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宫鼎建记》源于《冬官纪事》考

《两宫鼎建记》，是明代建筑工程管理专家贺盛瑞儿子贺仲轼根据其父生前所作《辨京察疏》而著，目的是为父鸣冤，主要记载了盛瑞在万历年间主持重建乾清、坤宁两宫以及公主府第、皇家陵寝等工程的事迹。由于记述细致具体，对于研究明代内廷营缮工程相关问题具有重要的史料价值，特别是明代宫廷建筑沿革、工程的运作与管理、建筑材料来源、施工人员、费用核算，以及其间存在的弊端、经验教训等方面都具有研究价值。

但是，流传下来的《两宫鼎建记》由于种种原因，存在不同的名称和不同的版本，各版本内容也有不同的差误遗漏，影响使用。如：《四库全书总目》有编修程晋芳家藏《两宫鼎建记》二卷本提要，称：“此本为朱彝尊曝书亭所钞，犹完帙也”云云，实误。清初人朱彝尊（1629-1709）康熙年间编纂《日下旧闻》确曾引用此书，但一直署名《冬官纪事》，以致源于此书的《日下旧闻考》（卷三四、一〇三）、光绪《顺天府志》卷二〇《地理志二》均沿用此称谓。近代商务印书馆汇编《丛书集成初编》时，甚至将《两宫鼎建记》和《冬官纪事》同时收录，并列为应用科学类的建筑篇，甚谬，故有必要加以梳理。

本名《冬官纪事》

从《两宫鼎建记》卷首邱兆麟序、贺仲轼序可知，写成于明万历四十四年（1616），最早刊刻于署名陈继儒刻著的《宝颜堂秘笈》丛书普集第七册，称《冬官纪事》一卷，明贺仲轼撰。据今人汪世清先生考证：《宝颜堂秘笈》实非陈继儒所编撰，而是当时浙江秀水人沈德先、沈孚先兄弟的“托名”之作（汪世清：《董其昌研究文集》，上海书画出版社，1998年）。而另有版本作者署名项梦原者亦为托名。据商务印书馆《中国人名大辞典》：项梦原亦名项德棻，明秀水人，字希宪，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官至刑部郎中。他在图书的收藏和图书的刊刻上，继承父亲项笃寿的遗志，并发扬光大；在书画的收藏上深受叔父项元汴的影响，他的宛委堂藏有许多历代名迹巨绘。著有《宋史偶拾》《石门避暑录》《项氏经笺》等。项梦原本是图书收藏和刊刻家，或是其本人，或是其他书商假托其名，都有可能。

《冬官纪事》

此后，《冬官纪事》逐渐为学界所知。明天启年间，冯梦龙编辑《智慧补》，在《明智部經務》卷八收录《贺盛瑞九条》，其《智囊自叙、智囊补自叙》称：“忆丙寅岁，余坐蒋氏三径斋小楼近两月，辑成《智囊》二十七卷。以请教于海内之明哲，往往滥蒙嘉许，而嗜痴者遂冀余有续刻。余菰芦中老儒尔，目未睹西山之秘籍，耳未闻海外之僻事，安所得匹此者而续之？顾数年以来，闻见所触，苟邻于智，未尝不存诸胸臆，以此补前辑所未备，庶几其可。”晚明人郑鄤（1594-1639，字谦止，号峚阳，明代常州横林人）曾撰写过《大梁贺凤山先生冬官纪事序》一文，可见当时该书就称《冬官纪事》，郑鄤曾为作序。明末清初理学大家孙奇逢所作《中州人物考》大约作于清顺治年间，有《贺副使仲轼》一条称：贺仲轼“所著有《栢园初草》《冬官纪事》《春秋归义八卦》等集，共八十四卷。”所作《贺公景瞻传》亦持此说。清初著名政治家、理学家汤斌（1627-1687，字孔伯，号荆岘，晚号潜庵）也作有《贺景瞻先生传》一文，其中也称：贺仲轼“有《柏园初草》《冬官纪事》《八卦》等集，共八十余卷。”康熙二十五、二十六年（1686-1687）间，朱彝尊辑《日下旧闻》，即将《冬官纪事》作为重要的参考书，并引录不少内容（卷六）。以致清乾隆年间以它为蓝本，编纂出钦定的《日下旧闻考》（卷三四、一〇三）、光绪《顺天府志》卷二〇《地理志二》均沿用此称谓。

