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流先锋”张光宇

呈现一个张光宇描绘的衣食住行、理想与爱恋的乐园。

连拍，1930年代

从达利、安迪·沃霍尔到如今Louis Vuitton男装艺术总监维吉尔·阿布洛，不同的时代总会出现一些敢于打破界限、引领时代潮流的先锋，而被誉为“美猴王之父”的张光宇先生亦是其中之一。

为了前方——张光宇的艺术12燃

十九至二十世纪之交，西方艺术史的进程发生了突然的转变，这转变来自轰轰烈烈改变着世界的资本主义经济和蒸汽工业革命，从发端于英国的新艺术运动到创建于魏玛的包豪斯学校，艺术一次次走下神坛，开始具备实用性和功能性，并渐渐走进大众的生活。其时，太平洋这端的大清国门已被洋人的大炮轰开，文化和艺术等领域与国际潮流发生剧烈碰撞，大批优秀的艺术家开始涉入包括设计、插画、电影、动漫等实用美术领域，形成了朝气蓬勃百花齐放的文艺复兴之势，成为中国近代艺术史上极为重要的一个时期，张光宇正是出生在这样的年代中。

1900年，张光宇出生于江苏无锡，作为现代中国装饰艺术的奠基者之一，他的艺术实践遍及绘画、漫画、平面设计、空间设计、舞台美术、电影美术、壁画、动漫制作、出版、艺术教育等诸多领域。2020年，在张光宇诞辰120周年之际，由嘉德艺术中心主办、张光宇艺术文献中心支持、吴洪亮策展的展览“为了前方——张光宇艺术12燃”和相关系列活动已拉开了帷幕，让张光宇的艺术世界重新进入大众的视野。

张光宇展览海报

展览标题中的“为了前方”其实是张光宇在抗日战争时期为前线做文艺宣传举起的标语。抗战期间的张光宇辗转香港兴办杂志并组织漫画协会举办现代漫画展，通过《把愤怒寄托在枪杆上》等作品，以漫画为武器开展抗日和反对汪精卫投降派的活动。那一代人当年为“前方”所做的努力正是今日中国的基础，是那时“前方”可期望的“未来”。

张光宇先生涉足的领域非常丰富，而且每一个皆是一个令人惊艳的燃点，通常的陈述不足以呈现他的精彩。因此，展览以他具体的艺术实践提炼出12个主题燃点，分别从：“世界·生生”、“48个表情”、“情感·须知”、“家居·东西”、“民间情歌”、“泼克·讽刺”、“大地·星岛”、“西游漫记”、“解放·建设”、“神笔马良”、“大闹天宫”、“衣食住行”等12个版块，多维度地展现张光宇一生极其丰富而多样的成就。

1929年夏,张光宇在上海家中

实用美术的开拓者

20世纪之初，工业革命对政治、哲学、文化和艺术的影响可谓空前，现代主义与实用美术也对当时民国社会产生了重大影响，形成西风东渐的风潮，生逢其时的张光宇可谓这股风潮的创造者和引领者。陈丹青曾总结道：“光宇先生的真价值、真贡献，一语道破，应在中国现代商业美术。”而阿城则给予了更高的评价：“光宇前辈是中国造型因素现当代转型最强的实践者，推动者，也是中国动画影像的永垂不朽者。”

民国时期，中国通过上海连接着世界，在那个没有手机电脑的时代，纸质印刷品曾是最具有普遍影响的大众传播媒介，人们通过书刊报纸了解世界，而张光宇就是为这些书刊报纸绘制世界图景的人。1918年开始，张光宇相继为《世界画报》、《影戏杂志》、《三日画报》、《上海画报》、《上海漫画》、《十日谈》、《时代漫画》、《万象》、《独立漫画》、《十日杂志》、《泼克》等杂志、报纸、书刊画过风格多样的封面和插图，这些图像是摩登上海都市百态的一面面镜子，并广泛影响了后来的沪上漫画家群体。独具风格的封面装帧及字体设计，开创一代新风。1936年，张光宇为《新诗库》画的全套封面画，更是一组具有先锋性的现代主义风格作品，与诗集堪称珠联璧合，也是他在书籍装帧艺术上的代表作品。

1933年9月，《吞款图》，《十日谈》第5期封面

《除蝇图》，56×45cm，《十日谈》第3期，1933年

此外，近代以来风气渐开，张光宇1920年代就画过很多表现新女性的白描仕女图，她们剪短发、画人体、拍电影、听留声机……这些白描语言干净，趣味浓厚，甚至启发了当代新文人画画家的创作。1931年，邵洵美出版《小姐须知》，这本小书站在男性视角，以善意的姿态为情窦初开的少女写下许多行为指南。张光宇为这本书设计了插图、封面和版式，书中的绘画简洁灵动，其中一些图式，影响一直延续到现在的时尚行业。

