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原载《澳门理工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3年第2期,第125~133页;后收入李向玉、刘泽生主编:《总编视角:〈澳门理工学报〉专栏文萃(2011~2014)》,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8年,第335~348页。
【摘要】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CSSCI)是我国人文社会科学文献信息的重要检索数据库,也是进行引文分析的重要工具,同时还能为学术评价提供翔实的数据支持。由于在实践中对CSSCI 的误用使其在学术评价中的作用产生了异化,也由此带来一系列问题,因此必须加强CSSCI检索、分析功能的宣传和推广,同时数据库本身必须在提高收录质量、完善同行评议、扩大收录范围、抵制学术不端、提升国际影响等方面不断进行完善。
【关键词】人文社会科学 引文索引 CSSCI 数据库 学术评价
[原文出处]《澳门理工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3年第2期
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CSSCI)从创立到现在,已经走过十多年的发展历程。作为一个新生事物,CSSCI逐渐得到学术界、期刊界和科研管理部门的高度关注和认可,同时,也引起了一些争论和非议。纵观这些争论和非议,可以看出,大部分是由于对CSSCI的误解和片面认知引起的。为了使学术界、期刊界和科研管理部门对CSSCI的功能有一个更加全面的认识,本文试图围绕四个方面的问题展开分析:(1)CSSCI的建设初衷是什么?现在有没有实现?(2)CSSCI的设计原理是什么?来源期刊的遴选原则和程序是什么?(3)CSSCI的基本功能是什么?如何在实践中全面准确地认识和理解CSSCI的功能?(4)在发展过程中,CSSCI又遇到了哪些新的问题?今后该如何进一步完善和发展CSSCI?以期通过对这些问题的分析和澄清,能够深化目前学界关于CSSCI的认知,进而为CSSCI的健康全面发展提供一个良好的氛围。
一、
CSSCI的建设初衷与设计原理
(1)CSSCI的缘起
引文索引是一种服务于学术研究的检索工具。世界上最早出现的引文索引是美国学者谢泼德(Shepard)于1873年出版的“谢泼德引文”(Shepard's Citation)。20世纪初,苏联学者瓦尔金首次运用引文分析方法研究包括苏联在内的科学家们对化学发展的贡献。[1]20世纪60年代,美国著名情报学家尤金·加菲尔德(E. Garfield)创建美国科学信息研究所(ISI),并于1963年创办了“科学引文索引”(Sciences Citation Index,SCI),之后又将索引的学科范围从自然科学推广到人文社会科学,于1973年、1978年分别创办了“社会科学引文索引”(Social Sciences Citation Index,SSCI)和“艺术和人文学科引文索引”(Art & Humanities Citation Index,A&HCI)。[2]这些检索工具的创立为学术研究的蓬勃发展提供了极为重要的工作方法。经过三十多年的发展,它们已经成为衡量一个国家、一个地区和众多研究机构科研水平的重要工具,有力地推动了学术研究的传承和繁荣发展。
我国在引文索引工具的研发和建设上则相对滞后,直到1996年,才推出了“中国科学引文数据库”光盘版(CSCD)[3],而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的研制却尚未被提上议事日程,这显然与国际学术发展的大趋势不相适应。自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社会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真理标准的大讨论拉开了思想解放的序幕,这种生活和思想上的大转变,为哲学社会科学研究的复苏发展提供了良好的内部环境。