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为艺术之母阿布拉莫维奇曾公然指出：在我看来，在艺术界女性之所以没有男性那么成功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们生了孩子。有很多才华横溢的女性，但为什么总是男性身居要位？很简单。爱，家庭，孩子——一个女人不想牺牲这一切。
孩子、家庭？还是事业？这好像变成了一个可怕的十字路口。
事实上，世界上最成功的女性艺术家的名单里，越来越多的人拥有母亲的身份：路易斯·布尔乔亚、朱莉·梅雷图 、马莱内·杜马斯、塞西莉·布朗......
借着母亲节，我们请来四位艺术家从她们成为人母后创作上的转变来谈谈“母亲”这一群体的困惑与感悟。
汪凌
孩子让我更宽容也更容易反观和自省
“《坏小孩》系列里的孩子形象只是成人世界的心理投射，一个象征物，他们没有一个是笑的，我很担心他们（或者说我们）。后来我又创作了《临界》系列油画——一种现代文明世界的‘悲喜交加’和‘不确定性’。如果非要说孩子对我的影响，也许是：儿子让我更深刻的理解了这个世界，并且更爱它了。”--汪凌
《坏小孩》系列，布面油画，150x150cm，2010-2012年。《坏小孩》系列超写实油画就是在我的儿子八个月时开始创作的。当时，每次关门离开家去工作室，都会舍不得的，重新打开门再看一眼他，看到他肉嘟嘟对我期盼的笑脸，我就不想离开，这种感受至今印象深刻。
《临界》系列，布面油画，100x100cm，2014-2016年
“我很晚才生孩子，正是因为焦虑，担心自己不会爱孩子，做不到理想中一个母亲该有的‘无私’。”汪凌说。但是当儿子来到她的世界，这种焦虑消失了。儿子的出生，让她切身见识了生命的神奇之处，让她见证了一个“人”从无到有的过程。“这不仅指的肉体还包括性格、情感、习性的形成，当然它们也分‘先天的’和‘后天的’不同部分。这让我意识到个体生长的差异性和共性，对人性理解得更深，更宽容也更容易反观和自省。这是生孩子和养孩子带给我的欣喜。”
《坏小孩》系列布面油画，150x150cm，2010-2012年
汪凌对行为艺术家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的观点——“在我看来，在艺术界女性之所以没有男性那么成功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们生了孩子。”不置可否。“我们首先要定义何为艺术界的‘成功’，阿布的‘成功’体现最多的地方还是她和乌雷爱情故事的传播，这有点像梵高割耳朵的故事，人们热衷于在平凡的生活中看到与众不同的生命历程，在我眼里这是传播学的成功，当然也不是说他们的作品本身就不好。成功和美一样，没有传统唯一的标准。如果阿布生了孩子，我不知道她是否还会这样说，这本来就不是一个二元对立的问题。传统对‘成功’的单一定义是受到了现代社会分工的影响，我觉得没有什么比‘创造和养育一个生命’更成功的事了，如果还能坚持个人的社会理想，那就更成功了。这是每个母亲都在努力做的事，只是看起来很普遍而已，如果艺术界以养育生命作为成功的标准，估计艺术界的男人们会退到幕后没那么‘成功’吧。”
采访的最后，汪凌说：“马上就是母亲节，我也想借这个采访里的话献给我的母亲，祝她平安喜乐。”
《遥望天空的四十种方式丑时之五》 纸上综合绘画
罗寒蕾
让孩子活出自我，也是母爱的伟大
“我是一个平凡的女人，随着微微的到来，我变得举足轻重。从此，这条小生命，如此地依赖我、需要我。因为本能的母爱，我尝尽酸甜苦辣。”--罗寒蕾
《家》165x110cm，纸本，2012年
艺术家罗寒蕾善画工笔人物， 在女儿微微出生后，她以最细腻的笔触，描绘这个与她最亲密的小棉袄，记录她一步步的成长。
在作品《大的小的》里，罗寒蕾描绘了自己怀抱女儿入睡的温馨一幕。她在创作技法上开启一种新尝试——拼接。
《大的小的》165x124cm，纸本，2013年
她把渲染、白描这两种语言糅合在同一个画面里，只在珍贵的一角，保留些许渲染。而渲染的地方只留给对女儿的描绘，而对自己及其他部分则运用白描勾勒，黑白强烈的反差让观者的视觉聚焦在女儿身上，也饱含着罗寒蕾爱女心切的温暖。
罗寒蕾清楚地记得，初为人母的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并时常感到焦虑，总希望给女儿满满的爱，让她快乐、轻松地成长。在女儿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把女儿视为闺蜜相处，母女倆亲密无间。罗寒蕾会在清晨带着女儿一起烤面包；在风和日丽的午后带着她外出写生，也试过在晚上郊外迷路，让女儿从小蒙上“妈妈不能保护我”的童年阴影。
《元元》 23x23cm，纸本，2009年
与女儿相处的时光总是欢乐无比，也触发了罗寒蕾的灵感，笔下的小女孩，活泼、纯真，极具感染力。
在作品《成长·烦恼》中，微微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而母亲的庇护、关怀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感，这既是女儿成长的烦恼，也是罗寒蕾为母之路的烦恼。所幸，随着女儿长大，罗寒蕾渐渐懂得“松绑”，也真正懂得女儿已是独立的个体，她有自己的人生，让女儿真正活得自在、活出自我，也未尝不是母爱的伟大。
