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为杰 古诗词艺术歌曲中的“家国情怀”

古诗词艺术歌曲是一种歌曲风格的泛称，既有历史上流传下来的古曲，也有根据经典古诗词来创作的典雅歌曲，还有当代人以古代典雅歌词、曲调风格为范式，新创作的古风歌曲。不管哪种类型的古诗词艺术歌曲，普遍具有古朴、典雅、深沉、新颖的风格特征，每一首作品都映射出不同的历史人物在不同场景、气氛下的情感、情怀特征，也往往映射出不同时代的历史观念、文化伦理、个人价值取向等深层内涵。当代语境下，该如何理解古诗词艺术歌曲这种古老信息媒介中的“家国情怀”呢？

由于独特的润腔及音色控制元素，演唱古诗词艺术歌曲，不仅可以深度发掘古诗词中的音韵、节奏和意境内涵，还可以强化古朴、纯净、雅致的民族风格特征，尤其是发挥润腔色彩对不同装饰音、和弦外音和特殊音元素的塑造作用，不仅可以使艺术歌曲产生新颖、独特的声音色彩，还可以充分发挥文学诗词在不同情感、情怀表达方面的特殊功用。

古诗词艺术歌曲《关山月》传谱自古琴大师王鲁宾（字燕卿）先生遗作《龙吟观琴谱》。同名诗歌《关山月》是唐代著名诗人李白所做，表现了出征战士万里关山巡战，家里留守之妇思夫之情。古诗词艺术歌曲的演唱中，更能体现面对生死未卜的远征和家妇无尽的担心、思念时，百姓所表现出的“先安国、再安家”的价值取向。通过歌唱的元素，不仅可以发掘古诗词中的艺术内涵，还可以将整首作品的意境表达得更为清晰。透过歌声对“明月、天山、云海”“长风、玉门关”等宏大视角的描述，对诗词中浩渺天下、广阔胸襟的表达，展现出了深远的意境与浓浓的“家国情怀”。不仅表明了“小家”与“国家”、个人与疆域的关系，还揭示出了百姓热爱小家、热爱国家、热爱和平并努力维护和平的传统伦理与道德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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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诗词艺术歌曲《南乡子·登京口北固亭有怀》出自清代词乐乐谱集《碎金词谱》。同名歌词则是宋代诗人、军事将领辛弃疾所做。当他登临京口（即镇江）北固亭时，望着长江防线触景生情，联想到岌岌可危的形势、国破家亡的处境、壮志未酬的遗憾，心生感慨，创作而成。辛弃疾的这首诗词豪放、洒脱，同时又带着壮志未酬的无奈和沧桑感。相应的，歌曲旋律平缓、悠长，节奏、和弦外音成为表达这种题材的常见技法手段，折射出了外敌入侵、百姓受苦的时代内容，展现出浓浓的“忧国忧民”情怀。艺术歌曲通过表达诗人对古代英雄、历史人物的崇拜和歌颂，借此展现他对收复国土、重建家园、安居百姓梦想的无限感慨之情。

古诗词艺术歌曲还通过对少量装饰音、换气气口的独特运用，展现出歌曲中的真挚情感与滚烫情怀——揭示出诗人极度渴望做一个挥师北上、金戈铁马、收复故土的英雄，运用一腔豪气和人生锐气去重拾旧山河、重建新家园，为国家统一、人民幸福而奔走呼号。这首古诗词艺术歌曲中，既展现出一种誓死不休、死而后已的军人壮烈情怀，也饱含着浓浓的回归故土、安居乐业的爱国、爱民情怀。

艺术歌曲《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则是我国已故作曲家刘文金于1988年根据李白的同名诗歌创作完成的。这首曲子不仅表达了送别孟浩然时的依依惜别之情，还塑造出了情景交融的情境、气氛特点，表达出一种深厚的手足情怀和对国家疆域辽阔、物产富足的热爱之情。这种由小及大、从具体到抽象的情感、情怀表达，随着起伏的歌曲旋律慢慢展现出来。无论是家国情怀还是手足情感，都要首先通过歌词得到明确的语义呈现，音乐则运用特殊的音韵、节奏特点，将这种语义进行“先声夺人”的导入。这些对于受众群体捕捉诗词中的意境、情感信息，具有重要意义。运用不同旋律发展手法，通过装饰音、长时值，以及富有特征的音型设计，还可以将诗歌中的深刻戏剧性内涵呈现出来。

去年7月13日，由国家艺术基金支持的文化传播与推广项目《长相知》第十场演出在上海交响乐团演艺厅落幕，受到了业内人士与普通观众的热情支持，取得了很好的社会反响。为鼓舞人们抗击疫情、调动士气，音乐会进行了多种音乐体裁和题材设计，展现出内容、形式、风格的多样性特点，音乐会中对古诗词艺术歌曲作品也进行了创意性的选择与安排：比如宋代姜夔的《越九歌》，不仅展现出历史上文人阶层对社会的人文关怀，还体现出了文人阶层心怀大志、建功立业的“家国情怀”。《越九歌·越相侧商调》通过女声小合唱的演绎，将爱国诗人屈原的生平故事、忠臣情怀以及报国建业的追求等生动地表现了出来；古曲《满江红》则体现出岳飞浑身是胆却报国无门、壮志未酬的“家国情怀”……这些古诗词艺术歌曲中的“家国情怀”，可以让听众获得“沉浸”式的感受效果。歌曲的独特演唱，不仅能够产生“润物细无声”的感化作用，还可以让现场受众群体“自然而然”地沉入到中国古代音乐文化宝库的熏陶中。

古诗词艺术歌曲的演唱、讲解等独特的感悟历史文化方式，可以使人们获得更多面对现实问题的信心和勇气。尤其是很多歌曲演唱过程中流淌出来的悲愤、悲壮或雄浑有力的苍劲情感，都像是在激励、号召人们要对未来充满信心，对美好生活保持乐观，同时还能够塑造出飘忽的心境、灵性的时空，折射出不同的情感、情怀。此外，古诗词艺术歌曲中普遍采用古代地域性方言进行演唱，或采用不同历史阶段的音韵规律进行古诗词内涵的呈现，这些对于发掘中国传统文化的审美和教化作用都具有重要意义。演唱与传播这些作品，既能够展现出独特的历史文化场面特点，也能够与当代情景进行交汇，共同构建故事叙述与情怀表达的有效媒介，让演唱这些作品演变成一场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寻根”之旅。

古诗词艺术歌曲的古典美与现代元素魅力的结合，是传承、发展中国民族文化精髓与艺术神韵的重要保障。中国古诗词艺术歌曲的创新与发展，不仅是连接中国古诗词、音乐艺术与传统伦理价值的桥梁，也是连接中国情怀与世界文化的“走廊”。

　　作者：殷为杰（作者为上海师范大学音乐学院讲师）

　　编辑：于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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