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蜜记邑 | 林华洽：“我将整个青春都给了甘化厂”

【编者按】

时针拨回到20世纪，江门是广东老牌工业重镇。自1902年江门被辟为对外通商口岸以来，蓬勃发展的工业让江门成为南粤大地的璀璨明珠。其中，江门甘蔗化工厂（简称“江门甘化厂”），曾经的亚洲最大糖厂，更是无数江门人的骄傲。

甘化厂见证了20世纪江门工业的高速发展变迁，成为体现江门向现代城市发展的记忆年轮环。而今，甘化厂曾经的繁荣归于沉寂，仅留下几处空置的老旧建筑。

作为粤港澳大湾区重要节点城市，近年来江门加快城市更新步伐，不少老旧片区正实现高质量蝶变。在甘化片区，江门粤海城将打造百万级城市封面综合体，焕新这片承载着历史辉煌的土地，延续江门历史文脉。

即日起，南方+江门房产频道推出“甜蜜记邑”系列文章，挖掘“老甘化人”的时代记忆，呈现片区的焕新想象。

“我将整个青春都给了甘化厂。”

一声感叹，浓缩了林华洽36年的“甘化记忆”。

1980年8月，24岁的林华洽被分配到当时的江门甘蔗化工厂（以下简称“江门甘化厂”）工作。站在周恩来总理题名的大门牌坊下，他踌躇满志地憧憬未来。

林华洽把一生最好的时光留在了江门甘化厂，见证了它的辉煌与落幕。如今，江门甘化厂的厂区基本拆除，保留下的制糖车间也人去楼空。

工业遗产不是冰冷的钢铁和砖石，它承载的城市记忆有待唤醒。林华洽希望，江门甘化厂能焕新生机，好让老一辈凭此缅怀峥嵘岁月，也让新一代记住江门的工业辉煌。

林华洽。叶芷晴 摄

甘化厂工人比公务员还吃香

林华洽说，他是一个幸运儿。

1977年冬，关闭10年之久的高考大门重新打开。林华洽赶上这班历史的列车，考取了广州轻工业学校的糖机专业。1980年毕业时，他被分配至江门甘化厂酿造分厂，成为维修保养机器的技术员。

在20世纪80年代，江门甘化厂工人比公务员还吃香。

江门甘化厂是我国“一五”计划的重点项目，曾是中国最大的甘蔗综合利用基地，不少国家领导人曾到厂视察。厂里出产的“莲花牌”白砂糖是当时举国闻名的产品，后来还供应给健力宝、可口可乐、百事可乐等国内外著名企业。

每年11月到来年开春3、4月，是甘蔗开榨的时间。林华洽犹记得江门甘化厂周边车水马龙的盛况。那时，半条西江都是蔗船、糖船，厂门口的马路塞满了运蔗运糖的货车。满船满车的新鲜甘蔗从新会、鹤山、开平、中山、斗门等地运来，满箱满袋的白糖通过水陆两路销往国内外。

江门甘化厂分为农务、供销、原料、制糖、酿造、造纸、糠醛、动力、机修、后勤、保卫等众多部门，平日有四千多人，榨季还需另聘两三千名临时工。厂房机器24小时轰轰作响，员工三班倒连续作业。林华洽记得，那时厂里白天人潮涌动，夜间也灯火通明。

刚到酿造分厂当维修技术员，林华洽的月薪大约33元。随着江门甘化厂效益提高，他的工资逐步提升。后来他结婚生子，又升为酿造分厂维修副主任，单位就优先给他分配了甘化邨一厅一室的房子。

林华洽形容，当时的江门甘化厂和甘化邨就像一个“小社会”。甘化邨里有幼儿园、小学、电影院等，邻里都是工友和其家属，关系融洽。住在甘化邨，水电免费，还有公共电视天线，福利令当时不少江门市民艳羡。

