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期闽派戏剧的成就与营养

谈到福建戏剧，我是非常自豪的，从2001年来到省艺术研究院，我接触戏剧已经整整18年。从第一天开始，福建戏剧就令我非常惊讶，它取得的成就是很多读者不知道的。因为我曾经从事文学，特别是小说的研究，同时也做些散文与诗歌的研究。但从福建这些文学门类的成就来说，我真的没想到，福建戏剧会给我这么大的震撼。我发现福建戏剧真是一个巨大的宝藏，它的成就，令我非常吃惊！我们现在一直提什么“闽派评论”、“闽派小说”、“闽派散文”、“闽派诗歌”等等，实际上，真正称得上闽派的，最早的就是我们的戏剧。还在80年代，“闽派戏剧”就跟“京派”、“海派”成三足鼎立之势，权威专家也早有定论。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成就呢？这跟我最初接触福建戏剧的感觉是一样的，这也是一个印证，就是我们的戏剧确实取得了很辉煌的成绩。

首先，我觉得跟福建丰富多彩的地方剧种是密不可分的。我们的戏曲剧种在全国是很有名的。因为福建这个地方很奇怪，大家长期生活在这里就知道了，在没有通高速与高铁之前，福建是很闭塞，很封闭的。比如说，从我的老家闽西来到福州，要坐一天一夜的汽车，要翻山越岭，难怪外界都说，福建道路的艰险，跟四川比起来，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大家都知道，但是福建也同样有这种感受。福建并不大，但多山，号称“八山一水一分田”，这种状况，与很多省份也不一样。长期以来，因为与台湾相邻，地处前线，我们的铁路落后，公路落后，建设也落后，所以造就了一个很封闭很闭塞的面貌。

包括我们的方言，其复杂性，可以说“十里不同天”。像我老家连城，据统计是30多种方言，最保守也是20多种。这些方言互不相通，隔壁乡镇或者村庄，完全听不懂是很正常的。这种状况很罕见，一般来说，一个县城一个乡镇的方言基本上是能够相通的，即使有一些差异，但至少听得懂。但在我老家，隔着一座桥，或者隔着一座山，虽然很近，但彼此就是听不懂，只能用普通话。因为这种独特性，连城被称为我国的“方言县”、“方言岛”。很多研究方言的专家教授都到连城来做调查研究。

我们福建还有一个很突出的，大家都知道，几乎每个县都有一个神，就是地方信仰，民俗信仰。每个县都有一种独特的崇拜，大一些的，如福州有陈靖姑的崇拜，莆田有妈祖的崇拜，闽南有关帝的崇拜，也有保生大帝的崇拜，闽西有定光佛的崇拜。从每个县来说，每个县又都有各自的崇拜。只要你深入到每个县走一走，你就会发现，每个县都有自己的庙会，都有一个特殊的崇拜。正是因此，国家地理杂志把福建称为“造神最多的一个省份”，就是说福建的民间信仰非常独特，纷繁复杂。

这个就提供给戏曲一个非常好的土壤，也就是说，我们从中原南迁过来之后，戏曲也在这里落地生根。因此，我们福建有非常丰富的剧种，按照我们研究院最新的全国剧种普查结果，除了话剧跟木偶戏，福建有23个戏剧剧种。当然，实际上并不止这些，原来有30多个的，后来有的消失了，剧团也不存在了，民间也没有这种演出了。应该说，福建的剧种大多是外来的，包括梨园戏、莆仙戏，只不过它来得早而已。并非只有京剧、越剧才是外来的，实际上，我们所有的剧种大多是随着我们南迁，从中原，从江浙一带迁过来。我们说“南戏的遗存”，说“宋元南戏的活化石”，就是这个意思。

我们现有哪些剧种呢？大家也可稍微了解一下。除了比较大的，如京剧、越剧，我们福州有闽剧，莆田有莆仙戏，泉州有梨园戏、打城戏，还有高甲戏，高甲戏厦门也有，漳州有的地方也有。歌仔戏是厦门的，台湾叫歌仔戏，但读音不一样。台湾叫歌仔，厦门说要念歌仔（zi）。还有漳州的芗剧，其实与歌仔是同源的，同一个剧种。还有潮剧，潮剧就在东山靠近潮汕的地区，包括云霄、诏安等地。竹马戏也在漳浦与漳州这一带。还有闽西汉剧、山歌戏，这是龙岩的。龙岩因为有客家山歌，山歌戏以前也是很繁荣的。

