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性必修上册 第一单元 第2-2课《大战中的插曲》实录

《大战中的插曲》实录

同学们好，上一堂课中，我们围绕作者在回忆录中所选择所描写的场景，去理解作者寄寓其中的情感及思考。今天我们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作者在选材组材上的特点，探究其意图。

引用是我们熟悉的手法，引俗语、引典故、引诗歌、引格言，在不同的文体中，引文有不同的作用，或为自己的观点提供有力的论据，增强说服力，或充实丰富文章的内容，有时所表达的语言简洁凝练，或者生动活泼的效果，而在课文中熟悉的引用变换了形式。《长征胜利万岁》记录了毛泽东同志在干部会议中的讲话；《大战中的插曲》，有聂荣臻元帅的一封信，这样大篇幅的直接引用，在我们的阅读和写作中比较少见，作者这样的处理是否必要？当然讲话也好，书信也好，尽可能的将语言信息无损耗地记录下来，从文献保存的角度来说是非常珍贵的，而从叙事作品的角度来看，语言固然是塑造人物的重要方法，却以画龙点睛为贵。圣彼得堡时报的专题作者凯利贝纳姆说：“我就如何确切的引用一个人的话，所提的第1条准则，截名人的原话，在叙事写作中没什么用”，这和课文作者的处理显然有所不同。那我们先来想一想，如果部分引用，可不可以？

来看看《长征胜利万岁》，这些是毛泽东同志的讲话，内容上包括了对长征的回顾和概括，对长征意义的阐释，传达对未竟使命的信心，同学们，如果只保留讲话的一部分，你如何选择？我想很多同学首先会保留对长征意义的阐释：“长征的意义不仅在于它是历史纪录上的第1次，更在于它是宣言书，宣告了帝国主义和蒋介石围追堵截的破产，是宣传队，向民众宣布红军的道路才是解放他们的道路，是播种机，散布革命的种子。”毛泽东同志的话，全面指出了长征的价值，又用通俗准确的比喻让这些价值具象化起来，继而用一个设问来推进，点明了共产党的领导在长征中的关键作用，这是非常有感染力的。

也一定会有同学说，最后一个部分也是要紧的，正是长征中的巨大损失，是对客观事实理性的态度，也是对死难烈士的尊重和缅怀，能够激发起会场中听众的共鸣，因为这些烈士曾与他们一同出生入死，毛泽东同志展望将来，中国革命的任务将由我们担负由我们完成，这又是鼓舞人心的，那对长征的回顾和概述不重要吗？也是重要的，价值是在漫征途中逐步显现的，革命的精神和意志是在漫征途中得到锤炼的，事实上这三个部分间存在严密的逻辑关系，缺一不可，部分引用就不能完整的传达意图。

那一定要直接饮用吗？改为间接引用可不可以？看看这两段文字可以合并吗，表述为：“毛主席说红军走了一年，走了2万五千里，一路募款扩红，建立了数百个县区的苏维埃政府，团结了兄弟民族，这是空前伟大的”，不是更简练吗？

回顾第1课的学习，我们已经发现，毛泽东同志将事物一列举，并不是在单一层面上重复，而是多角度的审视事物，细看从瑞金算起这段话，首先是时间，列举长征中战斗休息，行军分别所占的时日，得出绝大部分时间都在行军的结论，然后说地点，列举了经过11个省份，二万五千里的路程，点明“长”。那下一段中的地名罗列与之重复吗？与前文列举省份不同，这里首先出现的是山名水名，共有7座山，12条大河，然后是5个少数民族地区，初中的时候我们学过《老山界》，记不记得文章的最后一句话是“老山界是我们长征中所过的第一座难走的山，但是我们走过了金沙江，大渡河雪山草地以后，才觉得老山界的困难比起这些地方来还是小得很”。同学们也能历数长征中的血战湘江、突破乌江、抢占娄山关、四渡赤水、抢渡金沙江、飞夺泸定桥等著名的战役，可见这些山水，本身已经是天然的屏障，加上国民党设置的关卡，驻守的部队，在此处对他们的罗列，所指的就不再是路途之长，而是路途之难。