《成长·烦恼》200x90cm，纸本，2013年
洪宝
艺术和母亲这两个职业不是只能二选一
“我理解女性艺术家的压力，但是女人是否得为了‘事业’牺牲做母亲的快乐，我觉得这不是二选一的概念。当女性把精力更多关注家庭和孩子的时候，生活的琐碎必定会占用艺术的创作和思考。但不代表没生小孩就一定会成功，生活中有很多关系需要权衡。阻碍女艺术家走向成功的障碍应该是智慧还不够吧。但成功又是如何定义？”--洪宝
《你好，大象》45x50cm，纸本重彩，2018年
其实4年前，当身边的朋友同学陆续有了小孩，看着她们的生活状态，洪宝自己也有了一些心理准备。当然，女儿的到来对洪宝的创作计划也带来了一定影响，毕竟她需要分散一部分精力去照顾小孩，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随时随地创作。但是孩子的到来，也让洪宝学会在24小时中的任何一个时间起床都能很快投入工作状态。
似乎当了妈妈之后，洪宝能透过另外一双眼睛、一个新的更充满好奇的视角看这个世界。在与女儿相处的每分每秒，她总是耐心收集着女儿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这竟成了自己的创作灵感来源。
《听我唱首歌》46x42cm，纸本重彩，2018年
“孩子带来的创作灵感有很多方面，有一段时间画面很明显出现孩子的身影，后来就可能是一个动物的形象代替。现在的创作有时候会代入画面的形象，如果感觉画面传递出孤独的情绪就会去调整，尽量表达出温馨的感觉。还有一种创作灵感更直接，我有时候让她在我的空白画纸上涂鸦，然后再根据她的涂鸦进行创作，最纯真的色彩和涂鸦给我带来很多新的灵感和启示。”洪宝说。
《路过一棵大树》46x42cm，纸本重彩，2018年
我总能在洪宝的身上感受到幸福的力量，看来“母亲”这个身份并没有改变她的自我意识，她的艺术理想没有被削弱反而更甚了。洪宝说：“岩彩画吸引我其中的一个特点就是它的材质，那种沙沙的肌理感，在灯光下还有一些闪光，非常适合表现我心中梦幻、天真的桃花源。”或许那股梦幻、天真正是一名母亲独有的温柔。
《悄悄话》42x42cm，纸本重彩，2018年
李博伦
用童话架起成人与孩子沟通的桥梁
“我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得到更多成人的关注，借助作品传达出的感受可以架起更多沟通的桥梁，让他们更加真切地关注儿童、意识到儿童成长中所需要的一切，”--李博伦
《Starshine》30x50cm（尺寸可变），数码版画，2018年
成为母亲是否就意味着告别少女时代对于美好与浪漫的幻想？至少我们在李博伦的作品中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童年时期的她过得并不快乐：“儿时的我胆子很小，遇到问题大部分时候都会选择逃避，不会勇敢地做自己，留下很多遗憾。”
《jingle bells》90x150cm，纸本彩墨，2017年
李博伦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她选择了童话这一沟通桥梁，因为童话是人们生活和心灵成长一个特别的工具，即“认识你自己”，孩子通过认识自己而成长，成人因认识自己而回归。这不仅是对艺术家充满遗憾的童年的弥补，更是她送给孩子未来人生的珍贵礼物。与大多数父母努力为孩子营造一个不受挫折与现实打击的成长环境相反，李博伦通过童话教导孩子如何面对生活中的“阴暗面”。
《Christmas Day》40x60cm（尺寸可变），数码版画，2018年
在长篇童话故事《大鱼成长记》中，艺术家设定了大鱼妹、大陆（象）、珍珠（鹿）、peach（鲸鱼）以及一朵向日葵等主要角色，他们代表着孩子童真、好奇、敏感但善良、真挚的特质。其他怪物，则以艺术家噩梦角色做参考，代表着记忆中的阴影、梦魇的化身。在艺术家构建的小世界中，主角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被世俗世界所规训，甚至虐训。他们善良却懦弱，相伴历险，故事里面有一种孩童的抗争：把所有弱小无力却天真善良的小角色们都联合了起来，抵抗着黑暗。这或许也是李博伦想教给她孩子最重要的一课。
《over the rainbow》90x150cm，纸本彩墨，2017年。画面中大幅的晕染萦绕在大鱼妹周围和同伴角色上，形成了一道温暖的保护屏障，共同将画面视觉中心映射在大鱼妹身上。
在电影《爱在午夜降临前》中有这么一幕,男主角Jesse的祖母去世时，Jesse对他的父亲说了一句不合时宜的“玩笑话”：“爸爸，你现在是孤儿了。”母亲似乎是我们遇到困难与挫折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我们面对失败的最后一道壁垒，失去她意味着往后只能孤身一人面对生活中的未知与恐惧。社会总是给与“母亲”过多的职责与期望，孩子总是希望母亲坚强且全能，却忘记她也有作为人的脆弱与迷茫。希望大家都能在母亲节这天，和妈妈们坐下来聊聊天，听听她们的倾诉。最后，祝全天下的母亲节日快乐！
THE END
编辑｜PAN
图片｜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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