另外，还有黄梅戏、祁剧，祁剧在哪里？肯定很多人都不知道，连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祁剧是哪个省的剧种，知道吗？它其实就在福建的宁化、清流、永安一带，是从湖南传过来的剧种。黄梅戏呢？大家应该很熟悉了。黄梅戏的演员与主要剧目大家都知道吗？这应该耳熟能详吧，《天仙配》、《女驸马》、韩再芬、马兰等等。黄梅戏在过去也是遍地开花的，现在硕果仅存的也就剩下福清与明溪了。大概就是一些比较偏僻的地方，还有一些民间剧团在演黄梅戏，所以他把黄梅戏也列在这边了。特别是明溪，曾经有翻排过《芙蓉镇》这个戏。

还有就是泰宁的梅林戏，永安的大腔戏、小腔戏。大腔戏被称为我省解放以来发现的最古老的剧种，它非常古老，就是江西弋阳一带传过来的，弋阳腔这个声腔体系，距今应该有670多年了。大腔戏就是弋阳腔的活化石，现存于永安清水一个叫做丰田村的畲族乡，实际上是农民在演出，只有在农闲的时候才敲锣打鼓唱大戏。小腔戏也曾流行于三明一带，尤溪、大田、沙县，还有龙岩的一些村庄。如今，小腔戏也只存在于尤溪一个叫南芹村的地方，岌岌可危了。肩膀戏，剧种普查时并没有把它列进去了，23个里面没有。肩膀戏实际上是沙县一个比较有特色的剧种，它是小孩站在大人的肩膀上表演的。现在估计不成戏了，只是作为节假日或者说有点像曲艺表演的这种模式，所以它就成不了一台戏。

还有三角戏，就是邵武等地的，一般三个人表演。这些等一下我会放一些图片给大家看一下。还有南词戏，这是南平独有的剧种。赣剧，大家一想就知道了，靠近江西。浦城有一个剧团，目前状况还算较好。

我省这些地方剧种大多是外省没有，我省独有的，所以号称“天下第一团”，也就是说，流播到我省之后，保存了下来，比如莆仙戏、梨园戏，最早都是从江浙一带传过来，后来，外省消失了，剩下我们省才有，所以才有“宋元南戏活化石”之誉。所以说，福建是一个福地，它保留了很多很古老的剧种，包括这个北路戏也是“天下第一团”，这是寿宁的。还有平讲戏，这个主要在福安一带。

这样看来，福建的剧种是相当丰富的，这也就带给我们福建戏曲别致的繁荣。对外省的专家来说，他就觉得福建很神奇，很另类。这么丰富的剧种，而且像活化石一样，顽强地生长在偏僻的乡村里面，甚至就剩下几个农民在顽强地支撑着，农闲的时候，放下锄头就唱戏，真是不可思议的。当然，近些年来，这些民间戏曲剧种的消亡速度很快，如果国家不去重视与扶持的话，随着乡村的没落，这些都将成为历史与记忆。

当然，也有另一种情况，就是某些剧种在近年也有所好转，比如说闽剧，福州五区八县的闽剧团，包括民间职业剧团，大家猜一下，共有多少个？几十个？上百个？你们想不到吧，足足有两百多个。福州竟然能够养活两百多个剧团，这是普查的数据，有据可查的。这就让我们很吃惊，包括莆仙戏，它的民间职业剧团也非常多。它能够养活这么多剧团，有的地方甚至出现了“戏霸”，每到一地演出还要被盘剥，被抽税，诸如此类，就像过去一样，这就说明了一种繁荣的状况。包括省团的一些优秀演员，如省闽的小生，就被挖到民间职业剧团去，因为那里工资高。