那么用“路途之遥，山川之险”八个字，是否可以替代这些罗列？上节课我们提到，在表达中，词句有它的节奏，罗列就是在把节奏放缓，用停顿将所叙述的对象隔开，强调这些事务，随着语言上的逐一表述，长征中与之关联的一幕也在听众面前展开，艰难和苦痛，胜利与喜悦，诸多情绪被一唤醒，自然得出长征是空前伟大的远征，是历史上从来没有过的这一结论，这是概述无法达到的效果。凯利贝纳姆幽默的说：“有时候，当我的描写对象说得比我写得还要好时，我就放任他们。”那么在这篇课文中，放任就表现为直接的引用，而没有用其他方式？

再看看《大战中的插曲》，课前，同学们读了“日本小姑娘，你在哪里？”那篇报道中，作者没有直接引用聂荣臻元帅的信，而是进行了概括，作者这样写：“8月22日清晨，聂荣臻将军起得很早，他休书一封，给日本军司令官义正词严的斥责他的罪行，要求他保护和抚养孩子”，我们来练习一下行文上的差异从内容上看，报道的作者是这一事件的见证者，但对40年前书信内容的记忆，还是有比较明显的偏差。书信的对象，所提出的要求，语言性，都有出入可见。要让回忆录的史料价值充分发挥，直接引用出示的资料，才能成为读者正确还原历史的依据。其次，作者对这封信语气的转述语源性也有差别。当然，信中有对日方罪行义正词严的斥责，但这并不是我们读了信件后唯一的感受。同学们拿起笔来做一些圈画吧，圈出那些你觉得很充分的表达出作者对日法，对孤女，对日本士兵，对中国人民的情感的词句。

同学们可能圈出了一些直接表达心情的词，比如“惨痛情”“书可悯”，可能画出了一些句子，这些句子是描写性的，融入了作者深切的情感，比如“中日两国人民死伤残废者不知凡几”“辗转流离者，又不知凡几”这是对被侵略的中国人民遭遇的痛惜，也是对被卷入战争的普通日本人民命运的叹息。又比如“请转交其亲属抚养”，“无辜孤女沦落异域，葬身沟壑而后已”，既有对两个孩子的关切同情，也有对日本官兵的嘱咐请托，当然，也有与日阀血战到底绝不屈服的昂扬斗志，又对争取自由解放的期待包含着这样丰富的情感，这封信读来是非常诚挚的。我们还可以发现，信中聂荣臻元帅总是把中日人民放在一起讲，是两国人民遭遇了空前的浩劫，是两国人民被胁迫着卷入了战争，是两国人民需要争取民族的幸福，也是两国人民如果不反抗，必将面临更大的不幸。这就让我们看到，这些文字承载着作者对这场战争前因后果的思考，对战争根源的认识，对战争走向的预判。这封信是救助日本孤女一事的注脚，因为同样承受苦难的人民需要守望相助，这封信也承载了对这一事件后续的期待，不仅是希望孩子得到照顾，更希望日军的下层人员，日本的普通民众可以醒悟。这样看来，仅是概述这封信的内容，不足以表达我们读到的这些情感和思考信息情感意志理念，这些在改写中或多或少会被损耗，给读者带来的感动也会被削弱。凯利贝纳姆说：“比起直接叙述，这里指引述原话，对话更容易为读者阅读，因为这就是我们倾听世界和相互沟通的方式”。