在这些因素的作用下,我国的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逐渐从传统意识形态的束缚中摆脱出来,呈现出良好的发展态势。进入90年代以来,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改革的不断深入,有效地记录不同学科的发展轨迹,建构一个开放的、高质量的引文索引平台,全面服务于我国的社会科学研究和理论创新工作,已经成为哲学社会科学发展的一项急迫的要求。此外,在评价体制上,当时我国主要采取同行专家评议制度,由于不正之风的影响,这一制度在某种程度上流于形式。通过技术手段开发一套操作性较强的量化分析工具,建设一个属于中国学界的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数据库,用来检索中文社会科学领域的论文收录和被引用情况,为同行评议提供一个客观的辅助工具,进而为学术评价和科研管理提供一种技术化手段就显得尤为必要。由于历史因素和社会原因,我国的学术刊物在学术规范和办刊规范方面还存在许多不完善的地方。按照国际通行的学术规范,建立一套适应于中文学术期刊的引文索引系统,不断提升中文学术期刊的规范化程度,积极推进中文学术期刊与国际学术规范的接轨,就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基于上述目的,南京大学在1997年率先提出了建设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的构想,并在南京大学作为重大项目正式立项。1999年,南京大学与香港科技大学正式签订了共同研制、开发这一项目的合作协定,在教育部和国家社科规划办的大力支持下,经过课题组两年多的艰苦攻关,于2000年成功研制出了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1998年)光盘版。[4]经过十多年的完善和改进,CSSCI已成功开发了1998年以来来源期刊的相关数据,入库来源文献一百余万篇,引文文献八百余万篇,作者信息一千万条。至此,CSSCI的建设初衷已经基本得到实现。
(2)CSSCI的设计原理
所谓学术(academia)是指专门系统的学问,然而,它的原初含义指的是“知识的积累”;而所谓学术研究主要是指根据已有的知识积累,不断推进对现有问题、知识和理论的研究,实现知识的传承和理论的创新。而它的最直接体现之一就是引证文献和被引证文献之间的内在关系:它表明了文献之间的继承和发展关系,反映了学科的发展轨迹和传承情况,从而使不同时期科学家的研究成果能够形成有机的脉络。而引文索引(Citation Index)就是一种以文献之间的这种内在联系为基础的检索工具。[5]
引文索引反映了科学文献之间相互引证的关系和特点,通过分析科学文献之间的引用和被引用情况,可以揭示其数量特征和内在规律,从而发现科学文献之间的纵向继承与横向联系的形态,进而评估学科研究的发展规模和趋势。它的理论依据是文献计量学中的“布拉德福文献分散定律”(Bradford's Law of Scattering),俗称为“文献80/20定律”,就是说,某一学科80%的高影响论文相对集中在20%的期刊上,而其余20%的高影响论文则广泛分散在另外80%的期刊上。20世纪60年代,加菲尔德从期刊论文的引文入手,提出了“加菲尔德引文集中定律”,同时也证实了布拉福德定律。通俗地说就是,20%的期刊上发表的论文,可以满足80%的论文引用需求。这一定律构成了CSSCI的理论依据,也是CSSCI的设计原理。
(3)CSSCI来源期刊的遴选原则和程序
引文索引的特殊检索功能使它不可避免地兼具评价和推荐功能,这是其他检索工具难以做到的。引文索引要将最优秀的文章推荐给读者,收选最有影响力的高质量期刊就成为其最主要的工作。[6]因此,根据合理的学科分类和选择适用的来源期刊是构建引文索引数据库的基础性工作,它包括收录有影响的期刊和兼顾学科覆盖的完整性两个层面。在“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指导委员会”的主持下,经过多年来的反复摸索,CSSCI已经形成了一套比较成熟、规范的遴选原则和标准,而每两年更新一次的CSSCI来源期刊目录是严格按照既定的标准和原则通过统计软件客观生成的。
