河是什么模样。某次跟随父亲走出那条细长的煤巷,来到市内的本家串门时,才与它及其建造中的大桥相见。那时进出市内只有那种绿皮电车,票价八分,远近由己,一路铿锵,笛声辽远……
一度逃票兜风已成为某些孩子们课外的一种游戏。
我至今仍留恋那时廉价与风光——尤其高峰时段,往来不断的车厢外挤挂着臆态放浪的年轻人,远望那长长的电车就像一根爬行的绿藤上挂着串串葡萄。
我那时还很瘦小,一路上车晃人挤,脸夹在数条男女的粗腿间,被顶来撞去受了不少委屈。终于跟随父亲冲出了站台后,才见识了这城市的另一面:街道从没见过的宽阔,路边叶片肥大的梧桐树懒散而随意,树旁排列着一幢幢紫红色的日式小楼,某些楼廊的扶手泛着铜锈,寂静里透着傲慢——我是紧扯着父亲的衣襟走进那个门里的。
我现在还记得初见那小楼主人时的莫名与诡秘。
总之我是很不待见那位现已作古的本家。显然,他那天对父亲的造访没什么兴致,眼前始终罩着茶镜,并以仰头看天的架势,以鼻代嘴地应付着,神情散漫,问东答西,不堪就俗,这印像让我至今不快。
就在他们唠得有一搭没一搭的时候,我便鼓动同辈溜出门外,在翻过数座大坑与一条土坝之后,来到浑河岸边上。见识了那时荒芜的河道与野性尚存的河流,还见到当时在建的用红砖围砌的桥墩,对岸迷蒙着散乱的农田与民房……
再后来,我家经过下乡重又返回城里生活。那时,几乎每个学校里都有模样像我一样刚刚回城的孩子,也几乎都是身穿自家缝起的对襟黑棉袄,身上的某个部位油光锃亮,一顶旧帽下透着憨态与惊诧,这让城里的学伴感到陌生、懦弱、滑稽与不屑。
而那时,城市能够举办的活动也很有限,除了列队游行,就是畅游江河,再就是城市接力赛。某次,有位同伴参加市里的长跑,恰好跑了新华桥那一棒,他回来后还带着脸上的汗水,便兴奋地说那桥不但宽,而且是如何的长!
我便以一个乡下孩子的心态,一直对他的英武深感佩服。
(未完待续)
(李栋)
作者/来源:爱抚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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