其它的剧种，如福建很著名的木偶戏。木偶戏也非常纷繁复杂，包括泉州提线木偶，有国际声誉的，享誉国内外，大家都知道，影响很大。包括晋江与惠安的布袋木偶戏，南派布袋，还有漳州的北派布袋木偶戏，它都是掌中木偶。还有诏安的铁枝戏，铁枝戏就是杖头木偶，就是一根棍棒这样操作的，有点像皮影的那种。

上杭，还有连城，这个也是提线木偶，是祖师爷级别的，时间比较早，而且木偶比较大，泉州的比较小。还有南平的大腔金丝傀儡、屏南的杖头木偶戏、柘荣的布袋戏，应该说这些都有一点类似，又有区别。

虽然都属于傀儡戏木偶戏，但因为方言不一样，剧种也不一样，有的唱京剧，包括漳州布袋木偶戏，原来北派的，是唱京剧的，可今年，就在昨天下午，他们演了一场，在芳华越剧团，却改用芗剧，唱芗剧了。这种改法，就是一种变化。改成芗剧也有一个好处，就是说它比较符合当地人的口味，听起来更舒服。包括我们连城提线木偶，唱的就是闽西汉剧。所以每个地方的木偶戏，它唱的都不一样。就是说声腔各有不同。这样算起来，我们省随随便便就是三十来个剧种。

这是一些图片，等下我们再具体看一看，包括闽剧的。这些都是很有特色的一些剧种，在全国知名度都非常高，虽然只有一个剧团，甚至就是天下第一团，这些小剧种能够产生这么大的威力，跟这些表演艺术家，包括编剧的影响都是息息相关。

在艺术节期间，如果能去看一看这些戏，肯定会有更直观更丰富的认识。今年特别多，有38台戏曲，大家可以去看一看，每个晚上都有，很多都是赠票的，有的只要到剧场门口，扫一扫，就可以进去看了。艺术节的节目单微信上都有。

因为福建的剧种是非常丰富多彩的，应该说，中原文化保存得最好的，就在我们福建。其他省很难找到了，都因为战乱与战争，包括朝代的更迭，大都破坏得一干二净。所以，大家要珍惜这样的机会，像这个高甲戏，高甲丑，都是影响很大的，比如中央台的晚会，经常可见，随便一个演员，都令人惊叹。

介绍完剧种，我重点讲一讲我们的创作群体。我现在先把讲座的内容简要地梳理一遍，这样大家听起来比较不会累。关于剧种，我还有一个问题，大家是否知道中国的十大剧种？大家说得出几个？除了京剧、越剧，还有吗？黄梅戏、昆曲、豫剧、川剧、晋剧……挺好，大家还是不错的。

有个老师，我觉得她有一句话很好记，总结也比较到位，她就是《中国戏剧》的主编赓续华，她认为十大剧种就是“京评越豫黄，川粤秦晋梆”，就是京剧、评剧、越剧、豫剧，豫剧就是河南的，评剧在哪里呢？评剧很多人不知道，评剧实际上在东北和华北，很大的一块，都是评剧，包括天津、辽宁、河北，都有。原来我们京剧也称为平剧的，原来北平的那个平字，后面又冒出来这么一个评剧，后来为了区分，干脆就加了一个言字旁，就是评论的评。京剧就叫没有言字旁的平剧。后来，北平改称北京了，是京城了，所以又叫京剧。所以京剧、评剧的范围是很大的。越剧也很大。黄梅戏在长江南北，也曾盛极一时。豫剧在河南一带的影响力也不必说。所以说“京评越豫黄”，没有争议。川就是川剧。粤是广东这个粤，粤剧的影响力也不小。还有一个秦，秦就是秦腔，陕西关中地区那一片，包括陕西，包括宁夏，包括河南，都有吼秦腔的历史。包括内蒙这一块，延安往内蒙这一块。

晋剧也是这样，晋剧也在内蒙古，包括山西，河北的一部分，都有。梆呢？梆就是梆子，山东梆子，大家都知道，还有河北梆子。梆子是非常宽的一个概念，它在整个华北地区分布广泛。

