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注大气污染“隐形杀手” 农业面源污染对雾霾有着怎样的作用？

冬奥会举办时期恰是采暖季，也是华北地区雾霾高发期，而2021年全国两会期间发生的严重雾霾，也给明年“冬奥蓝”的保障敲响了警钟。在3月29日召开的《大气污染精准治理第四次研讨会》上，绿会国际环境专项基金将会议主题聚焦在了2022年冬奥会空气质量保障上。从事生态环境领域报道20余年的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资深媒体人童盈老师结合自己多年大气污染报道领域的调查采访经验，在会上致辞发言，现分享如下：

举办这一雾霾主题的线上研讨会，是非常及时和有必要的。我是怀着向各位专家学习的精神来参加会议，并作为媒体人来谈谈自己的一些感受，同时也希望听到更多新的声音，看到新的技术，能够让我们在今后的报道中进一步打开思路。

我从事新闻工作有20多年时间，主要是围绕水、土、气环境、环保法制、生态建设，以及野生动物保护和大生态保护等方面进行报道。我亲身经历了中国环保进程最关键的这20年，亲历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大气十条》、新《环保法》的修改与制定，为修法和补充法律条款做了很多工作。与雾霾相关的报道，是从2011年开始，重点报道大气污染的事件和案例，我印象中雾霾引发社会高度关注，也是最严重的时间阶段是2011年到2015年，主要是在咱们国家“十二五”期间，我那时几乎每天都在出差，围绕着关于空气污染的一些举报信息，不断地开展采访调查工作。河北的沧州、邢台、邯郸、保定、唐山都是我经常去的地方。同时这个期间，国家也开始陆续投入大量的资金，上马了很多的大气治理项目。今年已经是“十四五”开局之年，更是把减排减碳放到了国家发展整体布局的重要日程上来。

从2013年前后媒体大量报道PM2.5之后，人们对PM2.5、PM10的认识就在不断加强，一些重点治理项目也陆续上马。通过曝光和宣传，带动了很多企业和地方意识的转变，包括思想观念的转变和治理措施的跟进。同时，国家投了巨资，科研院校的专家学者们也加大了治理技术的研发投入，在座各位很多都是从事大气污染治理方面的专家，你们都付出了非常多的心血，产生了很多中国特有的十分宝贵的治理大气的方式方法。

我今天关注的重点是除工业源和移动源等大气污染因素之外的农业源。我最愿意报道的不是大家都去关注的问题，而是大家很少去关注，但又是很重要的一些问题。我觉得目前还很少有人去关注农业源的污染对大气的影响。

近两三年，我特别关注了中国农村的农药和化肥的使用情况，可能很多人会问，这个和大气污染有多大的关系啊？我们可以去理性地分析一下这个问题。

我有一个观点，造成大气污染的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农药和化肥的使用。我觉得农药对大气的污染，是一个长期的逐渐积累的过程，往往会被人们忽视，其实农药中的微颗粒和蒸汽散发到空气中，随着风进入到大气层，可以大范围的远距离的扩散。比如杀虫剂、杀菌剂都是极易挥发的，一旦量大了，在大气中聚集会有质的变化，也会形成二次反应。包括化肥里的硫酸铵、氯化铵，特别是一些酸性的肥料里面含这种物质是非常多的，而且其污染的危害是长久的，这与我们每个人的生活和健康都是密切相连的。

农药污染大气的途径，我觉得有这样几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是在喷洒农药时，药剂会漂浮在空中，会和尘埃进行混合作用，在气流的作用下通过高空输送到很远的地方，污染大气。

第二个方面是喷洒在物体表面的农药会蒸发到空气当中，进而造成大气污染。

第三个方面是农药的挥发和扩散的速度是非常快的。国际上很多农药企业的巨头，其工厂大都设在东南亚和中国地区，而中国又是农药化肥使用的大国，很多污染也都留在了我们国家，造成了大气同时也造成水的污染。

我举几个亲身采访的经历。农药的废弃包装，很多被直接扔在了田间地头，尤其是一些重要的水源地。这些问题目前是没有人监管的，农药使用的剂量也是没有人监管的，实践中并没有严格按照《农药管理条例》来实施。有些地方在打农药的时候，比如杀虫剂，一季可能会打十几次，越打效用越不好，然后会打得越多，配比的浓度也越来越高，于是会出现严重的农药过量使用的情况。

我去河北农村调研的时候，到了田地就闻到一股特别刺鼻的味道，去采访一位正在打药的农民，她非常实在地跟我说，在自家地里施药把自己给药着了，她说当天吸入了除草剂蒸发出来的气体，感到又恶心又想吐，还去医院打了吊瓶。这说明农药的浓度在局部污染是非常的严重。

我国是以农业为主的国家，农田面积非常大，有时候在北京看着还是蓝天白云，能见度非常高的情况下，可是到了河北、河南就变成雾霾非常严重的状态，空气里的味道也是非常难闻。这不排除有当地工业污染排放不达标、偷排的原因，但同时，也要考虑到像河南、河北是农业大省，其农田的面积占比比较高，特别是在春耕期间，施肥和打农药会增多，会给大气能带来很多的“负担”。

我是调查记者出身，喜欢挖掘一些数据，也看到有一位教授提到了三个NH，一个是氨气的氨，一个是硝酸铵的铵，还有一个胺是化合物的胺。化肥中这几种氨全占了，氮素化肥的挥发物中，包含了大气污染的几个主要污染物，尤其是形成臭氧的一些污染因子，所以我觉得大气污染不能总关注企业，也应该把视角放在农村。中国在农药、化肥污染治理方面没有形成有效的防控机制，在没有精细计算如何使用的情况下，农药、化肥带来的污染,有可能真的成为了空气质量的“隐形杀手”。希望大家能够关注这个问题，也希望有专家能帮计算一下，农村的农药、化肥污染到底对雾霾能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最后提一下工业污染源，我在做大气污染调查的时候，经常跟污染企业斗智斗勇，比如企业会趁晚上偷拍，我们在企业外面蹲守，观察偷排的情况，那几年大气污染十分严重，我们几乎可以用肉眼和鼻子就能判断污染的程度，人体就是一个检测器，因为有比较浓的烟气和二刺鼻的味道。现在这几年变化非常大，肉眼很难看到污染排放是否超标，而需要一些更专业、更精准的设备去检测，或用数据模型来精确地计算这些污染物的来源、聚合变化的原因，用方程、用模块来演示推算，可以得到更好的数据。我们要用科学的办法去分析，这应该感谢科技的进步。

在此，我也以学生的态度向各位专家请教，也希望能听到更多的声音，希望大家可以跳出自己行业或者专业的局限，以为科学献身、为人类献身的态度，多发表自己的研究成果，让我们的环境未来有突飞猛进的变化。

科研人员和媒体人的身上都是有一份责任担当的，这份责任担当要求我们要科学、客观、公正地去看待一些问题，而不是作为一些利益团体的代言人。在今后的宣传中，把真正科学的技术和观念有机会报道出去。

期待大家精彩的发言，谢谢

发言人：资深媒体人童盈

整理/时子 审/Tamm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