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招工午招客户！广州城中村制衣厂高薪“招工潮”仅持续半月

五百米的城中村大街上，数百名制衣厂的老板们手持招工牌和样衣，等待着工人们的青睐。偶尔有问询的工人，摸一下样衣的面料，仔细查看针织的手法，再细问一下单价，默默在心里计算一天下来大概的酬劳，衡量过后有的跟着老板走向制衣厂，有的继续在老板堆里寻找机会。

几乎每天早上7点半到11点之间，这一幕都会在康乐村、大塘村中重复上演。加上去年受疫情影响，不少工厂年底不敢压货，到了今年由于提倡就地过年，很多服装档提早开张，造成服装市场短时性“供货不足”。

3月2日，海珠区鹭江南约大街两旁，制衣厂老板整齐列队等待工人。南都记者张志韬摄

很多制衣厂没出假期就开了张，但仍有不少工人滞留外地，由此今年年初“老板排队等被工人挑”“高薪招人”的火热景象再次上演。可这样的市场并不长久，随着外来务工人员相继返穗，预计半个月后“招工难”将得到缓解。

而在往常，由于制衣工人爱打零工，此类老板举牌在街头招工的模式也是常态。到了午间则开始招客户，工人和客户的不稳定让小制衣厂模式本身便存在一定的“不稳定性”。预计随着服装市场走向品质化、高端化、定制化，小制衣厂不可避免地会面临捉襟见肘的困境。

老板排队被工人挑，月薪过万仍招不到人

3月1日早上7点半，李初骑着电动车站在大塘村的桥南新街上，兜里揣着一条女装西裤，这是厂里最近的一张订单，要加工4000条女装西裤。按照制作的四道工序，他起码需要招20个工人。

在街边“站”了四五天后，他只招到两个人，剩余的一些单只能自己干，每天能做多少，就给客户送去多少。有一天，他干到了凌晨3点多，7点就爬起来招工。

订单急，招人难，老板们只能把单价提高。老颜的招工牌上写了几个工序：冚车、四线、男女尾部统统都要招人，长工临工都急需。“单价去年才几毛钱，现在都一块一了，一天下来熟手的工人能赚个700元。”然而这一天，老颜的招聘摊位还是没能开张。

“整条大街上，随便一个款，都能做到这个价格，但就是没人做。”夏先生有点无奈地双手耷拉在电动车的车头，也不想费神招揽应聘的，靠的就是眼前的一件样衣，熟行的工人看到是自己熟悉的面料和款式，自然会上来前问。

制衣厂老板手中均拿着厂里缺货的样衣，等待工人。南都记者黎湛均摄

康乐村的情况也不例外，来自湖北荆州的唐姓制衣厂老板在这里盘下了400多平方米的厂房，他举着招烫工的牌子，成为长巷两旁众多制衣厂老板中不起眼的一员。3月3日11时，他招到了当天的第一位烫工，谈好薪资就领上了一旁的厂房工位上。

他告诉南都记者，对于制衣厂而言，开年头月很重要，是打基础的一个月。当下用人紧张，为了完成订单稳定客户，亏本做货、高工资招人的情况很多。

招工墙也可以反映市场情况。南都记者叶孜文摄

大塘招工大街上的围墙也迎来一年中生意最好的一段时间，墙上贴了250多份招聘启事，简单列明了工种和需要的人数，留下制衣厂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与招工大街上拿着招工牌的小型制衣厂不同，招工墙是大厂的“领地”，招的大多是长工。 “墙上的，手写的招聘启事基本都是出自我手，有些打印的就是老板们自己拿过来的。”负责维护这面招工墙的熊先生解释道，这些招聘启事挂一天要6块钱，年后这一个月是他生意最旺的时候，有的老板甚至会包月租。

高工资仅持续半月，正月后招工难度减弱

然而，“老板排队等被工人挑”的火热景象并不会持续太长时间。多位制衣厂老板表示，随着厂里的制衣工陆续返穗，再过十天半个月也即正月后，“招工难”情况将有所改善。而到了四五月，墙上的招聘启事更可能只剩下50份不到。

南都记者走访时也发现，进入三月，大量省际包车在大塘、康乐、鹭江等村附近停车下客，其中大部分乘客都是湖北籍为主的制衣工人。

相对比其他交通工具，来自湖北的制衣工人更喜欢结伴坐省际包车回广州。一来省际包车能直接在乡镇集中发车，并能到达广州的东风、大塘片区和康乐、鹭江片区两个最集中的制衣厂区附近；另一方面，他们回到广州一般都会携带较多行李回到广州，乘坐高铁或飞机不大方便。

