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贸易试验区：海南岛距离香港究竟还有多远？

最近几年，有些话题总能定期牵动所有人的敏感神经。其中不乏像房地产、A股起伏、上市公司财报造假遭退市等老生常谈，也有不少是关于海南自由贸易试验区的未来成就讨论。似乎大家都非常关心：这座中国的第二大岛，能否摆脱过去的鸡肋形象，并完全取代香港，成为国际认可的区域金融中心。

然而，只要看一看海南岛的历史，再对比下香港的发迹之路。我们就不难得出以下结论：海南岛不可能成为下一个香港，却会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发展道路。

千年鸡肋的尴尬原因

我们若要理解海南的鸡肋形象源自何处，就必须稍稍了解下这座中国第二大岛屿的屡次开发历史。否则就很容易陷入偏听偏信的误区，无法踩准宏观趋势的演进脉络。

公元前111年，汉武帝时代的伏波将军路博德与楼船将军杨仆，第一次带人登陆海南。在此之前，不仅没有中原人士造访本地，连知晓其存在的博学者都寥寥无几。但因为汉朝时期的人注意到，似乎有一条从广州出海，抵达西方世界的贸易航线。所以才终于表现出对海南的重视，希望相当于今天海口市的北部边缘地区，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前进口岸。时至今日，关于在海南建设自由贸易试验区的战略设想中，也依旧包含有类似考量。

然而，海南岛的地理位置总是稍显尴尬。一方面因雷州海峡的存在，完美孤悬于东亚大陆的海外，使得陆上交通在很长时间内都非常不便。同时，由于位置过于贴近南中国海的西北段，免不了与分布在越南海岸的港口产生激烈竞争。其结果便是技术水平较低的古代船舶，更乐于贴着中南半岛慢慢航行，通常都不乐于再节外生枝的去海南中转。以至于汉朝帝王很快做出选择，放弃不赚钱还要倒贴的岛屿据点，直接派更多人马进入越南。这也是海南在历史上第一次遭放弃，并且会在之后的岁月里被反复重演。

公元6-9世纪的隋唐时代，海南再次被正式纳入中原王朝的版图范围。然而，除提供像玳瑁之类的稀有土特产外，也很难有更多的物产贡献。相反，海南本地的炎热温度与潮湿天气，成为阻碍人们大量开垦土地的阻碍因素。加之全岛大部分地区的肥力较为有限，自然就无法吸引来大批为躲避战乱而举家迁徙的难民。如果说在象征性意义外还有什么价值，那么就是朝廷考虑到外卖经济的必要性，派专人上岛保护雷州海峡等特定水域。而位于南部的主要城市—三爷，也在该阶段内成为阿拉伯商船的中转据点。

可惜，技术的不可逆发展，再次让地理位置尴尬的海南沦为牺牲品。由于古代水手们摸清了季节性强风固定规律，让连续航线的船舶不再像过去那样依赖中转站补给。除非你背后有着一个庞大的原材料市场或可观购买力，才值得船主们为利润诱饵而甘愿停泊缴税。非常不巧的是，海南并不具备上述条件的任何一项。哪怕唐宋两朝一直在不断扩大直辖范围，也没能振兴起看似很有前途的岛屿经济。来自阿拉伯或波斯的商人，还可以直接从越南南部的西贡出发，直接停泊进广州或泉州做买卖，也就没兴趣在这么大的欠开发岛屿上浪费时间。直到明清时代，中国陆续受多次西方冲击影响，开始蹒跚学步的搞起海外贸易。但航海技术已经让普通商贾能从珠江口直驱新加坡海峡，海南岛也因此遭遇到历史上的第二次放弃。

1912年后，逐步现代化的中国政府，也有数次关于振兴海南经济的计划。比如早年的孙中山先生，就认为该岛应成为一个有别于广东的独立省份。后来上台的国民党政府，也在1932年想要将海南变成特别行政区，部分替代香港与澳门的经济国际化作用。但苦于时局的动荡不堪，终究没能将白纸黑字的设想落实下去。一来二去之间，海南就逐步饱尝到历史上的第三次放弃。

1950年后，海南继续以广东省的附属品形象存在，也很难吸引同时代评论家们的忙碌眼球。但随着国家对市场经济改革的诉求提升，这座自古就位于南海之滨的大岛，还是获得了千载难逢的短暂机会。特别是在独立建省的1988年后，大量政府投资和民间借贷都纷纷涌入岛上，制造出本地人从未见过的巨大房产泡沫。最终引来1993年的国家出手干预，并在财富泡沫的幻灭中感受到第四次被放弃。

看到这里，想必大家也基本明白：海南的特殊地理格局，决定了该岛的发展上限始终较低。甚至会因为政策变动、产业链迁徙等难题，成为丢车保帅对象与重新再启的按钮。但如果只靠经济作物、渔业和旅游业作经济支撑，又看似是有些浪费其天然位置。