江门甘化厂拆除前状况。甘化科工提供

甘蔗综合利用的典范

让林华洽自豪的，不止江门甘化厂“制糖一哥”的地位，还有其实行综合利用、一业为主、多种经营的工业发展模式。

建厂初期，江门甘化厂就探索实现“大搞综合利用”“化害为利”“变废为宝”。

1970年12月8日，《人民日报》重点报道江门甘化厂综合利用的事迹。《向生产的深度和广度进军——广东江门甘蔗化工厂开展综合利用的调查报告》一文提到，“两年多来，这个厂综合利用产品的品种，由原设计的五种增加到三十种；综合利用产品的产值，约等于主产品食糖产值的两倍，可比产品成本降低了百分之二十四”。

这则新闻还提到，在江门甘化厂，甘蔗除制成食糖外，经过对“废渣”“废液”等的综合利用，又制成了十多种轻、化工业产品。如利用甘蔗渣制纸浆板、有光纸、包装纸，利用蔗糠制糠醛，用纸浆“废液”生产粘合剂，用“废糖蜜”制酒精、酵母、“七○二”农药等等。

林华洽对废糖蜜印象深刻。这是甘蔗制糖的副产品，工人们也叫它 “桔水”。对于当时一些技术落后的糖厂来说，废糖蜜就是废物，直接排江了事。但对江门甘化厂来说，废糖蜜也是宝。

废糖蜜会被输送至林华洽所在的酿造分厂，加工制作成药用酵母和酒精等产品。林华洽说，他刚工作时，江门甘化厂是全国少有的生产药用酵母的糖厂，后来厂里生产的“榴花”牌药用酵母被评为广东省优质产品。

“循环经济”这一当下听着也觉得时髦的词，在20世纪的江门甘化厂已经成为现实。江门甘化厂不仅将每根甘蔗“吃干榨净”，还不断扩大经营范围。

发展至上世纪末，江门甘化厂的经营范围已涵盖浆板、机制纸、食用酒精、药用酵母、生化原药及其制品、食糖、糖醛等的生产和销售,同时兼营发电供电、化工机械(食品机械)制造及加工、建筑工程与材料、货物运输及汽车修理、电子仪表与程控技术、进出口贸易等。

望活化遗迹，留存城市记忆

1992年,江门甘化厂由国有企业改制为广东江门甘蔗化工厂(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甘化”）,并于1994年在深圳股票交易所上市。改制和上市后，广东甘化关停了江门本部的制糖业务。

从2003年起，当地政府就多次开会研究江门甘化厂的搬迁，但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实现。一直到2011年，江门甘化厂被列入“三旧”改造范围，次年，厂房陆续拆除。2011年，林华洽也去到广东甘化旗下的江门生物技术开发中心工作，在那里度过了退休前的最后5年时光。

莽莽蔗林，缕缕糖香，成为林华洽等一代甘化人的“甜蜜记忆”。

江门甘化厂大门牌坊。

“拆成一片空地，真的很可惜。很多甘化人都想回去看看，我们始终对那里有感情。”谈起过往，林华洽掩藏不住眼中的留恋。但由于江门甘化厂已被拆得七七八八，建筑残旧，已过花甲之年的林华洽也很少到遗址附近走动。

江门甘化厂地块现况。

江门甘化厂制糖车间遗址。

他憧憬，现存的牌坊和车间能修葺一新，片区能进行活化和改造。一方面让老一辈甘化人有所寄托，另一方面能吸引更多年轻人走进甘化，了解甘化厂的创办史和“威水史”。

“我到甘化厂工作时，已经是它的辉煌时期。我听厂里的前辈说，建厂之初非常艰辛。他们曾对我说，‘我们以前这么辛苦，你们千万不要忘记啊’。”如今的年轻人已经很难耳濡目染了解这段艰辛史，林华洽希望，未来改造一新的甘化厂厂房能让年轻人了解先辈创业的艰辛，也重现江门20世纪工业时代的辉煌。

近年来，随着江门城市更新进程加快，不少老旧片区将迎来新的发展机遇。在甘化厂地块上，粤海对片区的焕新正如火如荼进行。在不久的将来，甘化厂博物馆、新世代都会漫步商街、江岸头排高端住宅、江岸高端公寓、国际高端康养中心等将拔地而起，承载甘化记忆，连接无限未来。

江门甘化厂焕新效果图。江门粤海城提供

来源：南方+客户端（叶芷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