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人为何高调纪念越军武装入侵？

同样一件历史事件，从不同的观察角度看待就会得出迥然不同的结论。1978年底越南武力入侵柬埔寨直至1989年开始撤离，这一历史事件就是很典型的例子。

1975年，越南重新获得统一，此时的越南民生凋敝，亟待抚平战争创伤。但黎笋集团非但没有休养生息，反而穷兵黩武，走上了推行地区霸权主义的道路，在中南半岛上大肆侵略扩张。最终于1978年底入侵邻国柬埔寨长达11年之久，越南肆意破坏中南半岛形势，侵犯他国国家主权的行为理所应当地遭到了周边国家和柬埔寨人民的反对。从这角度上说，越南是不折不扣的入侵者。但是，有些让人难以理解的是，柬埔寨人对越军的态度是矛盾的，他们甚至还纪念越军入侵柬埔寨推翻红色高棉政权。2019年1月7日，柬埔寨首相洪森和柬埔寨国会主席韩桑林出席纪念1-7四十周年大会，这是为了纪念越南帮助柬埔寨推翻红色高棉政权而设立。

2019年5月，越南前国家主席黎德英去世，越南政府决定为其举办国葬。邻国柬埔寨政府和军队代表团来送别黎德英最后一程。柬埔寨首相洪森表示，1978年黎德英率领的越南人民军第七军区，迅速占领金边，使得柬埔寨摆脱波尔布特的统治，感谢黎德英对柬埔寨做出的贡献。那么，越军入侵柬埔寨所扮演的角色究竟是军事入侵者的魔鬼还是解救柬埔寨人于水火之中的天使？这个问题值得思考。

红色高棉的倒行逆施给了越南机会

1970年3月18日，美国人策动柬埔寨内阁首相朗诺发动政变，推翻了西哈努克政权。西哈努克由于正在法国进行访问成功地躲过一劫，为夺回政权，西哈努克建立了“柬埔寨民族统一阵线”，与红色高棉组成联合统一战线，建立“柬埔寨王国民族团结政府”，共同对抗朗诺政权。1973年4月，郎诺政权垮台。

但是，实力壮大的红色高棉没有把政权还给西哈努克，他们只是把西哈努克奉为名义上的国家元首。接下来的情况更糟，1976年4月，西哈努克被迫辞去了国家元首职务，并被幽禁在王宫中，与外界失去联系。他的其他王室成员也惨遭杀害，共有5个王子和13个王孙被杀。在波尔布特的统治下，柬埔寨处于悲惨的命运，在越南入侵柬埔寨之前，据估计至少有200万到300万人死于屠杀，这样的恐怖气氛让柬埔寨人非常渴望摆脱这一困境。

越南发动侵柬行动，试图构建“印度支那联邦”

看到柬埔寨的混乱局面，越南觉得自己有力量有时机吞并柬埔寨和老挝，重现当年法国殖民者的“印度支那联邦”。在得到苏联的背书和军事援助后，越南认为中国在短期内不会采取有效的军事行动，因此决定用军事手段解决柬埔寨问题。因此，1978年，越南军队集中了18个步兵师及15个团（旅）、1个航空兵师，共约20万人的兵力，决定兵分五路，速战速决，一举控制柬埔寨。1978年12月，越南对柬埔寨发动了全面的军事入侵，1个月后基本占领了柬埔寨各主要城镇、沿海岛屿和交通干线。

面对越军大举进攻，柬埔寨武装抵抗力量由城镇转移到乡村和山区，开展游击战争。据越方统计，此次战役歼灭柬埔寨军队6万人，缴获枪支5万余支、火炮359门l、坦克190辆、飞机40架。第14天占领金边，第19天基本上控制柬埔寨全境，堪称一次十分成功的闪电战实例。

但是，推翻不得人心的红色高棉政权的目的，并不是真的只是解救柬埔寨人民于水火之中，即使是出兵推翻红色高棉政权也不过是顺水人情，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借机将柬埔寨纳入版图，完成所谓的“印度支那联邦”大国梦。但是，刚一占领柬埔寨就直接宣布吞并，实在是吃相太难看，也很难向柬埔寨人和国际社会交代。于是，越南选择扶持一个傀儡政权过渡一下。越南看中了曾担任过柬埔寨革命军师长、红色高棉省委书记等职务的韩桑林，韩桑林曾在越南军事进攻时率一个整编师投降越军，可以被视为“带路党”。在这样的情况下，越南授意韩桑林组建“柬埔寨民族解放阵线”，建立了受越南控制的傀儡政权柬埔寨人民共和国。

柬埔寨游击队持续反抗越军入侵

占领柬埔寨后，越南当局从国内抽调大批干部和骨干，协助柬伪政府建立各级政权和组建武装力量。并加紧向柬移民，先后约有70万越南人移入柬埔寨定居。为使侵柬“合法化”，越南先后与柬伪政府签订了“友好条约”、“边界协定”、“航空协定”等，并在柬埔寨长期驻军。

原本欢天喜地迎接王师的柬埔寨人从最初的欣喜中回过味来，开始反对越南驻军，要求越南撤离柬埔寨，形成了形形色色的游击队。在柬埔寨抗越武装中，有三派武装力量最为著名。一是民柬国民军。其前身就是政府军，人数约为3万人。1979年12月改名为民柬国民军。其领导人为前民柬政府负责国防事务的副总理宋成。

二是西哈努克民族主义军。它是柬埔寨诺罗敦·西哈努克亲王麾下的一支武装力量。它由“自由高棉”分子和部分朗诺政府时期的旧军人组成，兵力约1万人，以柬埔寨北部柬泰边境为基地，得到中国、泰国、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等国的军事援助。