面对较长的引文，杨成武将军将毛泽东同志的讲话分成几个层次，在这些层次之间，加入了会场中人们的口号，欢呼，加上了自己的心情，自己的感想，这就让直接引用了对话式的效果作者还记录了毛泽东同志的动作、停顿，让读者真切的感受到演讲者的风采。聂荣臻元帅在直接引用了自己的原信后，将自己写信的意图原本地加以交代，他怎么看战争中的军心？为什么日本侵略军这样惨无人道，而我们坚持用革命的人道主义对待战俘，对待日本人民？他告诉读者，自己的这份态度，不仅源于个人对人道主义的坚守，不仅是对八路军原则的实行，也来自他对战争的理解和认识，来自以往的与日本战俘交流的经验。两位作者直接引用，都经过了自己的加工，但今天的读者可能对这些加工会产生不同的认识。

有同学告诉我，他觉得会场听众激动高兴奋，热血直往上涌，这种表达太过直白，日军中间并不是不可以做工作的，这样解释，又好像把送回美穗子的事情政治化甚至功利化了。可见，有些同学已经在叙事类作品的阅读中形成了自己的阅读品位和阅读期待，也有自己去挖掘文字中的情感和思考这样的能力，这当然是好的，但我们还要注意回忆录这一文体的一些特点。

首先，不少回忆录的作者并非职业作家，在表达上，他们更倾向于概述性叙事，而不是戏剧性叙事。比如，不是有故事的行动构成主线，而是加入很多背景和说明，又比如比起具体的细节，他们更重视抽象，习惯于直接引用，更容易将自己对事物的理解直接加以阐释，而不是着力让事物的细节去表现。这不仅是技巧问题，习惯于读小说的读者往往更关注作品的叙事层面，而回忆录的作者站在不同的角度，他们更关注的是观点层面。比如杨成武将军要凸显的是长征如何成为一个精神符号，烙印到军民的心中；而聂荣臻元帅则是站在历史的高度，回顾中日关系。还有一层原因，则是现在的有些读者并不习惯这种具有时代烙印的表达，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语言。回忆一下我们在必修上册学到的《心有一团火，温暖众人心》“让人心里暖呼的”“把自己的事情放一边，全神贯注的去为人民服务”，也是这样直白的，不加修饰的，情感色彩浓重的表达，我们需要理解的是，这种表达的背后是当事人经历过困苦和磨难，在步入新时代，有了新生活后那种真切的，诚挚的，不想去克制的情感流露。这种语言其实不是个人的声音，而是时代的声音，它跳动着时代的脉搏，发出时代特有的呐喊。同学们，我们需要从自己的时代走出来，进入到那些伟大的历史情境中，去听一听那个时候中华民族的声音，我们祖国的声音。

两篇文章中的大篇幅直接引用是否必要？在叙事时，人物的语言常会经过作者的裁剪，因为真实生活中的表述可能是冗长的，是反复的，但如果这些语言能更好的服务于主旨表达，提供更丰富的信息，那么直接引用能够将讲述者的意思，无损耗的传达给读者，从而帮助读者从中真切的感受到讲述者的思维情感，观念感受历史情境。

评判语言信息是否适于直接引用，首先要从内涵逻辑语言情感等，多角度审视材料本身的思想价值和文学价值。我们也可以尝试概括删减来比较直接引用和间接引用的不同，然后加以选择。在引用的过程中，作者并非作壁上观，可以通过一些文字上的处理，让引用的意图彰显出来，从读者的角度言，要尽量避免简单运用当下的视角和语言习惯，评判富有时代特征的语言，而是力图在理解中建筑起共情的桥梁。

今天的作业有三项：

1.《大战中的插曲》中，美穗子来中国探望聂荣臻元帅时，两人的对话是以间接引用的形式出现的，分析作者这样处理的理由。2

2.完成练习册第一。

3.重读爱德加斯诺的《毛泽东自传》，在阅读过程中验证调整你对回忆录这一文体在选材方面特点的认识，把你的认识有理有据的写下来。

我们用这段话来结束今天的课：“故事是历史，写故事、整理故事、讲你自己的故事，要准确，要带着你自己的理解，要清楚的给出语境。还有，要有对真相与真理的毫不动摇的献身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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