香港的成功秘诀

说完海南的悲催历史沿革，我们可以再看看香港的成功秘诀。尽管从表面上看，曾经的小小鱼村不仅地域狭窄，还在自然资源、区域知名度和独立空间都不具备。但特殊的历史经历，却至少赋予其至少4次的重大机遇。

比如在香港1841-42年间，打赢鸦片战争的英军虽占领香港岛，却并没有对长期经营表现出多大兴趣。至少在战争前后，都有不少战略家提议将之放弃，转而将租借搬迁到浙江沿海的舟山群岛。但因为后者的位置过于要紧，让尚有底线的清朝政府死活不放，英国人才勉为其难的的选择继续常驻香港。同时，蒸汽动力技术的成熟，让船舶在航行途中需要耗费大量燃煤。于是，距离新加坡更近的香港，就比遥远的舟山更适合充当补给站，从而获得了自身历史上的第一次重大机遇。

当然，香港在此后的几十年里并不非常突出，甚至在很多地方还不如同期的上海。其中原因也不难理解，那就是英国人始终没有将当地视为发展远东贸易的核心。对几乎所有商人开放的贸易租借地，同样出现在厦门、宁波、上海、汉口、威海卫和天津。其中，又以处于长江开口处的上海最为繁荣，远胜地理限制更大的小小香港。但在1930年代，大英帝国的衰落让以上体系开始变得难以为继。特别是经历1942年的对日作战失败过后，索性在二战结束前就宣布永久撤离，只留下香港这个独苗继续维持。于是，包括汇丰银行在内的众多老上海金融企业，纷纷将亚洲总部搬迁到香港，成就了这座城市的第二次重大机遇。

20世纪70-80年代，香港已经因海量大陆资本的撤退性入驻，成为远东地区的金融中心。大陆方面也迫于经济压力，痛定思痛的开启了渐进式改革历程。不用多说，香港就是一个蹲在自家门口的现成助力。不仅有者的是丰富经验，还能帮自己获得源源不断的融资动力。乃至事关基础民生的住房建设，都可以在这座人广地稀的东方之珠中找觅得模板。大量使用粤语的流行歌曲、影视剧等文化产品，也在开拓国人视野方面扮演着启蒙导师身份。当然，体量惊人的大陆市场，也帮香港捕捉到其建立以来的第三次重大机遇。

1997年，随着英国人永久性的政治撤离，香港开始以特别行政区身份，继续为中国扮演着诸多特殊身份。由于需要更多时间发展经济，香港原有的经济制度和政治风貌被完整的保留下来。而日趋成熟的大陆市场本身，也不可能舍弃香港这座国际认可的金重镇。甚至是经济总量越往上升，香港的重要性就比过去更为关键一些。我们完全可以将之示威该城市历史上的第四次重大机遇，绝非上海、杭州、北京和深圳等大陆一线城市所能比拟。

那么经历如此之多的香港，究竟是靠什么核心秘诀来保持竞争力呢？总结起来无非以下几条：

1 昔日世界第一金融强国的栽培扶持，包括在金融架构建设、人才培养和国际信任度方面的潜移默化式影响。这点是其他大陆城市都很难轻易速成的。

2 一国两制，也就是有别于管控更多的中国大陆市场，并在东西方世界之间充当必要桥梁。这同样不是某个省会城市，靠短期突击就能轻易被国际所认可的。

相比之下，海南不仅没有香港历史上的那些好运和底气，反而因体量大而自带更大负担。她在交通、具体法则、实际操作层面都存在有过多问好，不可能让逐利第一的资本们直接新任。所以，要海南直接变成第二个香港，就好比要求将英国浓缩成新加坡。在各位看客的有生之年都很难落实完成。

自由贸易试验区的新路线意义

当然，笔者并不是想要否定海南自由贸易试验区的价值意义。因此从某些层面来看，其在当下被赋予的任务，可能比制造出香港的替代品更为重要。我们未来的很多生产生活方式，都可能因岛上试验的细微变化，而发生根本性转变。

我们可以回想一下，海南虽然在近30年时间里不断扮演鸡肋，却为其他省份的经济决策制定，贡献了大量数据和依据。比如，只有在1993年的房产泡沫破裂后，大陆其他地方的商品房改革才真有可能取代传统的企业分配。至于因此留下的大量烂尾楼，也给日后的同行处理方案，提供了参考下意见。类似的情况，也在稍后的时间段里有过集中体现。而目前的情况就是，全国各地在这些年已陆续成立了许多自贸区，但获得成功的几乎是寥寥无几。

于是，海南再度为全国其他兄弟身份充当开路先锋，以拥有更多优惠政策的自由贸易试验区示人。倘若获得巨大成功，那么将很快在其他地方推广。若是遇到困境，也是其后类似改革的避雷依据。看清了这点，估计也没人会再关心能不能取代香港问题了。

更为重要的是，海南自由自由贸易试验区就是当代不可多得的机会所在地。哪怕持续时间较短、中间变数较多，也不应为有胆识的聪明人放弃。这大概就是海南始终能引发全社会议题的本质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