从期刊的形式要件来看,入选CSSCI的来源期刊必须符合四个规范:第一,必须是具有正式连续出版物号(即CN号)、以中文为出版语言的人文社会科学学术期刊;第二,刊载内容必须是原创的学术论文或评论等一次文献,且具有一定数量的参考文献或注释;第三,必须要按预定的出版频率准时出版;第四,必须符合学术期刊的编辑规范。属于二次文献、普及性、文学作品、译文为主的或有一刊多版等编辑出版不规范情形的期刊则不予收录。[7]
CSSCI来源期刊遴选的总的指导思想是:坚持质量优先的原则,总量控制,定量评价与定性评价相结合,动态调整,高进低出,兼顾地区与学科的平衡。具体而言,主要包括以下四个原则。第一是分类评价原则,严格按照国家标准中的“学科分类与代码”(GB/T13745-2009)[8],设立了25个一级学科类别,并以此作为遴选期刊的分类标准。第二是定性与定量相结合的评价原则,将同行评议与量化指标有机结合起来。第三是动态原则,即每两年都根据期刊规范化和定性定量评价,来调整来源期刊和扩展版来源期刊目录,在兼顾地区与学科平衡的基础上,对来源期刊进行动态管理。第四是公正公平公开的原则,每次遴选标准、原则、方法、结果和数据都会在一定范围内公开、公示,来源期刊与非来源期刊在每次遴选时都具有同等机会、同等权利。[9]
二、
CSSCI的功能与评价问题
(1)CSSCI的基本功能
作为引文索引数据库,CSSCI首先是一种检索工具,这是它最基本的功能。CSSCI可以从来源文献和被引文献两个方面向研究人员提供相关研究领域的前沿信息和各学科研究发展的现状,准确地记录了某一学科的学术积累、借鉴和继承发展的关系。社会科学研究者可以通过不同学科、领域的相关逻辑组配检索,挖掘学科新的生长点,展示实现知识创新的路径。目前,利用CSSCI 可以检索到所有CSSCI来源期刊的收录(来源文献)和被引(被引文献)情况。其中,来源文献检索提供多个检索入口,包括篇名、作者、刊名、关键词、学科类别、基金类别及项目等;被引文献的检索提供作者、篇名、刊名等。从这个意义上说,CSSCI可以为社会科学研究者提供一个有价值的学术研究检索平台,从而更好地服务于自己的学术研究和理论创新。[10]
其次,CSSCI也是一种进行引文分析的重要工具,它可以利用文献计量方法对学术论文的发表和引用情况进行各种统计分析,自动生成详细的分析报告,为学术研究、评价评估、政策制定提供客观的文献计量数据。对于管理者,CSSCI可以提供地区、机构、学科、学者等多种类型的统计分析数据,从而为制定科学研究发展规划、科研政策提供决策参考。对于期刊主办者,CSSCI提供多种定量数据:被引频次、影响因子、即年指标、期刊影响广度、地域分布、半衰期等,通过多种定量指标的分析统计,可为期刊评价、栏目设置、组稿选题等提供定量依据。
再次,CSSCI的设计原理是基于文献计量学中的期刊“2/8定律”,因此,它不可能也无须收录所有期刊上的所有论文,因此在选择数据库来源期刊时,为了能够将最有影响力的高质量期刊收录其中,不可避免地要根据一些量化指标对期刊进行筛选,这样无形之中也就使CSSCI具有了一种评价功能。不可否认,引文评价是期刊评价的重要方法之一,作为形式评价的一个重要角度,引文数据库无疑与同行评价共同构成了期刊评价的两个重要维度。而CSSCI特殊的检索和分析功能,不可避免地使它在承担前两大功用的同时兼具评价功能。
(2)CSSCI的评价功能及其局限性
首先,通过上述分析可以看出,CSSCI的评价功能只是它作为检索工具所衍生出来的一种附加功能,它不是也不可能是CSSCI的基本功能。因此,当学界将其无限放大为CSSCI的唯一功能时,恰恰阉割了CSSCI的基本属性。正如文献计量学专家所指出的,引文索引不是单一的量化工具,而是定性与定量评价相结合的产物。它包含了学术期刊编辑和审稿专家的定性评价,引文数据库的来源期刊遴选也是经过同行专家的审核或推荐,在定量方面,学术期刊的被引数据则是成千上万学者在学术研究中经过筛选、查询、参考和利用的结果。[11]
