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题28｜社区团购“履约战”：中心仓、网格仓迎大考

（多多买菜长沙大仓；摄影：俞钟恺）

来源 | 地歌网

作者｜俞钟恺 李明轩

注：此文场景发生于去年12月

在社区团购赛道上，巨头们正在狂飙突进。

入局半年有余的多多买菜、美团优选、橙心优选，迅速完成了对全国超300座地级市的覆盖；而兴盛优选、十荟团等“老玩家”也不甘其后，在华东和西南等地深入扩张。

同时，京东也迅速推出“京喜拼拼”，并且即将开城上海；阿里则成立MMC事业群，专注社区团购业务，旗下盒马集市的开城速度也迅速提升。

平台迅猛开城、疯狂补贴，“老玩家”与“后进者”上演大乱斗。一时间，社区团购赛道好不热闹。

但在平台间激烈交锋的战况下，有一群人却昼伏夜出。他们是仓库内的分拣员、质检员，是将货物送往自提点的司机。在社区团购火爆的表象下，他们却生活在“隐秘角落”之中。

昼伏夜出

“上班时间一般是下午六点到凌晨四点半，但有时候很忙，要弄到凌晨五点。等打扫、清理完场地，大约要到五点半才能下班。”张勇一边收拾行囊，一边回头说道。

年过30岁的张勇，是多多买菜长沙某中心仓的一名分拣员。工作刚满一个月的他，笑称自己即将“解甲归田”。离开前，他将自己的“剩余资产”——一瓶洗头液，半包香烟，留在了宿舍，并调侃说，“留给下一任舍友吧。”

虽然张勇一直勤勤恳恳的劳作，但由于时不时会因分拣差错而被罚款，导致他常常赚不到什么钱。

“每天，我们一个分拣员要分拣的生鲜就有9万件，而标品更是有5万件。”此时张勇已经将行李尽数打包好，站在宿舍过道中歇息。

“我一个人就要分拣4万件，因为新手效率低，需要我们这些老员工带，但新员工总是不断流失，很多人做了一个礼拜就走了，甚至还有到两三天就坚持不下去的。”

最关键的是，张勇时常被罚款。

“送错网格、清点错数量都会被罚款，有时候货品一多，头晕眼花。”在多多买菜的中心仓，负责人会根据分拣的“出错率排名”来制定罚则：出错率高的就要被扣工时。

“一小时18元，有时候做9小时扣3小时，去掉烟钱和饭钱，剩下的并不多。”说着，张勇叹了口气。

多多买菜大仓员工宿舍，摄影：俞钟恺

不过，在做满28天分拣后，张勇已经解放了。

“终于做满28天了，就休息过一天，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在多多买菜，分拣员月内必须做满280小时，并至少做满28天，否则每小时薪资只有15元；而如果连7天都做不满，分拣员一分钱都拿不到。

因此，在巨头玩家的“苛刻”目标之下，分拣员、清货员就像螺丝钉一样，处在几乎不变的位置，做着重复的工作，心里盘算着每天的工时和到手的薪水，昼伏夜出地奔波着。

张勇的故事并不是个例。

冬日里凌晨两点半的长沙，寒冷刺骨，穿堂风从十荟团中心仓的月台里吹过。分拣工作已经结束了近一个小时，三十多位分拣员还在车间里等待着最后的点名会，他们大多是90后、中专毕业，想用体力劳动，来为自己谋得一份“即时见钱”的工作。

凌晨是难熬的，很多分拣员从下午五点开始就没吃上一口饭，有人已经透过手机屏和微信上的朋友抱怨还没下班，三句话离不开一个脏字。

终于到凌晨两点半，分拣负责人开始点名，而对点名未到的人，负责人撂下一句话：“所有点名没到的，我明天就请他滚蛋”，点名到最后，这位负责人又补充了一句话：“明天分拣有不服从负责人命令的，我请你就地离职。”

十荟团长沙中心仓，摄影：李明轩

在严苛的训诫结束后，中心仓一天的工作才终于画上句号。

在十荟团的大仓里，每位分拣员每晚都要分拣至少10万件果蔬；非大促情况下，每晚大仓会送来三到四批货，每批货品在两到三万件之间。而中心仓要保证的，是所有货物要在凌晨两点前，全部装车发往网格仓。

从进入大仓车间的那一刻起，分拣员、清算员就像是精密仪器里的齿轮一般，为了完成工时加速运转。对于工作时间，大仓车间主任还特别强调：“我不管你们和人力公司谈的是十小时，还是八小时，在我这里从中午三点干到晚上三四点都有可能，活没干完就不算结束。”

因此，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所有员工都像被上了发条一样。

分拣员昼伏夜出工作，是社区团购平台提高履约效率的基石，而配送链路往往是环环相扣，货物从中心仓送出时间的早晚，决定了下一站网格仓的分拣效率，以及最终送达团点的时间。