据悉，正月十五（2月27日）到3月1日，这样的省际包车每天约有10班，分别发自湖北天门、湖北荆州、湖北仙桃等地。

预计未来随着制衣工人大批量返穗，招工难度也将逐渐下降。3月3日，便可发现大塘村的招工大街上多了不少制衣工人，招工的老板们不到十点半便已散去近一半。

“这几天工人比之前多一点，但之后会更多。”在大塘村招聘做领工人的陈先生预计，这种情况还会持续半个月左右。现在招工的老板多主要原因是有些工人没返穗，但订单量还在增加，过了正月会稍微好一点。

老板多于员工的场景仅持续半个月，正月后招工南都减弱。南都记者张志韬摄

“去年受疫情影响，客户都不敢在年底压库存，今年刚开年，档口老板生意比较好，好多货都卖完了亟需进货，订单多所以招工市场比较热，算下来每天的工资最多可比去年增加一两百元。”陈先生说。

同在大塘招工的蒙先生也表示，这段时间是“工人的市场”，工价普遍上涨，工人也比较挑活，想赚的越多越好，但这种情况也只会持续半个月左右。

“开年生意比较好，期望工资最起码要五六百一天。”从事四线工作的张强表示，现在招工的老板比较多，工人有选择的余地，但高薪的时间持续不久，到月底可能就恢复日常了。“平时打零工每天只有四五百元，淡季两三百元也做。”

制衣工人爱打零工，“高薪”需要超长工时

其实，此类老板举牌在街头招工的场景不只在年后首月出现，而是一种常态，因为在康乐村、大塘村，不少制衣工人偏爱打零工。

“即使有合适他们干的款式和物料，有可能也是干一天就不干了。”李初说，能招到的工人，基本都是早上10点开工，干到晚上12点左右，然后就跟老板结算这一天的工钱。觉得合适的，第二天继续开工，感觉不划算第二天就不来了。

“我们打零工打习惯了，可以挑款。款式不好做也有选择的余地，更加自由。”张强表示，相对于长工，打零工更不容易被压工资，做得好老板也会留他电话，有货可以再去厂里看。

应聘工人大多是零工。

这是广州城中村小制衣厂的惯例：临时工干个一两天，老板的那笔订单交货了，就又重新进入“流通市场”寻找下一家制衣厂。

为什么不做长工？鄢女士说，几年前就吃过做长工的亏。“做长工不提前说价钱，等到货都出来了才核算工资，老板就会把单价压低，还不如临时工，提说好单价。”像鄢女士一样的大有人在，大街上找工的人，基本找的都是临时工。

对此，老板也有自己的“苦衷”。“工人总觉得做长工会被压价，但其实也是根据市场需求。这段时间缺人，客户会提高单价，我们也会稍微提高工钱。淡季一到，单子不急，对工人需求减少，日薪自然会降下来。”李初解释说，每天日薪两三百，才是制衣行业比较正常的水平。但在这一行，工人和老板都一样辛苦，一样都是超长工时。

高薪背后是超长工时。南都记者王美苏摄

来自江西的何先生也表示，只有一天干个16个小时才有可能日薪超六百，“高薪”背后干的都是辛苦活。

打零工盛行，旺季的高工价也吸引了一些人趁制衣行业旺季来赚些“外快”。吴小姐在东莞从事美容美发行业，由于那里开工都比较晚，她选择用空余时间到康乐村制衣厂打零工。

“做衣服的都知道这里这段时间工资高。”吴小姐说，老家大部分都是做这行的，跟着他们一起学过手艺。她比较慢，但现在行情较好一天也能挣三四百块钱。“我们不是老师傅，所以就找那种简单一点的。”

早招工午招客户，小制衣厂模式存在不稳定性

到了下午，鹭江、康乐村便换上另一幅模样，街边出现一群人提着黑板苦寻客户。所谓寻客户，就是你下单，我生产。

到了下午，就开始寻找客户。南都记者王美苏摄

受疫情影响，外贸订单萎缩，一些制衣厂打算以内销为主，在国内市场发力。在“诚寻客户”的小黑板上，制衣厂老板往往会写上厂内主营业务，期望发货地点，并标注曾合作的档口地点，比如“诚寻客户，西装、卫衣、连衣裙等，十三行、万佳长期合作”等。

