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红楼第28回对蒋玉菡的伏笔,以及袭人的判词,不难推测,袭人最终嫁给了伶人蒋玉菡为妻。同样在第28回,蒋玉菡一念出“花气袭人知昼暖”,薛蟠便说袭人是宝玉的宝贝。再加上后来贾宝玉与蒋玉菡的深度交往,也可以预见,蒋玉菡完全了解贾宝玉与袭人的关系。
在此种情况下,蒋玉菡仍旧愿意娶袭人为妻,而素有“痴性”之称的袭人也愿意再嫁,的确值得推敲。但是有一点需要说明,封建社会提倡女子守德,守节,但并不代表二婚女就不能再嫁了。
清朝处于中国封建社会末期,传统礼制极盛,离婚多采取的是夫权离婚主义,丈夫具有离婚的特权,而妻子则无离婚的自由。根据《大清律例·户律·婚姻·出妻》规定,凡有女子犯“七出”之条,有违封建伦理时,丈夫可以随时抛弃、遗弃妻子。但在实际生活中,清代离婚主流还是以丈夫休妻为主。
凡丈夫去世的妇女,出路有两条,要么“守节”不嫁,要么改嫁。正常离异的妇女,也可选择改嫁或独居。但在清朝的社会舆论更倾向于女性“从一而终”,对于再婚女,不仅受到社会的歧视,也会受到宗族势力的刁难,生活境况大多悲苦。
红楼最年轻的寡妇代表人物李纨,丈夫贾珠早亡,年纪轻轻便守了寡没有再嫁。从人性的本质而言,她的人生就是一场悲剧。她之所以不再嫁的重要原因在于贾府的势力强大,完全值得她依靠,更何况她为贾府诞下一个贾兰,夫死从子,更加重了她对贾府的依赖。
但是袭人并非贾宝玉明媚正娶,只是一个小妾。贾宝玉出家后,如果薛宝钗有儿子,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贾府,如李纨一般守着空窗走完一生。从判词中看,花袭人多半是无子的,那么她在贾府自然也是留不住的。
在小说《金瓶梅》中,西门庆死后,他的那些妻妾是如何处理的呢?“大娘”吴月娘留守西门府,在七十岁时平静死去。原本妓女出身的李娇儿离门改嫁,潘金莲因与陈敬济偷情被赶出了西门府,春梅出府后再嫁,孟玉楼也改嫁给了李衙内。
也就是说,贾宝玉出家后,作为小妾的花袭人,只要得到薛宝钗或王夫人的同意,改嫁是很正常的事儿。再者说,在小说中,花家人原本也有意将袭人赎回,一旦宝玉出家,花家去要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再说蒋玉菡为何愿意娶花袭人为妻,有两点原因,其一为性情使然,其二为身份使然。蒋玉菡与贾宝玉有“断袖”之嫌,二人初次见面互赠私物,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二人情趣相投,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从贾宝玉的喜好,至少可以看出蒋玉菡的性情。袭人在宝玉眼中温柔和顺,似桂如兰,在贾府中也是出了名的好名声。这样的女性,贾宝玉喜欢,难道蒋玉菡会讨厌她吗?
在满族早期的婚姻制度中,有一种罕见的婚姻方式,叫做收继婚。所谓收继婚制,就是指“父死,妻其后母,兄弟死,皆娶其妻妻之”,就是说,父亲死后,可以将他的后妻和小妾收为己用,兄弟死后也可以娶他的妻子。虽然这种婚姻制度在清朝入关后基本已退出了历史舞台,但在人们心中的影响力还是有的。
在第28回,蒋玉菡还说了这样一段:
“女儿悲,丈夫一去不回归。
女儿愁,无钱去打桂花油。
女儿喜,灯花并头结双蕊。
女儿乐,夫唱妇随真和合。
这段与花袭人的遭遇相吻合,贾宝玉出家一去不归,贾府败落卸下了所有的尊贵,后来得遇蒋玉菡再结双蕊,最后与其过上了普通的平民生活。蒋玉菡愿意娶花袭人,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对贾宝玉的恩情。在贾宝玉离开后,自愿收其小妾,类似于收继制。
再者蒋玉菡本身伶人的社会地位很低,被忠顺王府抓回去后,必定少不了惩罚,很可能被彻底赶出王府,并就此退出戏剧行业,不再登台唱戏,成为一名自由的普通人。
他曾经从王府偷偷跑出去置了产业,可见他本人并不喜欢过那种被贵族包养的生活,但凡有机会,他都会逃离那个他不喜欢的世界,还原自己一个真正的男儿身份。那么,娶妻生子是正常人再正常不过的生活。
花袭人之所以肯嫁给地位低下的蒋玉菡,实际上也是冲着他与贾宝玉的恩情去的,两人一对汗巾子就对上了。再说从贾府出来的大丫环,品貌自然与别个不同,自然是讨人喜欢的。
总结一个根本原因就是,夫妻二人都是贾宝玉的忠实守护者,至于其他,都是次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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