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唐习律60｜山上乱云随手变 浙东飞雨过江来 苏轼偷句殷尧藩

前言

殷尧藩（780年—855年）是中唐元和九年（814年）的进士，浙江嘉兴人。及第后，曾经任永乐县令、福州从事，曾随李翱作过潭州幕府的幕僚，后官至侍御史。

他的朋友圈里有沈亚之、姚合、雍陶、许浑、马戴、白居易、李绅、刘禹锡等人。

殷尧藩性好山水，足迹很广，曾说：“一日不见山水，便觉胸次尘土堆积，急须以酒浇之。” 曾经遍历晋、陕、闽、浙、苏、赣、两湖等地。

一、登第之惊

宋朝计有功　《唐诗纪事》记录了殷尧藩的几个小故事，其中讲了他进士考试时虚惊一场：

元和九年，韦贯之掌文衡，尧藩杂文黜矣。尚书杨汉公，乃贯之前榜门生，盛言尧藩屈，贯之为之重收，是年登第。《摭言》谓之“既落复收”。

元和九年的进士考试，由宰相韦贯之主持，殷尧藩原先已经落第。当时的尚书杨汉公是韦贯之上一次录取的进士，他大力推荐殷尧藩，因此韦贯之又重新录取了殷尧藩。

在五代王定保的《唐摭言·卷八》 中，记录了几个“已落重收 ”的科举故事，殷尧藩是其中一个。可见唐朝科举考试走后门的风气。

二、吟诗救人

唐朝范摅撰《云谿友议》中，记载了殷尧藩吟诗救人的故事：

李八座翺潭州，席上有舞柘枝者，匪疾而顔色忧悴。殷尧藩侍御当筵而赠诗，曰：姑苏太守青蛾女，流落长沙舞柘枝。满座绣衣皆不识，可怜红脸泪双垂。
明府诘其事，乃故苏台韦中丞爱姬所生之女也【亚卿之胤正卿之侄】，曰：“妾以昆弟夭丧，无以从人，委身於乐部，耻辱先人。”言讫涕咽，情不能堪。亚相为之吁叹，且曰：“吾与韦族，其姻旧矣。速命更其舞服饰，以袿襦延，与韩夫人相见【夫人吏部之子】。”
顾其言语清楚，宛有冠盖风仪，抚念如其所媵yìng ，遂於宾榻中选士而嫁之也。

大和七年（833年），53岁的侍御史殷尧藩，参加潭州刺史李翱举办的宴会。宴席上有一个舞女形容憔悴。殷尧藩认出来，这是姑苏太守的女儿，于是吟诗云：

姑苏太守青蛾女，流落长沙舞柘枝。满座绣衣皆不识，可怜红脸泪双垂。

李翱询问后，才知道这是已经故苏州刺史韦夏卿的女儿，但是这个女儿可不是嫁给元稹的“谢公最小偏怜女”韦从，而是韦夏卿小妾生的女儿。

元稹的大姨子因为弟弟去世，自己没有了依靠，因此沦落为乐部舞女。于是李翱为其脱籍，并在宾客中选了一位年轻人士子，将元稹的大姨子嫁了。

《唐才子传》中说，殷尧藩（780年—855年）早曾经拜访过韦应物（约737年-约791年），估计辛文房记错了。韦应物死的时候殷尧藩才11岁，韦应物的女儿估计要比殷尧藩大几十岁。

三、好友许浑

殷尧藩的众多好友中，有以“丁卯体”闻名的许浑。在殷尧藩没有及第的时候，他们就有往来，许浑曾寄诗云：

直道知谁用，经年向水滨。宅从栽竹贵，家为买书贫。就学多新客，登朝尽故人。蓬莱自有路，莫羡武陵春。

殷尧藩亦有诗《访许浑》：

去郭来寻隐者居，柳阴假步小篮舆。每期会面初偿约，却计论心旧得书。
浅绿垣墙绵薜荔，淡红池沼映芙渠。为言肯共留连饮，涧有青芹罟有鱼。

殷尧藩比许浑大了十岁左右，其登第后，许浑又作诗《寄殷尧藩先辈》，云：

几载闻名翰墨林，为从知己信浮泥。青山有雪谙松性，碧落无云称鹤心。带月独归萧寺远，玩花频醉庾楼深。寻思一见如琼树，空把新诗旧日吟。”

四、令苏轼偷句的七律

苏轼曾有七律名篇写雨，《有美堂暴雨》：

游人脚底一声雷，满座顽云拨不开，天外黑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
十分潋滟金樽凸，千杖敲铿羯鼓催。唤起谪仙泉酒面，倒倾鲛室泻琼瑰。

其中颔联的对句经常被人称赞：浙东飞雨过江来。一句之中有飞、过、来三个动词，写出了雷雨由远而近、跨江而来的气势。

不过这句诗，并不是苏轼的原创，而是直接从殷尧藩的《喜雨》诗中借来的。

殷尧藩《喜雨》诗云：

临岐终日自裴回，干我茅斋半亩苔。山上乱云随手变，浙东飞雨过江来。一元和气归中正，百怪苍渊起蛰雷。千里稻花应秀色，酒樽风月醉亭台。

我看的这本唐诗鉴赏词典中，仅仅选录了一首殷尧藩的七律，就是这首《旅行》：

烟树寒林半有无，野人行李更萧疏。堠长堠短逢官马，山北山南闻鹧鸪。万里关河成传舍，五更风雨忆呼卢。寂寥一点寒灯在，酒熟邻家许夜沽。

殷尧藩比刘禹锡小了8岁，他们之间也有交集，在816年刘禹锡被贬连州的时候，他作了一首送别诗《送刘禹锡侍御出刺连州》：

遐荒迢递五羊城，归兴浓消客里情。家近似忘山路险，土甘殊觉瘴烟轻。梅花清入罗浮梦，荔子红分广海程。此去定知偿隐趣，石田春雨读书耕。

殷尧藩另有一首《端午日》，常常端午时被提及：

少年佳节倍多情，老去谁知感慨生；不效艾符趋习俗，但祈蒲酒话升平。鬓丝日日添白头，榴锦年年照眼明；千载贤愚同瞬息，几人湮没几垂名。

结束语

在中唐时期，有刘禹锡、白居易、韩愈、柳宗元、贾岛这些光芒四射的诗人，同时代的殷尧藩则黯淡得多。

据说殷尧藩另有《忆江南》三十首，被白居易赞为“江南名郡数苏杭，写在殷家三十章”，可惜已经失传。

结束时，依照惯例作七律一首为今天作业。上个月去了一趟大理古城，补上一首《大理古城印象》：

谁补乾坤造化功，古城横掷画屏中。白云变幻苍山雪，紫阙微摇洱海风。

驻马莫耽灯市闹，吟歌无碍酒尊空。醉时却笑桃源客，不合归来路不通。

@老街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