三是高棉人民民族解放军。于1979年3月5日，柬前首相宋双在柬泰边境宣布组建“高棉人民民族解放军”，兵力约12000人，这支武装也得到了中国和美国等国的军事支持。

越南侵略军在柬埔寨反越武装力量的沉重打击下，损失惨重，从1986年再无力组织大规模的进攻，被迫转入战略退却。越南当局将以前强硬的“扫荡”和“围剿”政策，改变为运用“军事、政治、经济、治安等综合打击力量”，从多方面削弱抗越武装的政策，并效仿美军在越南战争中的政策，建立了“战略村”、“堡垒村”，对村中居民进行严格的控制。

但是，随着国际形势的变化，以及越南越来越难以承受在柬埔寨驻军作战的人员损失和经济代价，越南开始在柬埔寨萌生退意。1989年9月27日，越南政府宣布从柬埔寨全面撤军，1991年10月21日，包括越南、柬埔寨国内各派与美国、法国、日本、泰国、老挝等19个国家在法国首都巴黎市克雷贝尔国际会议中心达成了《柬埔寨--巴黎和平协定》，规定自即日起，越南人民军全部撤出柬埔寨，柬埔寨国内各派势力举行和平谈判并在联合国的监督下进行民主选举。

越南为何最终选择撤出柬埔寨？

一是国力无力支撑政治野心。大家都知道，打仗特别是打现代战争，可是非常费钱的买卖。越南在柬埔寨驻军超过11年，屡屡与柬埔寨游击队开战，阵亡5万多人，受伤超过20万人，不仅使得越南军队士气低落，无心恋战，更使得越军军费开始直线上升。自从越南入侵柬埔寨后，越南的军费开支就占国家财政支出的50%到60%，而此时的越南仍处于闭关锁国时期，顽固保守的越共领导人黎笋不但坚持继续在柬埔寨驻军，还得在北部边境面对中国军队的强大军事压力，经济实在是不堪重负。由于在越南战争时期，为了保证工业不受美军攻击，越南将几乎所有的工业企业搬迁至靠近中国边境40公里以内的地区，在1979年的对越自卫反击战中，这些越南的军事、工业企业和基础设施遭到毁灭性的破坏，越南工业基本上被打回到原始社会。此时的越南基本上只能靠农业，而计划经济体制就决定了农业发展难有大的起色。1986年黎笋去世后，越南也开始效仿中国推行革新开放，但更开放的阶段，越南经济一度更加恶化，到了1988年，越南的通货膨胀率一度达到1000%，经济陷入崩溃边缘。此时的越南已经无力再把侵柬战争打下去。毕竟国力支撑不起来政治野心。

二是苏联自身难保，无力继续支援越南。越南战争结束后，为了对抗中国，苏联大力支持越南。1978年11月，苏联与越南签署了《苏越友好互助条约》。条约规定，一旦越南遭到第三国的进攻，苏联需要全力援助越南。越南还获得了苏联每年10亿美元的援助。有苏联这样的靠山撑腰，越南才有胆量一边在北部边界屡屡挑衅中国，一边还敢于发动军事进攻老挝和柬埔寨两国，试图实现"在木棉花开的地方，皆是越南领土"的梦想。但是，在中国发动对越自卫反击战时，苏联并没有胆量在中苏边境采取军事行动牵制中国。只是在联合国等国际场合声援越南，为越南的侵略他国行为辩解。更重要的是，进入上世纪八十年代后，苏联发动了阿富汗战争泥潭，再加上国内经济持续衰退，苏联对越南的援助逐渐减少直至1988年完全终止，苏联也无力在国际社会面前继续力挺越南。失去了苏联的政治和军事支持，越南已经无力再把侵略战争打下去。

三是越南革新开放的迫切需要。由于内忧外患，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越南内部效仿中国对外开放的呼声渐起。特别是1986年越共总书记黎笋去世后，长征短暂代理越共总书记，在当年底展开的越共六大上通过决议，掀开了革新开放的序幕。但是，由于越南长期侵占柬埔寨，国际形象很差，东盟各国也对越南的行为大为不满。当时，即使是越南愿意打开国门吸引外资和出口商品，也没有很好的效果。为了改善国际形象，改善国内经济，越南最终作出了从柬埔寨撤军的决定。

小结

在历史上，越南与柬埔寨就存在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纠葛。柬埔寨对待越南武力进入柬埔寨，帮助他们摆脱波尔布特的高压统治，当然是持欢迎和感谢态度的，用欢天喜地迎接王师不为过。

但是，柬埔寨人并不喜欢前驱狼后迎虎，当越南人试图长久控制柬埔寨甚至有意正式吞并柬埔寨的时候，这一决定就导致了两个严重后果:其一，柬埔寨人并希望被越南人统治，更不愿意丧失国家主权，越南人赖着不走就激发了柬埔寨人的反抗斗志。其二，周边国家特别是中国并不希望越南打破中南半岛国家平衡，这既不符合中国国家利益，也不符合基本的国家道义。因此，越南此举可谓是失道寡助，除了苏联曾站在越南一边，中国、美国和其他国家都猛烈抨击越南的做法，并大力援助柬埔寨游击队。

最终，越南人不得不离开了柬埔寨。而柬埔寨人之所以仍将每年的1月7日定为纪念越军进入柬埔寨帮助消灭红色高棉政权的日子，更多是发自内心感谢这一行动，正如柬埔寨人组织游击队试图将赖着不走的越军赶出柬埔寨一样真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越南既是入侵者，又是柬埔寨人期待的解放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