在街头招客户的叶先生表示，现如今，厂里的订单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要找更多对口的客户。厂里熟识的客户会在线上联系，但不少会压一点点价，只能出来接急单，第二天早上招工继续完成订单。

“有很多客户做一单就不做了。”老板朱豪说，春节后迎来的短时旺季主要是维护客户，工人可以挣到钱，工厂挣得比较少，因为人工贵，还有电费、机器等固定费用。工厂要赚钱还是得遇到爆款，一件衣服的订单能让二三十人做一两个月。

不过，现如今不少制衣厂做的是沙河、十三行或者白马的散货，来自这些地方的档口往往要供货到全国各地，有线下店，也有网店，所以订单往往货源不稳，款式多变，价格也不稳定。

一个档口往往也会和好几个制衣厂合作。孟先生表示，公司主要做年轻人的款式，更新比较快，一般会将版型设计好，做好样衣给到加工厂加工。

“我们设计会给客户参考订货。”孟先生说，如果客户急着要，他们就要紧急上货。但主要做的还是比较低端的货，因为这里的制衣厂出品仍不算稳定。

大的制衣厂一般会包长工的食宿。南都记者黎湛均摄

综合多方面因素，康乐村、大塘村中的制衣厂本身就存在一定的“不稳定性”，日薪六七百地把工人聘进去，可能只是赶着出货。没几天货一做完，为了保持利润，制衣厂的老板们就要“换掉”这批工人。即使被招为长工，在普遍按件结算的制衣厂里，若想安安稳稳干8个小时就下班，工资不高也是铁打的事实。

所以在康乐村、大塘村中，常常能见到“早上招工，下午招客户，晚上出货”的景象。预计随着服装市场走向品质化、高端化、定制化，小制衣厂面临捉襟见肘的困境。

做好返穗工人服务，服务南飞的“小雁子”

广州康乐村、大塘村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外来务工人员，随着来穗人员陆续复工复产，如何做好他们的服务管理工作?

根据官方登记数据，海珠区江海街辖内约有2.5万人从事制衣相关的工作。海珠区江海街综合保障中心工作人员表示，目前，街道已启动来穗人员留返穗情况摸查，实行周报机制。同时利用电话查访和出租屋管理员上门巡查的契机，掌握返穗人员的就业需求等，同时了解企业用工需求，帮助实现双向需求的有效对接。

广州市海珠区江海街城市管理办公室工作人员则表示，春节结束，全国大范围人员流动，江海街及时做好返穗人员预判和研判，落实出租屋主责任，与返穗人员提前沟通，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返穗，做到“劝必宣、返必接”。

同时，结合公安下发数据以及穗康、粤康小程序申报，对中高险地区来穗人员，进行全覆盖式摸排登记，确保不漏一人、不留死角。

对外来务工人员的工作和关爱还包括他们的下一代。十年前，共青团海珠区区委、世界宣明会和启创社会工作发展协会便合作签订了“小雁子”服务合同，帮助提高外来工子女人际交往、沟通能力及团队合作能力，希望通过先服务凤阳地区的外来务工人员子女，再慢慢以个案或小服务项目的形式辐射到海珠区其他街道。

在海珠区凤阳街康乐村中的小雁子天地，孩子们可以免费体验兴趣班，如尤克里里、绘本阅读等等，还够通过体验式剧场学习法律知识。

近几年，小雁子天地凤阳站还开辟了海珠区“青年地带”预防青少年违法犯罪服务项目服务，为海珠区6-25岁青少年特别是重点青少年群体提供超前预防、临界预防和矫正预防社会服务。日常还会培育青少年成为普法宣传大使，参与到社区的普法宣传中。

目前，凤阳站已经培育了一支19人的青少年警队。近日，队员结合热议的“防诈骗”主体，改编普法歌曲《防诈骗之歌》，并在活动中化身宣传员，和警察叔叔一起宣传最新的法律知识。

统筹：南都记者 王美苏 任磊斌

采写：南都记者 王美苏 叶孜文 代国辉 任磊斌

摄影：南都记者 黎湛均 张志韬

视频：南都记者 叶晓文 李冠祺 徐杰 实习生 成贤豪 谢芷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