这句话就像一幅对联，押韵，好记，“京评越豫黄，川粤秦晋梆”，然后是“昆曲为大”。昆曲是百戏之祖，它的历史早，影响也非常大，包括对京剧的影响，对很多剧种都有影响，所以昆曲为大。我觉得这个概括挺好，因为每个人心目中的十大剧种实际上会有一些出入，有的人认为沪剧也大，有的人认为潮剧也大，反正很多种说法。但我认为这种说法是比较正确的。

还有一个就是剧作家的知识，我昨天突然想到，要稍微普及一下。大家都知道元曲，元曲是辉煌鼎盛的一个时期。元曲四大家，大家知道吗？关汉卿，肯定知道吧，这是戏曲的祖师爷了。还有马致远。关汉卿代表作应该知道吧？是《窦娥冤》。马致远的代表作就是《汉宫秋》。还有白朴，白朴的《墙头马上》，他的代表作。这些都是才华横溢的剧作家，我们不要只懂得关汉卿。

还有一个大家非常陌生的，元曲四大家，实际上还有一个郑光祖。郑光祖这个人大家可能比较陌生，也有人认为是王实甫，因为《西厢记》。但是王实甫当时还列不进元曲四大家。郑光祖他的代表作是什么呢？就是《倩女离魂》。郑光祖这个人，我觉得稍微讲一下，因为大家比较陌生，其他的几个应该都有所听说，包括我们文学史，包括我们读书的时候都有讲到。明朝有一个戏曲评论家叫何良俊，他就认为郑光祖的水平应该在关汉卿、马致远、白朴之上，这样说的人，不止他一个，清朝还有。郑光祖为什么会得到这么高的评价呢？我觉得主要就是他的剧作。在那个时代，郑属于不得志的人，没有当官。即便当了官，也跟官场合不来，后来就辞官了。一怒之下辞了官，就回家写戏，写元曲。

郑光祖写了《倩女离魂》，这是很了不起的。他塑造了一个对爱情忠贞不渝，感情真挚热烈的一个少女形象。所以很多人把这个剧作跟《西厢记》相提并论，相媲美。所以，当时的郑光祖在剧团，在演艺圈，有非常大的影响。据说，当时的他名满天下，声震闺阁。也就是说，他的戏，写这个青年男女的爱情，当时的伶人，就是我们的演员是非常爱演的。而且他的戏没有那么多政治说教。如果从现在来看，关汉卿的《窦娥冤》还是有点政治性的，是反抗统治阶级的，很有些政治口号意味的，或者说，就像我们的现代戏一样，有现实关怀，有社会性，甚至很有这种反叛性的。但是郑光祖的戏，它就是纯粹的，很艺术的。他不像关汉卿一样，面对现实，揭露现实。他的主题离现实比较远，他都是从艺术的需求来写的，不是政治的需要。所以这也给我们一点启发。他一生都献身于民间杂剧这种艺术，所以我觉得，他在当时有那么高的声誉，伶人都尊称他为“郑老先生”，这并非偶然。所以，他的威望是非常高的，在民间有巨大的影响力。他与苏杭一带的伶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据说他死后都是由这些伶人安葬的。这有点像柳永，柳永是在青楼，他是青楼歌女给他安葬的。郑光祖则是伶人给他安葬，就在杭州的灵隐寺。

郑光祖不仅写历史剧，而且写这种爱情戏，在现在看来，他是很有艺术追求的。他主要是在清代有所衰落，清代的几个评论家没有把他列得太高。清代比较推崇才子佳人的戏，如王实甫的《西厢记》，就提到比较高的水准了，包括王国维的《人间词话》，他就把郑光祖淡忘掉了。包括很多版本，就把关汉卿抬得比较高了。应该说，每一个时代对这些剧作家的理解与评价都不尽相同，包括对汤显祖。汤显祖大家都知道，明代的，也是影响非常大的一个戏曲家、文学家。