《听歌图》，纸本白描，30.5×48.5cm，1925年

而张光宇的尝试还不仅止于平面媒体，更扩展到生活起居的家具用品。1930年前后，张光宇设计过一系列朱砂红洒金家具，这个系列的家具既使用了西方现代设计的手法，又将中国传统的工艺和样式融入其中，其风格超越了单纯维度的东方或西方的审美，被称为“Modern Chinese”。此外，他还曾设计过系列灯具等各类家居用品。在他看来，人类企求生存不单单凭借物质的改进，还得要有艺术的修养。

“美猴王”之父

在张光宇丰富的艺术成就中，大众最为熟悉还是他在动漫领域的创新和探索。漫画作为讽刺时政的利器，在激昂的时代成为最锋利的尖刀，作为抗争在前线的先锋，张光宇在《时代漫画》创刊号画的那幅封面，用墨水瓶、三角尺、铅笔和橡皮等文具缀成战士形象，象征漫画家以笔墨为兵器突进，正如他自己所言：“漫画是一幕严重（严肃）的喜剧”。他的漫画创作，将中国的漫画提到极高的艺术水准。

1945年夏秋，张光宇在“陪都”重庆，仅三个多月的时间便完成一部讽刺性极强的彩色神话连续漫画，那就是脍炙人口的《西游漫记》。《西游漫记》是中国现代美术一部代表性的作品，内容主要是讽刺当时重庆反动的国民党政府的黑暗统治。全部作品共六十幅，每幅均附文字说明。1945年冬、1946年春和1947年春分别以展览的方式展出于重庆、成都和香港。在创作这部作品的同时，张光宇还绘制了一部稍简化的《西游漫记》的黑白稿。在1954年，张光宇更创作了《西游漫记》续集《新西游漫记》，本着“嬉笑怒骂皆成漫画”的想法，这部续集着重描写孙悟空与猪八戒再走西天路的故事，人物形象更卡通化。

《西游漫记》第一回，26×26cm,1945年

在漫画实践的基础上张光宇也曾做过大量的动画作品实践。1946年至1947年他在香港期间曾试拍黑白卡通短片《敲钟男孩》，编写《西游外记》剧本、《花果山》剧本，绘制黑白连环漫画《朱八戒漫游香港记》等，其中《花果山》的剧本情节和《大闹天宫》有极大的相似性。

《李天王》，1960年

解放后，张光宇任职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其时，《神笔马良》作者洪汛涛把这篇作品投给了《新观察》杂志，杂志记者邀请张光宇为其配插图，被故事吸引的张光宇欣然答应，并在绍兴为这部作品配了12幅插图，还编好了版面，其中6幅于1955年在《新观察》第2期发表。“人民美术”出版社看到了这些作品，决定请张光宇按他们提供的剧本画成连环画出版。之后张光宇又画了38张草图，但因剧本问题，出版社取消合同。对于这样优秀的作品张光宇十分不舍，1955年他写信给当时主管电影的夏衍，建议将《神笔马良》拍成动画片，这才有了中国动漫作品史上的又一部经典。

《神笔马良》，35.5×27cm，1954年至1955年

当然，在张光宇参与的众多动画作品中，《大闹天宫》无疑还是受众最广，口碑最好的一部，至今仍是中国动画电影不可逾越的一座高峰。在担任《大闹天宫》的美术设计时，正是他教学和各项社会工作最繁忙的时期，也是他身体最劳累、病倒前不久。作为有担当的美术家，他还是不辞辛苦，把毕生从事动漫实践所取得的丰富经验，都投注给了《大闹天宫》的拍摄工作，设计出众多人物造型和场景。1960年张光宇出差时看到《上影画报》杂志刊载的“闹片”宣传图画，觉得“悟空战二郎”的形象太忠实于他的设计原图，特地写了回信以说明。

《猴王饮酒图》，1960年

《哪吒》，1959年

时代变迁，转眼来到科技与资讯高度发达的21世纪，张光宇时代的霓虹灯、漫画、电影、广播、杂志已转变为今天的抖音、快手、小红书，站在张光宇的未来，我们可以畅想自己这个时代的未来，这也是本次展览的核心主题。在最传统的机械方式与数字技术、霓虹灯与LED等方式的PK中建构怀旧与最新科技交织的氛围，借助光、声、风、电、视错觉的交互调动观众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全方位的感官，通过网络中虚拟环境与现实空间的互动，呈现一个张光宇描绘的衣食住行、理想与爱恋的乐园。

《和平阿福》，1945年

编辑 / 马雪莲

文 / 栩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