其次,CSSCI的设计原理,决定了CSSCI虽具有一定的评价功能,但引文索引的这种先天局限性,决定了它不可能代替同行评价,成为期刊和论文质量评价的唯一标准。一方面,引文索引是建立在被引数据(“他引影响因子”和“总被引频次”)之上的,而这两者只是对来源期刊作者借鉴、利用文献情况的一种回馈性反映。由于人们对事物的认识和接受需要一个过程,而这个过程的长短则由于事物的不同而各具差异,特别是对于艺术和人文学科而言,更是如此。艺术人文学科研究自身的特点,决定了要对这些学术成果做出即时性评价是相当难的,学界对它们的认知和接受有时需要很长的周期,而被引数据只是短时期内的回馈信息,还不足以全面反映学术成果的实际价值。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引文分析只是为同行评议提供一种辅助手段,它不可能代替同行评议,成为论文定性评价的唯一指标,只有把定性评价与定量评价有机结合起来,才能真正全面准确地反映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成果的科学价值。另一方面,CSSCI的设计原理,决定了只有20%的期刊能够成为CSSCI的来源期刊,但这并不意味着,所有来源期刊发表的论文都是高质量论文,而非来源期刊发表的论文水平一般。从目前CSSCI的这种评价功能来看,它既无法全面反映来源期刊发表论文的质量,更无法对非来源期刊上的论文做出全面评估。这种先天局限性,决定了CSSCI所衍生出来的评价功能不可能覆盖到所有论文,单就这一缺陷而言,就注定了它绝不可能取代同行评议,成为论文定性评价的最终标准。
再次,CSSCI实际上只是对各类期刊过去几年被引用情况所作的一种文献计量角度的分析和总结,它既不代表对学术期刊过去质量的评价,也不代表对学术期刊未来发展水平的定性。因此,在现实的实践操作中,绝不能倒因为果,把对期刊过去的定量分析即“以文评刊”颠倒为对期刊未来发展状况的定性评价,更不能武断地采用“以刊评文”的简单做法对论文的水平进行直接评价,这不仅违背了CSSCI的本质属性,也抹杀了CSSCI的基本功能。
(3)实践中CSSCI评价功能的误用及其原因
自CSSCI创建以来,它的确在推动哲学社会科学繁荣发展、提升学术质量、推广学术规范、规范办刊行为、改进学术评价和促进科学研究管理创新等方面都起到了积极的推动作用。但在CSSCI为学界接受和使用的过程中,也产生了许多片面认识和不合理的使用趋向,甚至把CSSCI 的评价功能绝对化了,这主要表现为以下几个方面:首先,在科研管理上,把科研人员的职称评定和绩效考核直接与CSSCI来源期刊挂钩,将其视为职称评定和绩效考核的唯一标准;其次,在期刊质量评价上,一些期刊把是否进入CSSCI来源期刊当作办刊质量的唯一指标;再次,在论文质量评价上,相对弱化“同行评议”机制,把CSSCI收录与否和量化指标当作论文质量评定的首要尺度。可以说这些趋向严重夸大了CSSCI的评价功能,甚至把它绝对化了。[12]
从当前的形势来看,CSSCI之所以会在实践过程中产生这些不合理的“异化”趋向,是存在多方面原因的。首先,从认识层面来看,一方面,作为一个新生事物,CSSCI自身存在一个发展、完善的过程;另一方面,学界对其认识和接受也是一个很长的过程,这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CSSCI的正常传播,引发了一些不必要的误解和片面认知。
其次,从学术评价机制来看,我国现行的学术评价制度亟待进一步完善和发展。同行评议和定量分析是学术评价的两个重要维度,其中前者居于主导,后者只是一种辅助手段。然而,由于一些不正学风的影响,使得同行评议制度在某些时候沦为一种形式,这在一定程度上给片面强化CSSCI的评价功能提供了一种制度漏洞。因此,要想从根本上解决这一问题,就必须要积极探索建立多元化的评价体系和标准,进一步完善同行评价机制。
再次,从管理制度来看,许多机构都把科研人员的职称评定和绩效考核与CSSCI论文数量直接挂钩,助长了只重CSSCI论文数量、不重质量的不良风气,片面强化了CSSCI的评价功能。因此,科研管理部门必须要树立科学的质量观,正确把握数量和质量的辩证关系,将创新和质量导向贯穿于科研评价的各个环节,建立健全科学的管理体制,从根本上改变简单以成果形式和数量评价人才、评价业绩的做法,为CSSCI的可持续发展营造一个良好的社会环境。