应该说，这些人当时的成就都是非常高的，特别是在元代。元代大家都知道，整个朝代，不足100年。你想想，我们新中国成立到现在也还不到100年。元朝能够产生那么辉煌的影响，取得那么高的成就，元朝从1271到1368，1368到1644是明朝，实际上还不到一百年，元曲、元杂剧的成就是非常高的。这样，我们就要想一想，戏曲的源头来自于哪里？或者说到底开始于什么时候？因为宋朝的典籍基本上没有留存了，被元朝的战争战乱清洗得一干二净，宋代的很多东西都没有留下来。按我的推论，元朝这么发达，元曲这么普及，而且如此成熟与鼎盛，那它在宋代应该早就有了。也就是说，戏曲的发源完全可以推到宋朝，这是毫无疑问的。所以我们现在也常说“宋元杂剧”，“宋元南戏”，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今天，除了我们所熟知的关汉卿、汤显祖的作品，大家还应该知道一下中国古代的四大名剧。四大古典名剧，知道吗？应该点得出几个吧？《西厢记》，肯定有了。《牡丹亭》，汤显祖的。《西厢记》，王实甫的。《桃花扇》，知道吧？也是经常排演的，孔尚任的。还有一个，洪升的《长生殿》，这个是清代的，它代表的是清代戏曲的高峰，在中国戏曲中同样有很高的位置。所以，元明有两个，清代也两个。实际上，清代的戏曲还在发展，所以才有这四大古典名剧。

我觉得大家应该多去接触一下，去了解一下，包括它的剧本，包括它的故事，这些上百度搜索一下，都有。大家要学会用百度，多了解一些相关的知识。这其实很简单，今天就不多讲了。

接下来，重点讲一下我省戏剧的创作群体，这些人，我觉得是非常了不起的，我甚至用“伟大”两个字来形容他们。特别是陈仁鉴，他的成就，我觉得不会输给任何一位当代的文学大师，包括获诺贝尔文学奖的大师。陈仁鉴有两个戏，大家可能都听说过，一个《春草闯堂》，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就是《团圆之后》。这两个戏我的评价是非常高的。实际上，陈仁鉴一生写了几十个剧本，但这两个剧本给他带来了全国性的影响，甚至国际上的影响。《团圆之后》是非常有魅力的一个剧本，大家一定要找来看一下，这个故事百度上也有。《春草闯堂》也被广泛移植，全国各大剧种都有，几乎成了各剧种的保留剧目了。当然，建议大家最好看一下莆仙戏的《春草闯堂》，这是发源地，也是为这个剧团写的。而且莆仙戏的剧种特色很古老，很独特。陈仁鉴自己就是莆田人，这两个剧目，就奠定了他在中国非常崇高的地位。包括曹禺，包括廖奔，老一辈的许多专家学者都对他予以高度的评价，特别是《团圆之后》，认为它是具有世界高度的悲剧，它也被收进中国十大悲剧里去。《春草闯堂》则被列入中国十大喜剧。包括我们等一下还要讲的《连升三级》这个剧目，也是十大喜剧之一。

悲剧，《团圆之后》是一个，还有一个就是周长赋的《秋风辞》。周长赋也是莆田人。莆田这个地方很奇怪，老是出大人物。莆田人非常勤奋，除了前面点到的，包括郑怀兴、周长赋，都是莆田人。莆田人真是比较玩命的，为了创作，可以不顾外在的名利，不顾外在的待遇，有的甚至一辈子就待在一个县城，甚至有机会也不调到省城来，比如说郑怀兴。又比如说陈仁鉴，被下放到一个村庄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都是玩命地写东西。我觉得莆田人有这个特质，也就成就了他的创作。郑怀兴不用说了，郑怀兴的《新亭泪》，包括《鸭子丑小传》，包括后面很多剧作，包括现在每年都还在上演的，你随便打开网络，他的消息都有，百度一下，每年他都有几台戏，都隔三差五地冒出来，在全国各地遍地开花。他在全国各省的剧团，基本上都有写过戏，这就是郑怀兴。