故清中期版本目录学专家周中孚（1767-1831，字信之，别号郑堂，浙江乌程即今吴兴人）在所著《郑堂读书记》中著录说：“《冬官纪事》一卷，普秘笈本。明贺仲轼撰，仲轼字敬养，获嘉人。万历庚戌进士，《四库全书存目》作《两宫鼎建记》二卷，此为陈眉公所订正，故改题是名，而并为一卷，其《辨冤疏》亦有之，犹属完帙，皆录其父凤山盛瑞官工部营缮司郎中时诸所经画也。”其中“普秘笈本”云者即指《宝颜堂秘笈》丛书。

《两宫鼎建记》系抄录

《冬官纪事》而来

《两宫鼎建记》的流传始于署名曹溶（1613-1685）编辑的《学海类编》，但缺少《揭帖》两份，且其中内容也有较多缺失。关于《学海类编》，《四库全书提要》对其编辑体例等多有诟病，对其作者也有怀疑：“溶有《崇祯五十宰相传》，已著录。此编裒辑唐、宋以至国初诸书零篇散帙，统为正续二集，各分《经翼》《史参》《子类》《集余》四类，而《集余》之中又分《行诣》《事功》《文词》《纪述》《考据》《艺能》《保摄》《游览》八子目，为书四百二十二种，而真本仅十之一，伪本乃十之九。或改头换面，别立书名，或移甲为乙，伪题作者，颠倒谬妄，不可殚述。以徐乾学《教习堂条约》、项维贞《燕台笔录》二书考之，一成于溶卒之年，一成于溶卒之后，溶安得采入斯集？或无赖书贾以溶家富图籍，遂讬名于溶欤？”以今观之，评价颇为中肯，讬名判断也符合实际。

《两宫鼎建记》

按民国九年（1920）上海涵芬楼据清道光十一年（1836）六安晁氏木活字排印本的影印本，题此书为清曹溶辑，陶樾增订。曹溶，字洁躬，一字秋岳，号倦圃，别号金陀老圃，明末清初浙江秀水（今嘉兴）人。明崇祯十年（1637）进士，官御史。入清官户部侍郎、广东布政使、山西阳和道。工诗词，精鉴别，嗜藏书，尤好收宋元人文集。有《金石表》《静惕堂诗集》等。陶樾，字艾村，浙江秀水人，系曹溶门生。

清代此版本的流行，源于编修程晋芳家藏《两宫鼎建记》二卷本。嵇璜等奉敕纂修《续通志》《四库全书总目》先后著录。《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称：“明贺仲轼撰，仲轼字敬养，获嘉人。万历庚戌进士。初万历二十四年建乾清坤宁两宫，仲轼父工部营缮司郎中贺盛瑞董役，后京察坐冒销工料罢官，仲轼因详述其综核节省之数，作此书以鸣父冤。下卷并附以历年所修诸工，末録盛瑞京察辨冤疏，陈继儒尝刻入普秘笈中，改题曰《冬官记事》，而佚其《辨冤疏》一篇。此本为朱彝尊曝书亭所钞，犹完帙也。”此后为诸多清代版本学家所引用，如：清丁仁《八千卷楼书目》、民国叶德辉《书林清话》等。

程晋芳（1718-1784），清代经学家、著名藏书家、诗人。乾隆三十六年（1771）成进士，官吏部文选司主事、武英殿分校官、会试同考官。后出任《四库全书》纂修官，奉诏进献图书数百种，《四库全书总目》著录其“编修程晋芳家藏本”书有350余种，其中有183种书籍共332卷被作为编辑《四库全书》的底本。另有167种书籍被作为存目编入到《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中。

经过对现存两个刻本进行比较可以发现，《两宫鼎建记》内容不如《宝颜堂秘笈》收入《冬官纪事》完整，将《冬官纪事》阙失《辨京察疏》一篇收录，确实很有价值，但缺少两份《揭帖》，且内容多有遗漏，远不如《冬官纪事》内容完整。

本文转自2020年6月23日

《中国文物报》第6版

作者｜张楠、陈连营

编辑｜毛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