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春读史】做君王买卖的吕不韦和客氏（中）

　　吕不韦圆满完成秦国之行的任务，随即返回赵国，与异人商量下一步计划。也就在这个时候，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吕不韦很大方地给异人送来了一个大礼：把自己心爱的小妾赵姬赠送给异人做夫人。

　　这赵姬本是街头卖唱女，后来做了吕不韦的小妾。吕不韦觉得将来在君王身边一定要有个自己的心腹才好，于是决定把赵姬送给异人。赵姬本不愿意，但经不住吕不韦的利害关系诱导，说她嫁给了异人，将来就有可能成为王后，做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赵姬这才愿意。而异人呢？20多岁了还没有婚配，此时吕不韦送来美人，更是如获珍宝，对赵姬十分宠爱，对吕不韦更是感恩不尽了。

　　赵姬不久就生下了一个儿子，这个人就是后来的秦始皇嬴政。

　　按照当时习俗，孩子在哪里出生，就要采用当地姓氏。嬴政出生于赵国，又是正月出生，所以起名为“赵政”，谐音为正；后来秦国灭掉赵国，才从秦姓，更名“嬴政”。

　　正当吕不韦为事情一切进展顺利而暗自高兴时，新的矛盾和问题出现了：赵国因与秦国关系搞僵了，双方又开战了，赵国不肯将人质异人放回秦国，而此时的嬴政才1岁左右。

　　吕不韦听说后，心急如焚，火速重返赵国，晋见赵王，力辞劝导。他说：“公子异人是秦国人所爱戴的青年，他虽然母亲死了，但华阳夫人要认他做亲生儿子。假如秦国要真的攻打赵国，你把公子异人留在这儿，也不过是一个徒有虚名、没有任何用场的人质而已，对两国关系和好一点作用也没有起到。相反的是，如果赵国用厚礼欢送公子异人回到秦国，立为孝文王的嫡嗣，将来可以当上太子、当上秦王，如果这样的话，公子异人会一定感恩赵国，并且会伺机报答赵国。这在赵国的外交上，也是改善同秦国关系的千载难遇的好机会啊！”

　　经过吕不韦三寸不烂之舌的一番游说，赵王也觉得吕不韦讲得有道理，所以就同意放异人回秦国。得到赵王旨意，吕不韦催促公子异人火速离开了赵国，生怕赵国改变主意。

　　异人回到秦国后要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华阳夫人。

　　吕不韦之前也做了些功课，在得知华阳夫人出生地是楚国后，就让异人穿着楚国人的服装去见华阳夫人，从外在形象上先入为主，以打动夫人，唤起夫人的思乡之情。

　　这一招果然灵光。华阳夫人第一眼见到异人就十分开心，认为异人长得聪明俊美，是个懂事达理的好孩子。她以母爱的眼光端详着异人，看着他穿着一身得体的楚服，情不自禁地说：“我也是楚国人啊！”于是，当着众人的面，宣布异人为自己的儿子，并且将异人更名为“楚”，史称“公子楚”。

　　孝文王见华阳夫人满意异人，心里也踏实了许多，但还是不放心，不知道这个未来太子的智力如何。于是，他就让公子楚（异人）背诵《诗经》中的诗篇。公子楚只好低头说道：“孩儿自幼在外作人质，从未有师傅传教，所以不会背诵《诗经》。”孝文王听了，也只好叹息作罢。

　　这时，公子楚突然灵机一动，他知道当年孝文王也曾在赵国作过人质，便借题发挥说：“陛下当年在赵国时，赵国的豪杰都知道您的英明。陛下回国后，他们都西向而望，十分怀念您，但您却从未派人去慰问过他们，我恐怕他们会怨恨您。所以我们同赵国接壤的边境上，还是要多加提防为好，通往赵国的城门要迟开早关。”

　　秦孝文王本想要教育他几句，但听了公子楚的这番话，觉得这小子虽然《诗经》《尚书》不通晓，却也知晓一些治国道道，也就化忧为喜，对公子楚产生了好感；同时任命吕不韦为公子楚的老师。

　　从此以后，华阳夫人不断向孝文王施行枕头状策略，要求孝文王尽早给公子楚以太子名份。不久，孝文王召集众大臣说：“我的20多个儿子中，没有人能够比得上楚的。”颁布君令，立公子楚为嫡嗣，还令匠人刻玉符为证。

　　公元前250年，秦孝文王驾崩，终年53岁。太子楚登上王位，是为秦庄襄王。当年的质子异人，一变而为公子楚，再变而为秦国国王庄襄王，吕不韦的君王买卖真的成功并开始收益了。

　　庄襄王封华阳夫人为华阳太后，任命吕不韦为丞相，封号曰文信侯，把河南洛阳一带的土地都赏赐给了吕不韦，让他享用10万户农户的供养。吕不韦从此成了秦国第二号人物，后来又掌握了秦国的军政大权。吕不韦当年下血本所做的君王买卖，现在终于以无法计算的倍数给狠狠地赚了回来。