王仁杰，这个是泉州的，泉州梨园戏的一个代表人物。没有他，我估计也没有梨园戏今天这种辉煌。他跟曾静萍，都是梨园戏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曾静萍是梨园戏剧团的团长，她也是我国著名的表演艺术家，两次获得梅花奖。只要有她的戏，我省戏剧圈的许多专家与演员都会去看，都要向她学习。所以，我推荐曾静萍，包括这些剧作家的剧作，希望你们通过百度，或者通过图书馆，楼下就是省图书馆，都可以找到他们的剧作与剧目，好好了解与深入学习一下。我觉得，读这些剧本，比小说好读，这也是我刚到艺研院时的一种深切感受。读这些剧本是一种享受，因为剧本都不长，大概也就一两万字，但感受是很震撼的。特别是读了《团圆之后》，我第一次读《团圆之后》，就有个判断，这个剧作在中国，可以说无出其右。到目前为止，包括怀兴、仁杰、长赋，他们的作品都还无法超过它，《团圆之后》太伟大了。

当然，他们都是大师级别的。我们说福建省的“三驾马车”，就是指郑怀兴、王仁杰、周长赋，一个泉州人，两个莆田人。

其他的优秀剧作家，我简单介绍一下，福州的，如陈道贵、陈欣欣、周祥光；莆田的，如姚清水；泉州的，如诸葛骆、王冬青；漳州的，如汤印昌等等，这些都是我比较推崇与重视的，因为他们的剧作代表的是民间的传统。我觉得我们戏曲绝对不能离开民间，他们对民间人物的熟悉，包括对民间语言的掌握能力，都是现在的剧作家做不到的。现在的剧作家大都离开那片土地了，对这种市井小民与底层农民的语言，包括方言、俚语、俗语，都掌握不好，戏曲也就失去了地域性的生机与活力。

像诸葛骆、汤印昌，诸葛骆写《玉珠串》《凤冠梦》，汤印昌写《保婴记》《母子桥》，这些戏是很好看的，看了你会笑个不停，一点不累，两个小时的戏看下来非常轻松。不像现在的戏，动不动要动脑筋，要很辛苦地看，有的戏甚至让你看不下去。这些传统戏，应该说诸葛骆、汤印昌这些人，他们把传统跟民间吸收得非常好，包括陈仁鉴的《春草闯堂》。

至于郑怀兴、王仁杰、周长赋这三个人，则比较知识分子化或文人化。今年在莆田开了一次周长赋剧作研讨会，请了中国剧坛几位大腕级的人物，包括廖奔、季国平与好几位著名的评论家，还有不少领导。我当时发言就讲了一句话，我总结了他们三个人的区别。我认为，周长赋是最具有思想性和人性深度的，以及有世界眼光的这么一个剧作家，他更多的是思想性，有一种哲学的深度与意味。

郑怀兴，我觉得他是最具社会责任感和忧患意识的这么一个剧作家。他所有的戏都有一种社会性，以及现实性与针对性。包括他所有的历史剧，都有很强烈的社会性、现实性与针对性，特别是对知识分子，公共知识分子的这种担当，他是非常强烈的。我们跟他聊的时候，感觉到他身上就是有一股激情，就是说对这社会有一种很强的洞察力，当然，他更多地通过历史题材来批判现实，或者说来看我们当前的现实。比如说《傅山进京》、《海瑞罢官》，还有写瞎子阿炳的《二泉映月》，都在影射与批判我们当前的现实，或者说，让我们警醒。所以他是最知识分子的戏。

王仁杰，他走的则是另外一条路子。在我看来，他是最具传统人文精神和古典情怀的这么一个剧作家，他的戏应该说最具有民族性与戏剧性。他的戏好看，我把他定性为文人戏。他是文人，他继承的是很文人化的那个传统，就是我们元杂剧的以及四大古典名剧的，《牡丹亭》《西厢记》这一类的传统。所以，他是很文人很古典的戏。

在这个基础上，就产生了很多这样的戏曲剧目，就是我们刚才点到的，我现在把它抄在这边，大家以后可以找来读一读。

还有一个大家耳熟能详的《状元与乞丐》，也是莆田人写的，叫姚清水，这些都是我们小时候就看过的。包括《新亭泪》《秋风辞》，《秋风辞》写的是汉武帝，这个戏在当时是非常大胆的，你只要仔细地看一下，就知道它影射的是什么。我觉得这个戏非常了不起，它就说汉武帝杀儿子这么一件事情，但在80年代初期，这种思想的深度，你可想而知，他想说什么。这个作家不用说也是很有思想的。《新亭泪》也是如此，饱含着知识分子的忧患与悲愤。

