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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美文斋第133期】缑稳贤:月是梁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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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月亮。

儿时看母亲擦掉院子里一方青石上的白霜,铺一叠灰的或黑的粗布在上边,趁着月光用棒槌呯呯叭叭地有板有眼地捣,瑟缩的身子便觉暖和了许多,似乎那灰的或黑的粗布已变成厚厚的棉衣,月亮已变成红红的太阳了。

不要小看这月亮,出远门,只有它才是你最亲近的伴儿。

那天晚上坐轮船由烟台去天津,一个人久久地依栏远望,看着看着,忽然怕了起来,是因为那神秘莫测的苍茫的夜,苍茫的水,还是那打着唿哨吐着白沫紧紧追着船身的白的和黑的浪?说不清。一切都特别陌生,陌生得使人万分孤单和疑惧,唯一熟识亲近的只有一轮明月,为给我作伴,跟着船辛辛苦苦地奔波了一夜。

滟滟随波千万里的江上明月,也曾给予我丰厚的馈赠。那一次是从宜昌到九江,也是月夜行船,万里长空除潇潇风声再没有别的声。辽阔的江面除了溶溶月光再没有别的光,船头上除了我再没有别的人。于是这一江清风,一船明月,便一任我独享。从此,我的心里便没有了黑暗,只有光明,因为一想到夜,便想到了那一船明月,便有一片碎银似的月光在心儿里跳跃。

还有戈壁滩的苍凉的月,大草原的晴朗的月……

可是回首往事,追逐流逝的年华,我还是觉得,哪里的月亮也没梁庄的月亮明。

百十来口男女女,痴痴第守望着陕北高原上一片黄士以及黄土一样贫瘠的生活。黄土一样古老的故事,黄土一样深厚的信念,这便是梁庄。

几排土的和石的窑洞,紧紧地拥着一眼遇旱不竭遇涝不溢总是一样深浅,遇官不甜遇民不咸总是一个味道的泛水泉。白天,泉水映一片蓝天映一片山民们蓝天一样的纯净,晚上,泉水映一弯明月映一弯山民们新月一样的良善,这便是梁庄。

一条小溪从脚下呜呜咽咽叽哩哇啦地向南流去,流着山水也流着这百十口男女的不值钱的时间和血汗,流着他们伤心的哭也流着他们开怀的笑,这便是梁庄。

如果说我如今还算是一棵有枝有叶能替大地抹上一笔淡绿的小树。那么我不会忘记,小树的种子是在梁庄萌芽的。当这棵可怜的种子被一场风暴东抛西扔,在一个月夜里甩到梁庄的时候,它已经气息奄奄冷若死灰了。是梁庄那一片贫瘠而温厚的黄土给了它藏身之地,是梁庄的那一弯新月的轻柔抚慰,它才得以复活,才颤悠悠弱怯怯地吐出了芽儿。

如果我如今还算是一条捧着浪花唱着情歌能滋润几亩薄田的小溪,那么,我的源头便是那个映着一弯新月的泛水泉。那个月夜,上帝赐给我一口这眼清泉的水,从此我的小溪才有了涟漪。这就是为什么我的小溪里总是流淌着山里人的純净和良兽,我的浪花上总是跳跃着月光,我的歌儿总有山风伴和的原因吧。

如果说我的人生之舟还不曾在荒摊搁浅,也不曾在恶浪中颠覆,在百舸争流万舟竞渡的大河里还占有一方自己的水域。那么,我首先要感谢的,还是梁庄的月。因为我的人生之舟是在梁庄那个月夜启航的。火车,汽车,架子车,自行车;西安,铜川,甘泉,石门。这一段决定我的命运的漫长的路的尽头,便是梁庄的那个月夜,便是月夜里的那个梁庄,还有梁庄人交给我的两只浆,一只上刻着“信任”,另一只上还刻着“信任”。一瞬成了永恒,我的远航史就这样写定了。有这两只金不换的飞桨,我的船儿才得以下水,才得以在任何航道上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小树在梁庄的月光下峥嵘,小溪在梁庄的月光下欢唱,小舟在梁庄的月光下扬帆……

把酒论明月,月是梁庄明。

图片来源网络|侵删

文学顾问:刘虎林 孙新社

文学指导:魏新怀 张湛武

文学编辑:李绥宁 杨静宁

解说编辑:陈 军 杨延萍

音乐编辑:李 稷

解 说:杨延萍

END

监制|高延平

责任编辑|陈军 杨延萍

编辑|刘强 崔春娥 杨静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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