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读杨德昌的处女作《浮萍》：“北漂”进城青年和破碎的梦想

《细读杨德昌》系列第一篇：《浮萍》。

今天考古杨德昌的电影处女作《浮萍》，这是一部40年前的电视单元剧（电视电影），上映于1981年。

杨德昌是我一直很喜欢的文艺片导演，他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和《一一》是很多文艺青年心中的神作。

杨德昌大学的专业是理工科，曾在美国做过8年的软件设计，但是放不下对文艺电影的热爱，

在1981年，他回到台湾做电影。

先是为电影《1905年的冬天》做编剧后，之后获得张艾嘉的赏识，执导了单元剧《十个女人》中的一段《浮萍》。

《浮萍》，是一部1981年的电视电影，距今已有40年，但是它讲述的故事，在今天看来一点都不过时，甚至颇为扎心，在处女作中，就已经看到了杨德昌关注现实的故事风格。

这是一个“北漂”进城女青年的故事。

月花是一个小镇青年，她的家乡有山有海，高中毕业后，月花无所事事，整天在家洗衣服刷碗。

她们的未来将何去何从？这是一个摆在眼前的问题。

这时，镇上的“北漂”小姐姐银春从台北“荣归”，一身漂亮的衣服和打扮，吸引了老乡们的眼球。

一双鞋子八千，一个精致的打火机一万多。

这让月花十分眼馋，我为什么不去台北呢？

和很多年轻人一样，月花有了“北漂”的念头，她向往着外面的世界，五光十色的大都市。

但是月花的男朋友正雄却表示反对，正雄说，镇上的新工厂正在招工，待遇很好，还有去德国培训的机会，不如留在家乡发展。

可是月花却对台北心向往之，这当然不能怪月花，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年轻人不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呢。

银春告诉月花，自己在做演员，如果你想来台北，可以找我。

在临别的车站，银春说，这里已经不是我的了，这个你不会懂的。

月花反问银春：台北是你的吗？

银春说，也不是，自己只是习惯了外面的生活。

这里就暴露了北漂青年的尴尬，离开了家乡，习惯了外面的生活，就相当于失去了家乡；去往了台北，却无法在台北扎根，无法真正融入大城市的生活。

这是一种飘零的状态，正是片名《浮萍》的由来。

身世浮萍雨打沉，已是人间惆怅客。

这种飘零的状态，内心是很苦的，进退两难，内心始终是不安、迷茫和惆怅的，就像浮萍。

此时的月花，仍然抱着对于台北的向往。

不久后，月花就告别了家人，来到了台北，而这时月花的男友正在厂里拧螺丝。

月花来到台北后，住到了银春的住处，合租的还有一位莉玲，也是做演员的。

这三个女人，同在一个屋檐下，相依为命，却各自命运不同。

一开始月花带着新鲜度，做了几次演员，实际是群众演员，也做模特，拍了杂志，杂志被家乡的人看到，都觉得月花在城里“混出息”了。

在一次见导演的约会中，月花差点被迫“为艺术牺牲自己”。

银春在城里找了一个小开，分分合合，每次都在电话里争吵，最后，银春终于嫁给了小开。

在银春回来的那晚，银春抱着月花哭了，像是漂浮的水草，终于找到了根。

而背后的莉玲则露出了笑容，看着银春终于有了归宿，十分开心。

莉玲虽然也是演员，一个不大不小的明星，但是已经有些过气，很久没有戏拍了。

银春走后，她俩的生活越来越艰难，为了交房租，月花在饭店做服务员，心情十分郁闷。

很快他们连房租都交不起了，还欠了几个月的水电费。

而这时，月花的男友正雄来到了台北，告诉月花，镇上的新厂建好了，正在招女工，希望月花可以回老家，台北不属于你。

可是月花仍然走不了，她想起银春的话，觉得习惯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

莉玲带月花去玩吃豆精灵的游戏，大发感慨：

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小精灵，我们就像那粒黄豆一样，被追得东藏西躲，四面都是鬼。

生活逐渐变得破碎，为了交房租，莉玲做起了见不得人的勾当，出卖了自己的肉体，月花知道后十分崩溃，莉玲说：

月花，你不要替我难过，我四年前抛下丈夫和孩子，一个人跑到台北来，就跟你一样。

其实，我们有的时候都应该任命，这样活起来比较省力些。

当我决定要来这个花花世界混的时候，就认清了这一切的后果。

不过这也是一种合理的结局，不是吗？

月花，银春，莉玲，这三个女人，其实是北漂女的三种命运，幸运的话，找到小开，落地生根；悲惨的话，为了生活，就选择了堕落。

此时的月花，对北漂的生活，失去了信心和好感，月花一个人跑到电子游戏厅，疯狂地玩了一会游戏，直到打烊才离开，她决定重新回到老家，去和自己的男朋友正雄生活。

在熟悉的海边，月花没有见到自己的男友，却等来了一个女人，正是正雄的妻子。

原来男友正雄已经和另一个人结婚，而正雄被派到德国去培训。

正雄的妻子问月花，在台北过得还好吗？

月花只能抿嘴苦笑，然后小声祝福他们：你们婚后生活一定很美满的。

城市，台北，北京，上海，广州，多么美好的地方啊，每天都有无数的年轻人为了理想而来，可又有多少人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呢？

安妮宝贝在《八月未央》中曾写到：

一到晚上，上海外滩就散发出颓靡的气味，物质的颓靡的气味，时光和破碎的梦想，被埋葬在—起不停地发酵，无法停止。

月花独自一人徘徊在海滩，身后千疮百孔的石岩，正是她此时内心的写照。

家乡已经“没”了，可台北又无法扎根，她的未来到底在哪里呢？

在电影的结尾，当月花回到家中时，发现自己的妹妹和女伴正在化妆，她们梦想着去往台北。

镜头最终定格在了一张稚嫩又充满理想的女孩脸上。

这部电影《浮萍》，已经上映了40年了，我觉得在今天，仍然十分有正向的教育意义，让青年更加清醒地认识这个世界。

在很多青春小说里，都将旅行、流浪当成一种十分美好又小资的行动，却从来不提吃什么、住哪里、怎么交房租……

《浮萍》是现实主义的，告诉年轻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必须要知道，迎接自己的会有哪些困难，在银春和莉玲之间，你会得到哪一种结局呢？

人到中年，再看这部电影，感觉就像往事上演，正如北岛在《波兰来客》中所写：

话说回来了，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