还有一个剧目，我也顺便介绍一下，它就是周长赋的《沧海争流》。这是一部话剧，但也是非常了不起的一台戏。《沧海争流》的剧本，只要你读过，你就会感慨万千。它写到了我们单位之间的这种人际关系，包括上级与下级，实际上他只写了两个人物：郑成功与施琅。施琅曾经是郑成功的部下，后面施琅离开了，又攻打台湾，把郑成功的家都端了。周长赋发现了这里面的秘密，就是上级跟下级之间那种很隐晦、很曲折、很微妙的那种关系与感情。周长赋的高明之处在于，他看到了本质，找到了新的角度，并把人性的解剖送达前所未有的深度。他找到了每个人内心深处的幽微与黑暗，血淋淋地切开，从而给人以启发和警醒。

还有一个就是现代戏《山花》，《山花》也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戏，我认为，福建的现代戏至今还没有超过它的，这也是我们现代戏里程碑式的一个收获。

优秀经典的传统剧目就很多了，包括我们闽剧，大家耳熟能详的《贻顺哥烛蒂》。这个戏很好看，如果还有演，建议大家都看一看。真是笑声不断，很好，很市民气，很接地气，很有民间意味的。我最推崇的就是这种民间意味浓厚的戏，这种戏恰恰是可以流芳千古的。其它很多戏可能太文人化了，或者说太知识分子化了，包括郑怀兴的戏，周长赋的戏，有的戏就不一定那么好看，也不一定能够传下来。就是说，可能在某一个时代，它演完了，评奖评完了，它就不再演了，因为老百姓不爱看。但是这些戏，如《贻顺哥烛蒂》《王莲莲拜香》这种戏，它是常演不衰的，每年都可以拿出来演的，而且老百姓看了一遍又一遍，都不会腻。就是这么一回事，包括闽剧《红豆缘》《天鹅宴》《画龙记》《贬官记》，这些都是好戏，比较经典的。

高甲戏呢？就是《玉珠串》《凤冠梦》《连升三级》。你看《连升三级》，在我读中学时，课本里面就收进去了，当时还不知道就是我们的，原来是我们高甲戏的编剧，叫王冬青的作家写的。你看这些名字，很多你都很陌生，但是有一部剧作，他就留下来了。

还有梨园戏《节妇吟》《董生与李氏》，这个是王仁杰的代表作。《保婴记》《母子桥》，这个是汤印昌的代表作。这些都是很经典的戏，都是能够留下来的。大家有机会都可以去看一看。

我们福建戏剧之所以能够达到这么一个高度，我觉得，跟我们精益求精的传统是分不开的。福建的戏剧氛围，相当好。我从文学转到戏剧的研究，我觉得，我们的文学圈不如戏剧圈，戏剧圈有一个很好的氛围与习惯。应该这样说，他们与人为善，相处融洽，大家经常见面，老老少少，真诚相待，一团和气。还有一个，就是因为有这么好的氛围，所以在剧本研讨与改稿的时候，从来是不留情面的。比如说你写出一部剧作来，我们要进行研讨，包括你这个戏已经排演，搬上舞台了，我们都要请专家评审，要看戏，要提意见。这个时候，客套话基本上是没有的，大家可以说是毫不留情的，真刀真枪的。这个传统，我觉得在文学圈没有，我找不到。在小说圈，诗歌或者散文圈，我都找不到。但在我们福建戏剧界，这已经是一种传统，好像不直说就不够哥们似的。真正的朋友就是这样，要说真话，说实话，要说不留情面的话，你这个剧本写得不好就说不好，哪里不好？帮你找原因，甚至帮你想办法，把它提高。这就是福建戏剧圈一个非常好的传统，不留情面，真诚研讨。