最后,从社会原因来看,学术研究的功利化趋向也助长了学界和期刊界对CSSCI的片面认知。对于一些期刊而言,能否进入CSSCI来源期刊,不仅意味着一种“荣誉”,更是蕴含着巨大“商机”,它们可以以此为由,向作者征收高额版面费,进行更多的不当牟利。由此,少数期刊不再把办刊重心放在论文质量的把关上,提高办刊质量来服务学术研究,而是通过各种虚假的人为手段,故意制造引用以提高影响因子,来为下一轮的核心期刊遴选和获取经济收入“铺平道路”。这是一种恶性循环,这种功利化的目的已经严重扭曲了学术研究的本质,严重破坏了学术期刊的生态环境,也更加“异化”了CSSCI的评价功能。但随着期刊界自律意识的增强,倡导学术规范和职业伦理的呼声日益高涨,期刊界的学术生态正朝着有利于学术进步的方向演进。[13]
当然,出现这些不合理的趋向,CSSCI的研制者也负有一定的责任,因此,在总结过去经验的基础上,采取有针对性的措施,强化CSSCI的检索和分析功能,进一步加大对CSSCI的宣传力度,全面、完整地阐述CSSCI的功能和作用,使学界、期刊界和科研管理部门科学认识CSSCI的评价功能,必须成为CSSCI编制者的长期工作重心。[14]
(4)CSSCI的纠偏措施及效果
检索、分析文献和为学术评价提供帮助是CSSCI的主要功能,对此CSSCI的建设者始终都有着清醒的认识,在历次“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指导委员会”会议纪要中都明确提出科学对待、谨慎使用CSSCI评价功能的意见。在2009年,更是向全国高校直接发出了《关于科学对待、合理使用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CSSCI)的倡议》,呼吁各高校科研管理部门正确认识CSSCI的功能,积极探索、建立多元化的评价体系和标准,力戒简单以CSSCI数据作为评价指标。[15]2011年,教育部又下发了《关于进一步改进高等学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的评价意见》,要求各大高校、科研管理机构正确认识SCI、SSCI、A&HCI以及CSSCI等引文数据在科研评价中的作用,摒弃简单以出版社和期刊的不同判断研究成果质量的片面做法,要求各单位确立质量第一的评价导向,建立和完善多样化的评价体系。在2012年公布的CSSCI指导委员会第九次会议纪要中又再次强调了这一原则,指出“要大力宣传教育部《关于进一步改进高等学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评价的意见》,倡议高校科研管理部门科学对待和合理使用CSSCI,加强CSSCI的功能及其来源期刊遴选规则的宣传和解释,努力化解学术界对引文评价及CSSCI的误解,创造有利于CSSCI健康发展的良好氛围,同时积极引导学术期刊向更加规范、更高质量的方向发展”。这些措施虽然取得了一定的成效,使学术界、期刊界和科研管理部门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对CSSCI的评价功能的认识,但由于社会原因和历史因素的影响,这种改变还是非常有限的。从根本上解决这一问题,不仅是CSSCI研制者的责任和义务,也是学术界、期刊界和科研管理部门必须面对的艰巨任务。
在这里,笔者也再次呼吁,希望学术界、期刊界和科研管理部门能够全面正确地认识CSSCI 的功能:它只是一种服务于学术研究的检索工具,是一种工具性的服务平台,虽然它也可以为科研评价提供一些参考数据和帮助,但绝不能将其视为对学者、期刊和个人成果评价的唯一标准,必须要把CSSCI本身的问题与CSSCI在接受和传播过程中产生的问题严格区分开来,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地把这一工具在使用和实践过程中所产生的问题全部归咎于CSSCI本身的做法,是完全不负责任的。
三、
CSSCI发展中遇到的问题
尽管十多年来我国大陆的引文数据库建设取得了一些进展,积累了一定的经验,但由于起步较晚,以及国内学术规范和学术评价机制的不完善,CSSCI与国外SCI、SSCI和A&HCI 相比,还存在一些需要改进的问题。毋庸置疑,其中一些问题是引文索引系统自身的设计原理带来的先天性问题,是SCI、SSCI、A&HCI和CSSCI共同面临的问题;有些问题是CSSCI的研制者当时尚未碰到以及随后未来得及解决的,而有些问题则是由于学术界和期刊界等片面理解和追求引用和影响因子造成的。从总体来看,可以分为六类问题。