　　异人庄襄王只当了三年秦国国王就归天了，时年13岁的嬴政登上王位，开始了秦国的称霸之道，直至当上了“秦始皇”。

　　当年吕不韦将赵姬赠送给异人时，赵姬已珠胎暗结，所以嬴政实际上是吕不韦的种，吕不韦又要嬴政称他为“仲父”，所以嬴政从小就被别人经常嘲笑为“私生子”。嬴政还发现，母亲赵姬在父亲庄襄王去世后，仍同吕不韦保持着暧昧关系。吕不韦因害怕事情败露，又让宦官嫪毐来作掩护。这一切，嬴政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发誓有早一日，一定要予以清算。

　　在嬴政24岁真正掌握了秦国生杀大权后，嬴政逼吕不韦服毒自杀，后又车裂了嫪毐，开始了他“千古一帝”、横扫“六合”的霸主伟业。这秦王朝的江山究竟是姓嬴还是姓吕，倒成了一段难以解密的王室秘案。吕不韦的君王买卖是做成了，但最终还是落得了悲惨下场。

　　又有谁知道，吕不韦做君王买卖的诀窍，被一千八百多年后的明王朝熹宗朱由校时代的“女版”吕不韦所继承。这个女版吕不韦的具体姓名，《明史》等正史上没有记载，只称其为“客氏”，而《明懿安皇后外纪》《明季北略》《酌中志》等野史笔记反映，“客氏”原名客印月，又名客巴巴。

　　客氏原是河北定兴县的一位农妇，有丈夫，有儿子，长得姿色妖媚，但生性淫荡，为人狠毒残忍，18岁时入宫，成为明熹宗朱由校的乳母。朱由校是万历皇帝的长孙、光宗皇帝的长子，客氏要做君王买卖，肯定离不开由她奶大、后来当上皇帝的朱由校，也离不开当时与之“对食”的大宦官魏忠贤。

　　让我们把目光投向十七世纪初叶的明王朝吧。

　　据《明史》卷三百五《宦官列传•魏忠贤》介绍，魏忠贤少小时是一名无赖，一次在与一群恶少打架斗殴时没有取胜，心里十分怨恨痛苦，就“恚而自宫”，自己把自己的命根子给剪除了，变姓名为李进忠。后来又恢复原姓，称魏忠贤，明神宗万历年间选入皇宫当太监，不久又成为了万历皇帝的皇长孙朱由校母亲王才人的“典膳”。

　　18岁的“客氏”在皇宫中当着朱由校的奶妈，开始是与宦官魏朝“对食”的，但自从在皇长孙家结识了负责王才人“典膳”的魏忠贤后，客氏立即转而与魏忠贤“通焉”，并且是“两人深相结”，关系很铁。

　　泰昌元年(1620年)九月，万历皇帝驾崩后，刚登基即位一个月的明光宗朱常洛猝死，年仅15岁的长子朱由校嗣立登基，是为明熹宗。这时的皇帝奶妈客氏，年龄也就33岁左右。

　　从此，魏忠贤与客氏的好日子更加好过了，他们双双得宠。没过一个月，皇帝朱由校就封奶妈客氏为“奉圣夫人”，荫其子侯国兴、弟客光先及魏忠贤哥哥的儿子魏钊“俱锦衣千户”。魏忠贤很快从“惜薪司”一职迁任司礼秉笔太监，并兼提督宝和三店。魏忠贤是个地地道道的文盲，按照朝廷规定是不能担当司礼要职的，只因为有了客氏这层关系，所以轻易获得通过，一跃成为皇帝身边的人。

　　天启元年（1621年），明熹宗又下诏，赐客氏香火田，同时表彰魏忠贤整治皇祖陵有功。对此做法，御史王心一等谏言反对，但熹宗根本不听。

　　这一年，熹宗16岁了，要举行大婚仪式，御史毕佐周、大学士刘一燝等人进谏，要求皇上将奶妈客氏遣走，不能让她留在皇宫，更不能让她参加皇帝的婚礼。但熹宗“恋恋不忍舍”，对大臣们说：“皇后幼，赖媪保护，俟皇祖大葬议之。”就这样，客氏又留在了皇宫。而魏忠贤更是一心“颛客氏”，这里的“颛”同“专”，他要借助客氏的能量以影响皇帝，最后达到排斥异己，发展壮大自己权势的目的。

　　客氏“淫而狠”，但对熹宗皇帝疼爱关心有加。按照明代宫中惯例，宫内、女婢、乳母等应该住在西二所，但客氏却被破例允许住在离乾清宫较近的咸安宫，每天早晨都到乾清宫照顾皇帝起居饮食，深夜很晚才回咸安宫，所以人们猜度二人可能有淫乱嫌疑。客氏还以自己的名义进“家膳”，叫做“老太家膳”。熹宗对御膳房做的菜瞧不上眼，唯独喜欢吃客氏做的饭菜，尤其喜欢客氏把炙蛤、燕菜、鲨翅等十几种海鲜放在一起烩煮。客氏常常将龙卵(马的外肾)烹煮给熹宗食用。客氏以一个三十多岁成熟女性的妖冶老道、姿色妩媚，要将十几岁的小鲜肉皇帝拿下，应该是不成问题的。所以熹宗登基后，对那些要把客氏逐出皇宫的大臣一律加以诘责，并将这帮人统统赶出朝廷，发配到外地当差。（未完待续）

　　束有春 2021年4月12日于金陵四合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