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昳,又名日央、日跌等,指午后 1 时至 3 时。以地支命名,即未时。有的地方称此时为“羊出坡”,意思是放羊的好时候,因此十二生肖中将羊称为“未羊”。此时已过正午,太阳偏西,这时以中天为界,太阳位置与隅中是相对的。
“日昳”一词作为时间名词,最早见于《史记 • 天官书》中:“旦至食,为麦;食至日昳,为稷。”在《汉书 • 游侠传》亦有记录:“诸客奔走市买,至日昳皆会。”
午后时分,人们刚从困倦中慢慢醒来,午休小憩的美人从帐中苏醒,“云鬓鬅松眉黛浅”,自是明艳不可方物。宋代诗人姚勉有《听筝》一首:
春檐雪乾初日长,帘花深压梅影香。
美人帐中午睡起,钗横鬓亸慵添妆。
此句写尽了美人“午睡起”的万种风情。不过,要说描述女子睡中初醒的风韵,最为知名的,非白居易的《长恨歌》莫属。
闻道汉家天子使,九华帐里梦魂惊。
揽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银屏迤逦开。
云鬓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
风吹仙袂飘飖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唐玄宗派道士在虚无缥缈的蓬莱仙山中寻到了杨贵妃的踪影,并在仙境中再现了杨贵妃“带雨梨花”的姿容。贵妃半梳云鬓刚刚睡醒,来不及梳妆就走下坛来,衣袖在仙风的吹拂下微微飘动,就像霓裳羽衣舞的舞姿,袅袅婷婷。佳人已去,音容犹在,这般描写无疑强化了本篇的悲剧色彩,全诗写情缠绵悱恻,书恨杳杳无穷,文字哀艳动人,千古名篇,常读常新。
不过对农人来说,美人午休憩后的风情万种,都与他们无关,毕竟农人大多从日出到日落都要在田里工作,仅有在家人给他们送饭时才稍作停歇,这是自古以来的习惯。依照地方习惯的不同,农人的妻子会或多或少地在田里共同工作。农人短暂歇息的片刻,大抵会是一天里少有的温情时刻,不过他们可能无暇顾及这温情的美好,稍一休息便需要继续劳作,努力生活。
男耕女织,农女通常要负责纺纱织布,如果有足够的灯油,她们会一直工作到半夜。从事纺织的妇女共用灯火一起劳作,也是一项自古传承的习俗。
同样作为劳作阶层的工匠,与农人一样,日昳正是下午最紧张高效率的工作时间。不过随着工商业的发展,大约从宋代开始,城市里的工匠通常变成晚上也要和白天一样工作。这种变化显然和商人时间表的改变有关,但是施行的范围没有那么广。
对于劳动者来说,日复一日的劳作形成了习惯,而对文人雅士而言,午后时间,正是人们小息纳凉的休闲时刻。这也是文人一天中最为舒适的时段。在古代,文人墨客大多注重修身养性,这等时刻,吹箫抚琴、吟诗作画、登高远游、对酒当歌就成了文人士大夫生活的生动写照。
南宋文学家、史学家、爱国诗人陆游一生嗜茶,陆游的茶诗情结,是历代诗人中最突出的一个。陆游出生在江南茶乡浙江,出仕后做过福建、江西两任“提举常平茶盐公事”,后又改任“朝请郎提举江南西路常平茶盐公事”,先出仕福州,后调任镇江,又入蜀、赴赣,辗转祖国各地,赏览名山,烹煮佳茗,一生与茶结缘。
在《幽事绝句》中陆游写道:“客生闻吠犬,草茂有鸣蛙。日昳方炊饭,秋深始采茶。”尽管日昳才“炊饭”,尤记深秋采茶。陆游一生以茶孕诗情,裁香剪味,他一生中所作的咏茶诗多达二百多首,为历代诗人之冠。
陆游一生仕途坎坷,壮志难酬,满腔抱负一生不得实现。爱情上,陆游错过了一生挚爱的妻子唐琬,故经常与茶和酒为伴。
酒使他悲愤,茶又使他冷静,即便为官期间屡遭投降派的打击,但是陆游报国的信念至死不渝,被梁启超称为“亘古男儿一放翁”。“放翁”是陆游晚年心境的最佳诠释,他从茶茗中获得精神慰藉,给后人留下了很多脍炙人口的诗词佳作。
当然,除了品茶之外,日昳休憩时备受文人士大夫推崇的风雅之事,还包括焚香、听雨、赏雪、酌酒、侍花、寻幽、抚琴、吟诗等,古人所推崇的这些风雅之事,现如今大部分都流传了下来。
文人雅士的活动不可谓不丰富,不过,作为一个农耕民族,国家主体依然是农工阶层。中国古代所强调的美德是“勤”,从传说中的大禹治水时起,杰出的氏族领袖们都能够“克勤于邦,克俭于家”(《尚书 • 大禹谟》)。人们认识到,“赖其力者生,不赖其力者不生”(《墨子 • 非乐上》),“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新五代史 • 伶官传序》)。热爱劳动是人立身、安家、兴邦的根本,故农工阶层每一日的主要时间都会自觉地用在劳动上,遵行规律的作息时间。但是,近代以来不时会有西方人在时间观念上批评中国人。但是在工业革命后的机器时代来临之前,中国一直是一个农业国家,没有特殊的需要去注意每分每秒。传统对勤劳的强调及自觉遵守作息时间的习惯,已经被充分证明有助于中国如今的工业化和现代化建设。
北京大学出版社
《中国十二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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