1. 论文收录质量问题。由于CSSCI是根据文献计量学中的“2/8定律”建立的,这就意味着它不可能收录所有期刊上的所有论文,只有那些来源期刊的论文才能被收录进去,这带来了两个问题:一方面,并非所有来源期刊的论文都是高质量论文,因此,CSSCI应当改进收录方式,将那些不符合学术规范的论文或低质量的论文排除在CSSCI的收录范围之外;另一方面,那些非来源期刊上也有高水平的论文,因此,如何把那些非来源期刊上的高水平论文筛选出来收录到CSSCI之中,扩大CSSCI的文献来源,更好地服务于学术研究就至关重要。但客观而言,这些问题并不仅仅是CSSCI面临的问题,也是SCI、SSCI以及A&HCI面临的问题。
2. 来源期刊遴选的问题。引文数据库是否能够较好地实现文献检索和引文分析两大基本功能,能否全面地反映学术研究的状况,选择适当的来源期刊无疑是最重要的,而来源期刊遴选中最重要的就是如何精选来源期刊和如何实现学科和地域的完整覆盖。目前CSSCI主要是按一级学科分类来筛选来源期刊,这一方式导致一些二级学科、新兴学科、交叉学科、边缘学科和专深领域的期刊无法有效地收录进来,另一方面,来源期刊的遴选范围也应当进一步扩大到全球范围的中文人文社会科学学术期刊。因此,来源期刊的遴选必须以推进学术进步为第一要义加以改进。
3. 同行评议问题。由于引文不规范的现象并非偶然,所以光靠引文数据或增加评价指标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必须通过进一步增强学科专家对来源期刊等的评选力度,建立科学完善的同行评议机制,针对不同的评价对象和评价目的将同行专家的意见与引文数据有机结合起来。
4. 引文的质量问题。由于引文指标已成为来源期刊遴选的重要依据之一,因此有的期刊社把追求被引频次、影响因子作为编辑部的一项重要工作,最典型的表现就是以达到提高引用数据为目的的“定向引用”,由此造成的引文资料失真,直接导致引文分析结果的误判。其中最典型的两种“定向引用”现象是:(1)过度自引。所谓期刊自引是指某期刊上发表的文章引用该期刊以前发表过的文章。在自然状态下,期刊自引是必要的、合理的,按照一般的国际惯例,期刊自引一般不会超过20%,国际一流期刊一般在5%左右。而目前少数期刊为了功利目的,片面追求引用率而过度自引,这是必须加以遏制的不良学风。为了使来源期刊与非来源期刊处于同一起跑线上,实现遴选的公平原则,剔除自引是必要的。(2)互惠引用。所谓互惠引用是指固定的两个或多个期刊之间以获取高引用率进行有目的的相互引用。在正常情况下,期刊之间的引用是学术研究和发展的必然体现,也是符合学术规范要求的。然而,少数期刊为了提高自身的影响因子和引用率,就人为地与另一些期刊达成“交易”协定互惠引用,这是一种严重违反学术伦理的不道德行为。但是,这种互惠引用问题比自引更为复杂,必须采取及时曝光公示、增加“自引率”、“机构自引率”、“引用集中率”指标等方式限制或抑制非正常引用的产生和蔓延。总之,除了基本的形式要件外,必须要在引文规范上对来源期刊设立较高的入门条件,有助于减少不当的“定向引用”对引文数据可靠性的影响。[16]
5. 来源期刊数量的问题。数据库来源期刊的变动会带来引文数据库学科收录总量的频繁变动,即使同一期刊年度间文献计量指标也会逐渐缺乏可比性,来源期刊中大量综合性期刊的存在使得学科收录总量的年度差异变得更难把握。笔者认为,应按照学术资源、学术成果、学科人群分布等指标对各学科文献的收录数量进行测算,并以此为依据来确定各学科来源期刊的数量,同时按照学科文献收录数量为依据对综合性期刊进行选择性收录。
6. CSSCI的国际影响力问题。教育部2011年下发了《高等学校哲学社会科学“走出去”计划》的通知,做出了推动我国学术走向世界的一项战略部署。而在这个过程中,CSSCI应当发挥其应有的功能,它对于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走出国门,扩大中国学术的国际影响力,构建面向国际学术界的中文学术话语体系,都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然而从目前来看,CSSCI的影响力还基本停留在国内,在国际上影响甚微。因此,如何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将CSSCI做大、做强,不断提升CSSCI的国际知名度,并通过这一平台积极推动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研究成果走向世界,是一个重大的现实问题。