还有一个传统也很好，就是师带徒，长期以来，戏剧界都有这个拜师的习惯。演员有拜师的习惯，剧作家也有拜师的习惯，著名剧作家带一个年轻人，或者说带一个徒弟，包括著名演员，也是这样。我觉得，这就是传承，是很好的传统，包括对老艺术家，我们是很尊敬，很尊重的。只要这个人还有一口气，我们都要尊重他，尊敬他，而且可以朝夕相处，只要有机会，就相处在一起，这就像一个家庭一样，老少和谐。关于这点，我是感同身受的，这也是我不想离开单位的一个重要原因。我觉得这个氛围，其它地方很难找到。其它的地方要么名利熏心，要么尔虞我诈，人际关系就让你受不了。但在这里，我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这种老少同堂、尊老爱幼、与人为善的和谐与幸福。

还有一个就是他们对艺术这种孜孜不倦、永不止息的追求。不管多大的年纪，这些剧作家，依然天天都在写戏，都在研究与探讨，跟年轻人一起，没有架子，没有自以为是，虚怀若谷。甚至他有一个创意，有一个人物，他要写了，他就跟我们聊他的感受，聊他的构思。这就是一种追求的纯粹与动力，一种永不止息的艺术原创力。所以我觉得，闽派戏剧之所以取得这么高的成就，它不是偶然的。这也给我们一个启示，就是做任何一件事情，都要专一与敬业，要心无旁骛。我接触过不少演员，我发现她们对艺术都非常痴迷，这是令我汗颜的，因为我做不到。

还有就是创作的激情，我觉得任何一个从事文艺的人，都要有激情。像郑怀兴老师，他对创作的激情，他的脑袋瓜一天到晚都在想戏。包括很多演员，也是这样。芳华越剧团我接触得比较多，因为同处一栋办公楼，我发现很多演员也很纯粹，很有激情。她们只追求有戏可演，最好担纲主演，演一场大戏，天天有所进步。这个状态，我觉得很好。在戏剧圈里，你就是要有交流，有碰撞，有思想，这样，戏剧才能够更好地发展与延续。

还有一个传统我觉得很重要，就是读书与学习。我省很多剧作家都非常注重读书与学习，包括我知道的郑怀兴、王仁杰、周长赋，他们时时刻刻都不忘学习，不忘读书，因为他们要研究历史人物，他们一辈子都在读历史。莆田还有一个著名的剧作家——王顺镇，他是一个对历史有很精深研究的人，他就像一本活字典，他的脑袋瓜里装满了历史。他对历史的熟悉程度，他的记忆力都让我们非常吃惊，七八十岁了，很不简单。所以，我们都把他当做宝贝一样，只要有什么研讨，我们也经常叫上他，这同时就是一种学习。

所以在这个时代，这么一个浮躁的时代，我们更需要在读书学习上下功夫。

还有就是闽派戏剧勇于开拓，勇于创新的精神。至今为止，我们的剧作家与表演艺术家，都从来没有停止过学习，都不忘开拓，开创自己的新局面。这个确实是很了不起的，比如说我们昨天看的那场戏，曾静萍演的。曾静萍已经是名满天下的一个演员了，无论在上海，在北京，只要她一登台，所有的观众都会为她的表演喝彩与叫好，而且不输给北方那些表演艺术家。北方演员的特长是什么呢？就在他的唱。他们的唱腔华丽，高亢，圆润，我们是唱不过他的，但我们有自己的优势。我们的科母，我们的程式，包括戏剧的古老，也就是宋元南戏那种浅唱低吟的细腻与典雅，北方是学不来的。

所以，曾静萍就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剧种优势，扬长避短，把表演的科介做到极致，从而也让梨园戏独树一帜，焕然一新。如今，她又转入导演这个行列，她导演的戏同样令我们大吃一惊。如《御碑亭》如越剧《潇潇春雨》，包括昨天自导自演的《陈仲子》，都非常惊艳。这么一个成功的演员，刚涉足导演就如此了不起，我觉得她是有思想的，不像一些导演，仅仅是排得好看而已，她有自己的创新，有开拓精神，她要做得与别人不一样，这就是一个优秀艺术家的品质。

来源：福建艺术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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