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戴二彪
日本是世界上少子老龄化最严重的国家。少子老龄化不仅带来日本人口和劳动力的减少，也导致国内市场的萎缩。日本经济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一直处于低迷状态，与这一人口结构的变化密切相关。
为了缓和这一重大人口问题，近年日本一方面着手改善结婚、育儿环境，一方面改革移民政策，欢迎外国年轻人赴日学习、工作、定居。由于国际婚姻不仅能促进劳动人口增加、提升人口出生率，而且比较容易解决外国人和日本社会的融合问题，这一移民方式受到政府的重视。
但是，国际婚姻往往伴随多方面的挑战。在日中两国有极高人气的乒乓球明星福原爱和台湾球星江宏杰2016年在东京登记结婚时，曾被广为报道、祝福。然而，最近两人婚姻亮起红灯。相关统计也表明，日本的国际婚姻动向与大多数人的想象有较大距离。
日本厚生劳动省的“人口动态统计”显示，日本的国际婚姻动向中有以下几个主要变化（图1）。
（1）从开始公布该统计的1965年以后，日本人的国际婚姻数从当初的4156对逐步上升到2006年的峰值44701对。但是此后，尽管日本社会更为开放，国际婚姻数却出现了显著下降,近年跌至峰值的一半以下。
（2）日本人的国际婚姻中，以【日籍夫外籍妻】组合为主，但是其比例已从过去的8成以上降到近年的不满7成，外籍妻的三大来源国是中国、菲律宾、韩国。而【外籍夫日籍妻】的比例已上升到3成以上，外籍夫的三大来源国是韩国、美国、中国。
（3）由于【外籍夫日籍妻】组合在2013年后连年上升，近年日本的国际婚姻数已开始止跌回升。
图1 近年日本国际婚姻数的变化（单位：对）
出处:根据日本厚生劳动省【人口动态统计】作成。
之所以出现以上变化，除了日本婚龄人口逐年减少的因素，主要有以下几个原因。
首先，在日元大幅度升值的1985年以后的很长时期，为了赴日就业和长期居住，以东南亚出身的娱乐服务业人员为中心，不少外国人选择了和日本国籍者假结婚的方式。在正常情况下，其绝大多数无法获得面向专业人才的长期工作签证和永久居住资格，而伪装国际婚姻是达成这些目的之捷径。但是，假结婚产业链往往与黑社会有染，滋生许多社会问题。为此，日本政府在2004年12月颁布了“人身贩卖对策行动计划”，强化了国际婚姻的审查和监管，相当程度上遏制了假结婚行为。
第二，1990年代初的资产市场泡沫破裂以后，日本进入近30年的经济增长低迷期（年平均GDP增长率不到1%），而周边各国经济增长强劲，与日本的收入水准逐步缩小。随着日本高收入光环的褪色，受经济因素驱动的国际婚姻也相应减少。
第三，伴随亚洲各国收入水准的上升和日本高校对接受国际学生的重视，近年在日外国留学生规模显著上升，2018年已超30万人。在日本政府的政策鼓励下，留学生毕业后近4成选择留在日本发展，其中的一部分选择了与志同道合的日本人结婚。他（她）们在近年日本国际婚姻数止跌回升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值得注意的一个现象是，日本人国际婚姻的高离婚率（图2）。在过去十几年中，【夫妻一方日籍】的离婚数对结婚数之比曾高达70%以上。近年虽已下降到50%左右，仍高于【夫妻双方日籍】的该比率（35%左右）。国际婚姻的高离婚率，首先归咎于前述的假结婚：有些被入国管理局查出真相后打回原形，有些是达成目的后分道扬镳。其次，在不少真结婚的离婚案例中，双方的语言文化和家庭背景差异带来的冲突也不可忽视。
图2 近年日本离婚率的变化（同年离婚数对结婚数之百分比）
出处:根据日本厚生劳动省【人口动态统计】作成。
必须指出，与各种婚介机构撮合而成的真假国际婚姻相比，在留学、工作、社交过程中自然发展而成的国际婚姻要稳定得多，笔者的许多朋友、同事、学生选择了国际婚姻，绝大多数家庭关系非常和谐。这样的国际婚姻正渐渐成为主流。
虽然，2018年的约2.2万对国际婚姻还只占日本总结婚对数（59.2万对）的3.7%，但在日本47个都道府县中，爱知、东京、岐阜、冲绳的这一比例已经超过5%。再过若干年，将会有更多地区超过5%、甚至10%。特别是在一些中小城市和乡镇，国际婚姻可能是人口和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希望。
尽管如此，国际婚姻并不能阻挡日本全国人口的持续下降，2020年日本的人口减少首次超过50万。看来，光凭国际婚姻对人口增长的贡献尚难以改变大趋势。
（作者系日本亚洲成长研究所副所长，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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