四、
CSSCI的完善与发展
CSSCI从开始创建到现在只有短短的14年,作为一个新生事物,不可能一蹴而就,尽善尽美,问题总是伴随着发展存在的,因此积极面对发展中的问题,创造性地提出解决方案,才是一种负责任的态度。这一方面需要国内学界的宽容和大力支持,营造一个适于CSSCI持续健康发展的良好氛围;另一方面,CSSCI自身也应当采取进一步的改革措施,不断提高、完善CSSCI的功能,努力将其打造为一个共用、开放和高效的服务平台。基于这种认识,笔者认为,在总结CSSCI建设经验的基础上,应当在以下几个方面进行改革和完善。
1. 牢固确立质量第一的导向,使CSSCI真正成为提升学术质量、推进理论创新的有效工具。CSSCI应当稳步提高公共服务功能,使CSSCI真正成为提升研究质量、促进学术规范、推进理论创新的有效工具。同时必须加大对CSSCI收录论文质量的审查,严格把关,确保高水平论文的完整收录。突出CSSCI的推优和引领功能,在定性和定量评价相结合的基础上,将那些学术质量高、学术影响比较大的优秀成果筛选出来并推向学界,构建一个高质量、高影响力的学术成果传播平台,全面服务于我国的哲学社会科学研究。
2. CSSCI必须进一步完善同行专家评议机制,以提升科学性和权威性。一是需要进一步加强“大同行”专家评议机制建设,强化专家在期刊定性评价中的作用;与此同时不断强化“小同行”评议机制建设,保证不同学科进行分类评价的专业性。二是应当吸收各个学科的权威专家进入“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指导委员会”,使其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覆盖各个学科、各个层面的重要咨询决策机构,增强其权威性,进而不断完善CSSCI的遴选机制和发展战略。
3. 根据学术发展的动向,动态调整和不断扩大CSSCI数据库的收录范围,逐步提高CSSCI 的文献来源和学科覆盖面。一是应当扩大CSSCI期刊数据库的收录范围,将港澳台地区乃至国外创办的优秀中文人文社会科学期刊也收录进来,使CSSCI成为名副其实的“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数据库。二是加快“CSSCI学术集刊引文数据库”、“CSSCI学术图书引文数据库”(CSSCI-BKCI)的建设步伐,使得各种形式的学术成果完整地通过这一平台呈现出来。三是动态调整来源期刊的收录范围,逐步完善CSSCI的学科覆盖面,更多地关注新兴学科、交叉学科和边缘学科的学术期刊,比如,在扩展版来源期刊中进一步增加这些学科期刊的收录数量。四是借鉴国外经验,适时进行综合性期刊收录方式的尝试性改革,将以综合性期刊为收录单元改变为以论文为收录单元,以学科为基础、以高质量论文为收录对象,选择性地收录综合性期刊或一些非来源期刊刊载的高质量学科论文。五是在学术研究的研究领域和研究范式逐渐国际化的形势下,引文索引数据库的建设也应当能够与时俱进,按照国际惯例和国际通行的标准建立一个新的数据库模式,在可能情况下,分别编制社会科学和人文艺术引文数据库。例如,在学科分类上,应当采用参照国际通行规范进行分类和标注,社会科学引文索引和人文艺术引文索引应当采用不同的标准进行建设,尤其是人文和社会科学不同的研究方式和引文习惯,也要求数据库的编制者必须关注到这一问题。
4. 由于引用动机的复杂性和引文不规范,也导致引文数据中存在着诸多问题,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引文分析的客观性和科学性,尤其是“评价导向”使得期刊存在着一些“急功近利”的不规范做法,如使用期刊自引、机构自引、虚引伪引、互惠引用等“定向引用”的方法提高引用率,对此CSSCI必须采取一系列措施切实有效地遏止这种严重学术不端行为的蔓延。一是借鉴国外经验,排除期刊的异常引用和机构自引,客观反映不同学科期刊的影响力,进一步提升CSSCI的客观性和科学性,并以年度数据报告的形式向全社会公开发布,增强CSSCI的公共服务功能。二是对期刊的引文规范性和引文勘误率进行深入考察,适时推出规范化指标作为CSSCI来源期刊的入选标准。三是完善监督机制,推进期刊的学术规范建设,如引入知名期刊主编等同行专家组成的咨询会议,以学术共同体的形式就期刊的学术规范、学术自律等问题提出解决方案。
