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筑康（川）藏公路时的英雄口号：“让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

　　川藏公路波密段被称为“中国最美景观大道精华段”，这里风景秀丽、天蓝水美。近年来，该路段通麦迫龙一带“四隧两桥”（帕隆1、2号隧道、小老虎嘴隧道、飞石崖隧道及迫龙沟特大桥、通麦特大桥）相继建成，昔日令人望而却步的“通麦天险”已成通途。然而这里曾经是川藏公路上著名的天险路段，被称为“天险之中的天险”“死亡天险”，六十多年前，筑路大军历经千难万险才修通了该段公路。2019年我受组织委派赴内地采访十八军老战士，听到这段尘封的往事，才知道“让高山低头、叫河水让路”的英雄口号就诞生于此。

　　在通麦迫龙一带修筑公路，当时筑路部队主要面临三大困难：一是上级要求1954年底康藏公路全线通车，工期紧、任务重，通麦迫龙一带又有长达三四个月的雨季，战士们经常要冒雨施工。二是通麦迫龙处于地震带上，暴雨、山洪、泥石流、塌方、雪崩等自然灾害频发，这里的“102滑坡群”是亚洲第二大泥石流滑坡群，施工难度极大。三是山高路险，补给运输困难，筑路部队粮食短缺，最困难的时候同志们一天只能吃两顿饭，甚至吃发霉的大米。但一想到这条“世界屋脊”上的天路是西藏人民的“幸福路”，中华民族的“团结路”，同志们便满怀信心、斗志昂扬地投入到筑路施工当中。

　　原十八军战士、著名作家杨星火撰写的《高路入云端—陈明义将军传》记载过这样一件事。1954年3月，筑路部队在波涛汹涌的帕隆江边，摆开了筑路战场，157团6连2排负责迫龙沟口“老虎嘴”一带施工。5月的一天，开山炮手悬吊在悬崖峭壁上，下面是汹涌咆哮的惊涛骇浪，同志们靠着斧劈刀砍打炮眼。突然，一声巨响，地动山摇，巨浪滔天，整个工地滑坡塌方、落入江中，炮手们连人带工具瞬间被吞噬。一位新战士手里捧着一根粗绳，边哭边诉说着：“我们正在石岩上打炮眼，突然山摇地动，全排的同志都被恶浪吞没了，只剩下我和排长拉着这根从山顶上垂下来的保险绳。我让排长赶紧攀绳上去，排长瞪着眼吼道，‘你上！执行命令！’我攀绳爬上山顶，回头一看，只见排长在浪花中冒出头来，高呼了一声，‘把公路修到拉萨去！’一排巨浪就把他……”战士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事故冲毁路基和桥梁60余处，水毁路基达31.5公里，损失标准工日40万个，据《中共西藏林芝地区党史大事记》记载，本次事故共造成17名战士牺牲。

　　2019年，我在四川省成都市采访了时年92岁的原十八军老战士、西藏军区原副政委路晨同志，提起1954年修筑通麦迫龙一带公路的往事，老人连连感叹：“修那段路啊，那难啊！那真惨啊！”老人给我们讲起了修筑通麦大桥的往事。当时某工程部队负责修筑通麦大桥，筑路官兵持续作战，历经艰辛，克服重重困难，眼看着通麦大桥就要修好了，突发山洪泥石流灾害，大桥瞬间被冲走，桥毁路断！面对奔腾的江水、冲毁的桥梁，负责该桥设计的工程师两眼通红，内心五味杂陈，自责、失落、无助、无奈、绝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忽然情绪失控，嚎啕大哭起来，张开双臂要跳入江中，竟要与大桥共存亡，在战友们的劝导下才作罢。

　　1954年7月，西南军区副司令员李达（前左3）到达波密加龙坝，视察指导康藏公路修建工作，左2为西藏军区后方部队司令员陈明义

　　1954年康藏公路修建进入波密地区，修建指挥部司令员陈明义（右）、政委穰明德（中）和总工程师李昌元在现场研究施工方案

　　据《中共西藏林芝地区党史大事记》记载，就在这一路段近二十天的施工中，由于洪水、塌方、飞石的袭击，梁兴邦、吴才滨等52位解放军指战员牺牲。一次又一次的路毁人亡，指战员们备受打击。修建司令部立即发出通报：“千百年无人烟无资料记载的地区，水文地质情况不明，再加上任务紧迫，降低了路基线位，以致造成此次失误，责任在领导。”通报鼓励同志们振奋精神、准备再战，决心“努力筑路，年底通车拉萨！”西南军区派李达副司令员赶到波密，看望部队，传达贺龙司令员指示：“要稳而快，在稳的条件下尽量加快，避免一切快而不稳的办法，修好一段，巩固一段”。1954年7月4日，修建司令部在加龙坝（今西藏波密县加龙坝桥一带）召开会议，李达同志出席，各师主管干部、工程师等40人参会。会议统一思想、鼓舞士气、听取意见、总结教训、规划路线。

　　时任第五十三师副师长郄晋武带领《战旗报》的路晨等同志深入基层。据路晨回忆，领导主动担责、关心战士、鼓舞士气，广大指战员总结经验、革新技术、提升线路高度，大家再次斗志昂扬地投入到紧张施工中去。五十三师指战员不惧困难，不怕牺牲，喊出了“让高山低头，叫洪水让路”的口号，《战旗报》路晨等同志听到这个口号，立即发表政治评论《让高山低头，叫洪水让路》。这一充满革命英雄主义豪情的口号迅速叫响，鼓舞全军把将天路筑云端！再大的困难都没有难倒英勇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筑路官兵向自然灾害宣战，向困难挑战！终于在悬崖峭壁上修出了一条汽车的“栈道”，为1954年通车拉萨做出了贡献。（中国西藏网 文/张庆冲 作者系西藏自治区林芝市波密县古乡党委委员、副乡长；文中图片系作者采访原十八军老战士魏克、彭家英、黄可、闫家琪时，上述老同志提供）

　　作者注：有些资料表述“川藏公路原称康藏公路”并不准确。康藏公路于1951年开始修建，从当时的西康省省会雅安修至西藏拉萨。1955年西康省撤销，康藏公路与解放前已经修筑的川康公路（四川省省会成都到原西康省省会雅安）并称川藏公路。本文正文中描述1955年之前的历史事件均表述“康藏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