嗲嗲年事己更,由于病痛,临终前用苍老哆哆嗦嗦地想抓住深爱的亲人的手……
倍受辛劳,那双垂在胸前的手,仿佛又要去挑油灯的灯花,又要去河边淘米,站灶前切菜。那一缕缕从灶孔里呼出的炊烟,飘浮在屋顶瓦片上变成的云朵――柴草化成的幽魂……每每放学回家,或打柴晚归,步履沉沉或肚子咕咕叫的时候,那一旦从烟窗脱颖而出,带着喷香饭味,虽然我知道那不带多少米饭,粗粮杂菜的苦涩,涩中的苦香至今耐人寻味,脚步不再是沉而是轻盈飘渺。
我常想,嗲嗲年轻时的手绝对不是这样的,很少有任泪水自流到脖颈衣襟而不管不顾,也很少像古典小说中的女人拈巾帕擦泪。上世纪七十年代,生活极度贪乏,嗲嗲时常为生计焦虑。我常被嗲嗲夜半哭声惊醒,常常鼻涕一把泪一把,一把一把地在脸上擦个不停,那种悲伤,泪水在手的表皮上慢慢浸透。我想嗲嗲唯有这种方式,悲伤才能随之化解。
我想嗲嗲年轻时的手肯定不是这样的,也和大多数女人一样“十指尖尖细如笋”的纤纤素手,小巧、绵软和细腻。嗲嗲一世命苦,公公原来私熟先生,嗲嗲在家纺织缝补,浆洗,擦锅抹灶,为外出男人打点行装,真是不一而足。公公不安份却硬要闯四外,年纪轻轻就丢下孤儿寡母,此一去不回。嗲嗲从此以泪洗面。乞讨他乡。
记得小时候尿床,那双裂开的手象栗树壳,嗲嗲掀开被子,拍在屁股上生疼。“我让你懒”。打够了,裂口的手抚弄自己白白的发丝。冬天周日的阳光下,还是那双哆哆嗦嗦,有点颤抖的裂口的手给姐妹们疏头、晒被褥。
现在的女人日子过得滋润,不再有嗲嗲那辈那么辛苦,也很少为生计发愁,很少下厨房,淘米洗衣切菜都交给了男人。拖拖地板,搞搞卫生立马擦擦手香。当葱花撒在沸油中爆响,也只闻闻,就欢快跑开了。永远告别手的裂口、干枯。嗲嗲那辈因纳鞋指节突起爪子一样弯曲,斑斑油渍,烟熏样的手从此丢在了历史长河中……
(作者:谭必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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