作为目前国内中文社会科学引文数据库中较为权威的工具之一,CSSCI清晰记录了我国人文社会科学各研究领域的发展轨迹,展示了当前中国哲学社会科学研究的最高水平。因此,CSSCI 不但应当成为国内哲学社会科学研究的检索、分析与学术评价的有力工具,还应当利用CSSCI业已形成的品牌效应,为国际学界了解中国社会科学的发展历程、基本现状和整体水平提供一个最佳窗口,积极提升CSSCI的国际影响力,使国外学者接受、承认并广泛使用CSSCI数据库,使之成为一个学术期刊推介和研究成果展示的国际化平台,也为国内学者厘清差距、寻找定位、“走出去”提供平台和方法指南。
参考文献
* 本文写作中参考了CSSCI创办以来的一系列工作报告和文件。
[1]包昌火:《情报研究方法论》,北京: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1990。
[2][4][5]邹志仁:《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CSSCI)之研制、意义与功能》,南京:《南京大学学报》(哲学·人文科学·社会科学)2000年第4期。
[3]中国科学引文数据库(Chinese Science Citation Database,CSCD)创建于1989年,收录我国数学、物理、化学、天文学、地学、生物学、农林科学、医药卫生、工程技术、环境科学和管理科学等领域出版的中英文科技核心期刊和优秀期刊千余种,目前已积累从1989年到现在的论文记录300万条,引文记录近1700万条。
[6][11]沈固朝:《合理发挥引文索引在学术评价中的作用》,北京:《中国社会科学报》2010年4月1日。
[7]叶继元、宋歌:《博导系列访谈:叶继元教授》,长沙:《高校图书馆工作》2004年第5期。
[8]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GB/T13745-2009学科分类与代码》,北京:中国标准出版社,2009。
[9]有关CSSCI来源期刊遴选的指导思想在邹志仁、叶继元、沈固朝等专家撰写的相关论文中均有详细论述。
[10]有关数据库的检索方法在CSSCI检索平台网站(http://www.cssci.com.cn)有详细说明。
[12]一段时期以来,对核心期刊的批评主要集中在科研考核、职称晋升、硕博士毕业等环节对CSSCI来源期刊目录、“北大核心”等目录的误用上,如方广铝、杨玉圣、余三定等知名学者都对将CSSCI作为学术评价标准的做法进行了批评。
[13]李文珍:《65家期刊签署〈沈阳宣言〉,共同倡导学术期刊自律》,北京:《中国社会科学报》2012年9月18日。
[14]朱剑:《重建学术评价机制的逻辑起点——从“核心期刊”、“来源期刊”排行榜谈起》,北京:《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2年第1期。
[15]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指导委员会:《关于科学对待、合理使用中文社会科学引文索引(CSSCI)的倡议》,http://cssci.nju.edu.cn/news_show.asp?Arficleid=73。
[16]朱剑:《面对学术评价现实的改进尝试——简评2012~2013年“CSSCI来源期刊目录”》,江苏镇江:《高校教育管理》2012年第2期。
作者简介
王文军(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研究评价中心)
来源:汇智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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