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驴的故事
原创 老李飞刀 文章No.178
老家农村种地,每家都会养牲口用于辅助劳作。
条件好一些的会养马,养骡子,干活有劲,也相对娇气,吃的住的,要求太精细。
大多数人家养的都是驴,起步投资要比马和骡子便宜一大截。关键是好养,秋冬吃麦秸、干草(谷子杆)都可以凑活,春夏随便整点绿草也吃得挺美。不过干活就差点意思,而且会耍很多小聪明。
三叔和俺家各养了一头驴,三叔家驴是灰色,俺家是黑色。
俺爹兄弟四个,他排行老二。大爷早年外出求学后,在煤矿担任管理岗位,没怎么种地。四叔排行老小,四婶身体不太好,地也没种多少。
俺家地十亩左右,三叔家应该也在五六亩,所以就都买了驴。
先说三叔家的驴。
农村一般都是院子,北屋、东屋、西屋多住人为主,厕所在西南角,驴圈一般挨着厕所。
驴圈标配有喂食槽,铺一些干草,还要有一个围挡。
三叔家的驴就和这围挡较上了劲。
为什么把我围在里面?我渴望自由的空间,顺畅的呼吸。
这应该是灰驴当时的想法。
然后,在这头灰驴被首次挡住几日后。
它终于忍无可忍,跳了出来。
对,是犹如《动物世界》里羚羊那样,全身一纵,四蹄离地,跨越了这个它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围挡。
把它围进去后,缰绳是解开的。
当它跳出来时,它真的感觉很自由。
在院子里舒服地转了几圈,感觉无聊之后,顺着篱笆门,它就跑出了小巷子。
它对白天干活村北头的大坑情有独钟,顺着土路,感受着风吹在驴面上的清爽,闻着路两旁早春四月油菜花的芳香,它又重新站在了北坑旁。
扯开嗓子,唱了几句“今天老子很巴适”后,它绕着大坑畅想起它的驴生。
三叔从邻居家回来,才发现驴没了,发动好几个人一起找,村子里也没看到。天有点晚,手电亮起来,大家开始往地里找。
灰驴在坑边舒坦够了,还有点若有所思。四下看看,夜色如水,周边没有了平时温暖的灯光。
没有灯光我怎么入睡?失眠的夜晚是多么的煎熬。
想到这点,它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北坑,顺着来时的路慢悠悠地回到了院子,好像这一切都未曾发生。
在后来的岁月里,健忘的灰驴,在心情焦躁的时候,都会纵身一跃,悠然北上,放松心情后再回归家园。
三叔只要发现驴不在了,就直接去北坑旁边找,基本都在。
再说俺家的黑驴。
它也和灰驴一样,有一颗不羁的心,有着同样的摆脱束缚的能力。
缰绳不是褪下就是咬断。
俺家是铁门,挡住了它追随灰驴兜风的路。
它就在院子里跳起了自创的探戈。
新种的黄瓜、西红柿,被它一阵蹂躏,哀嚎遍院。要是白菜、菠菜,它就大快朵颐一番,解解馋。
跳到兴头儿上,它还跑到北屋前的平台上来一个踢踏舞。
每次我跟着它后面追赶,都应该被它鄙视。
凭你也想让我回去?我也就服你老子。
确实如此,黑驴和俺爹还真是有不一样的感情。
俺家在这条巷子里是第三家,距离巷口在三十米左右。周边没盖房,也都有围墙。
黑驴在圈里无论怎样,都应看不到外面的人员走动。
但是,只要俺爹晚上一到巷口,黑驴不管是在圈里休养生息,还是在院子里放飞自我,都必然兴奋不已,高喊几声:
老李,你咋才回来?
大致意思,我揣摩如此。
不管是灰驴还是黑驴,干起活来,都是一样的狡黠。一点都不像父辈这代农民,反倒和我有些类似,总是有着投机主义的苗头。
如果是它们独自一驴劳动,被吆喝着还卖卖力气。一旦和别的牲口搭班子,只要是比它身强力壮的,哪怕是同等水平的,它都会不用全力。
我凭啥用全力?有这哥们儿抗着,不挺好吗?
灰驴和黑驴,两个也并肩作战过,看两驴斗智斗勇的过程,俺爹和三叔是哭笑不得。万不得已,都不让二驴同上,操不起那心。
灰驴和黑驴,都在干不动的时候,被卖了出去。
村子里整体规划,土地回收,三叔和俺爹也都不再用种地,也就没再买过牲口。
谨以此文献给为俺家和三叔家终身奉献且心有所想的黑灰二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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