所以，对社区团购最后一公里履约影响最大的，还有网格仓。

子子不同

凌晨一点，月亮高悬半空，与路灯交错映照出潮湿的路面。冬日入夜的长沙人迹稀松、车辆不再拥堵，但长沙雨花区的一间橙心优选网格仓内，依旧灯火通明。

凌晨一点半，这间约有5000平的仓库内，主管将蓝色、橙色的菜筐，按照次序码摆放整齐；仓库最角落的办公室，一位文员一边整理好司机路线图，一边给新员工注册分拣系统。

凌晨两点，装运司机们纷纷就位，第一车货物已经从大仓运来，在接下来的六到八小时内，司机们要完成今日所有的分拣任务，再在天亮时分，将货物送到团长手里。

分拣当天是12月25日，正好是这间网格仓正式运营的第五天。

开仓第五天，这间网格仓平均每天要分拣8000—9000件货品，而每晚参与分拣的司机大约有12名左右，覆盖20到30条路线，司机每天的收入是240元/趟。

“我们也在考虑，招一些专职的分拣员”，一位网格仓负责人谈道，司机每晚分拣完还要送货，干到早上八九点，很容易疲劳驾驶。

同样是在开仓第五天，这位负责人给司机们建立了微信群，“每晚不出车的话，要在群里提前报备”。通过群聊将司机稳定下来，这位网格仓站长也是为保证效率和收入。

而网格仓的效率，往往关系到平台的履约能力。

橙心优选长沙网格仓，摄影：李明轩

社区团购的商品是如何送到消费者手中的？一件商品，先由供应商发往共享仓，或者直接由供应商发往平台租赁的中心仓，完成初步分拣后再发往网格仓，经由精细分拣后，再由司机送往自提点。

供应商基本有自建仓的能力，或者有长期的共享仓合作伙伴；中心仓则是平台在专业物流园区内租赁的，面积超过上万平，这是个体很难承担的高昂租赁成本。因此，只有承接商品配送末梢、且需要大量站点的网格仓，才是全面开放加盟的。

这也引得无数个体创业者前来掘金。

有数据显示，橙心优选目前的网格仓分佣是0.85元一单，仓库保底2000元，押金3万元，按照每单佣金计算，橙心优选是三巨头中最高的，但也难谈盈利。

武汉一位网格仓站长就表示，橙心一单8毛都不盈利，主要是因为缺货、漏货、多货等运营问题太多。以前述的橙心网格仓为例，每晚分拣的8000-9000件货中，缺货率大约在2%-3%左右。

橙心优选的分拣软件也饱受诟病，一位网格仓服务商直接评价称，“太简陋了，根本算不上系统，就是一个ERP软件。”

“和多多、美团的没法比”，这位服务商还评价道。

据相关媒体的调研数据显示，多多买菜的网格仓采取“3+3模式”，收益0.3元一单，一个团点三元，广佛地区则是0.57元一件，保底7000元，押金3到5万元。

同时，多多买菜不仅有高效完善的配送电子系统，而且还辅以不同奖励机制，例如网格仓如果在早上11点前履约率达到88%以上，一单奖励一毛；达到92%以上，一单奖励一毛五；达到96%以上，一单奖励两毛。

显然，平台之间各有千秋。

虽然不同平台网格仓的补贴政策、分拣效率和覆盖范围各有不同，但在消费者端和团长端，网格仓的效率，将直接影响平台履约水平。

最后一公里

“你这个苹果肯定是缺货了，我帮你操作退款，很简单，后台申请就可以”，在长沙芙蓉区一家多多买菜的自提点，由于顾客下单的苹果缺货，团长正在帮助他申请退货。

这位团长经营着一家文印店，她同时也是兴盛优选的团长，“最开始还做过美团优选，但经常联系不上司机”，所以现在，这位团长只做多多买菜和兴盛优选，“单量相差不大，而且司机基本没换过。”

一件小事，折射出平台核心的履约问题。

从大仓到网格仓再到团点，看似简单的配送环节，实际涉及到仓库选址、品控严格度、分拣精细化、司机线路规划等等问题。而履约本身，实际就是对一家平台精细化运作能力的大考。

互联网巨头中，美团优选因其拥有的强运营能力，履约名列前茅；多多买菜目前的网格仓则是分两批次到货，第一波凌晨12点到货，第二波早上四、五点到货，早上七点之前要全部发车。

例如在江苏，多多买菜要求网格仓在早上11点前完成履约。

橙心优选的履约则是“老大难”问题。有调研数据显示，在长沙株洲的橙心网格仓，分拣从早上五六点开始，但理想状态是下午两三点送到团点，有时甚至会更晚。

例如去年12月橙心优选邵阳开仓首日，原定早上六点送到网格仓的商品，直到八点还没送达，这导致网格仓分拣工作在中午十二点才完成，货物装车发出。但直到下午四点，商品还没被送到团长手中。

但实际上，履约效率背后，细微之处极其复杂。

大仓和网格仓的履约如何保证？第一步就是选址，仓库所在区域的路况，也直接影响着平台的履约能力。

类似十荟团、多多买菜在长沙的大仓，基本都选在专业的物流园区内，周边路况相对通畅，均为双向四车道。

选址是基本功之一，分拣工作也是。目前在美团优选、多多买菜的网格仓，分拣员都配有电子分拣系统，这提高了拣货效率，减少了缺货、漏货等错误率，责任到人。

第二步，分拣工作的精细化水平依然是问题，就像十荟团的长沙中心仓，仓库要求每天的货物必须在凌晨两点前装车发往网格仓。因此，每到凌晨一点，车间分拣负责人就开始催促分拣员加快进度，将零散的果蔬集中到菜筐内；分拣员会直接把一筐蔬菜倒入另一大筐，塑料盒包装的水果直接被抛到其它筐内。

不过，仅看个例和阶段状态也难以得见其全貌；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各路玩家大水漫灌式地开团、补贴后，运营、服务和商品质量才是决胜关键，这也影响到平台能否可持续发展。

修炼内功才能回归正道，褪去社区团购和“互联网公司”名号的光环，从大仓到网格仓再到团点，这些“隐秘的角落”之中，竞争火药味依然浓烈，并且存在变局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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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此文场景发生于去年12月；文中张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