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吴孟达

文/重案组之虎

编辑/黄金右脚

达叔走了。

这意味此后的漫长岁月，华语电影演员表再也不会有“吴孟达”的名字出现。

对看着达叔电影长大的我们这代人来说，就像是一位最亲近的挚友永远永远离开了我们，再也不见。

个中酸楚，难以为外人道也。

印象中的达叔，仿佛从未年轻过。

他似乎一直都是那个站在周星驰身边嘻嘻哈哈的中年大叔，时而潦倒时而富贵，时而猥琐时而慈祥。

他只比周星驰大十岁左右，但在两人合作拍戏的大多数时间里，他演的都是周星驰的父辈。

当然，“从未年轻”的他，也还是躲不过衰老。

中年大叔，终究在岁月的变幻中成为了七十岁的老人。

那些嘻嘻哈哈的日子也逐渐远去，消逝在一张张快要被尘封起来的光碟里，消逝在几代人对于香港电影无法忘却的记忆中。

有人说，吴孟达像是一个符号。

看到吴孟达，大家就会想起魔鬼筋肉人，想起月光宝盒，想起海大富的宝贝，想起那只在足球界无人不知无人不识的黄金右脚，想起重案组之虎，想起周星驰。

提起吴孟达，必谈周星驰。

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没有人能否认，吴孟达就是周星驰的最佳搭档。

周星驰自己也不能。

没有他在，即使影片质量出色如《功夫》，老影迷也还是会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不是味道，不是笑点，也不是什么符号。

在我看来，我们不能将吴孟达说成是周星驰电影中的一种符号。

符号是没有灵魂的。

缺了吴孟达，就是缺了吴孟达这个人。

周星驰身边少了这样一个好搭档，影迷们当然会在意。

吴孟达的“好”，不只是搭的好。

他不是行星，而是恒星。

假如吴孟达没有和星爷合作过，他一定不会有现在这么大的名气，但他依然可以发光。

其实剥离“香港首席配角”、“星爷最佳拍档”这些称号，关于吴孟达，我们可以聊的话题也还是有很多。

尽管我们大多数人对吴孟达的记忆都留存于周星驰的电影中，但如果提起吴孟达我们只能想起周星驰，也会让人觉得有些遗憾。

毕竟，吴孟达是个太精彩的人。

我很少用精彩这个词来形容人。

但对于吴孟达这样的人，似乎只有用“精彩”来形容才比较准确。

一次与友人聊起吴孟达在《十三邀》中的访谈，朋友说：“没想到吴孟达不演电影的时候是这种气质，有点隐世高人的味道。”

我心想，隐世不至于，高人他确是当得起的。

什么是高人？

能力出众且气度不凡。

吴孟达这两样都占得上。

先说能力。

对于一个演员来说，体现能力的地方当然是演技。

吴孟达的演技，在高手如林的香港影坛也称得上是突出。

甚至说得上是独一份儿。

1989年，吴孟达凭借在杜琪峰监制陈木胜导演的电影《天若有情》中饰演太保一角拿到金像奖最佳男配。

这个角色的特点非常鲜明：

懦弱、欺软怕硬、讲义气。

这样的人说起来生活中好像随处可见，但你又很难十分具象地立刻找出这样一个人。

贪生怕死的太保像大多市井混混一样，只是想趁着古惑仔的东风混口饭吃，并不想有什么大的作为。

看似废柴的他心底又有着一股说不明的力量，这股力量平时外人是看不到的。

爆发的那天，可能是因为亲情，可能是因为爱情，也有可能是因为友情。

影片的最后，在太保的大哥，刘德华扮演的华弟打算去找仇家同归于尽时，本说好一起去报仇的华弟打晕了太保。

哪怕太保甘愿为兄弟情，为自己豁出这条命，但作为大哥的他却不忍让太保就这样白白送死。

当华弟只身来到仇敌面前却因体力不支行刺失败，被仇敌抓住肆意折磨时，恍惚间他看到如愣头青一般的太保不知从什么地方冲了出来。

手里拿着刀，以一往无前绝不回头的气势冲向了背对着太保的仇敌。

太保成功了，他的白刀子插进了仇敌的身体，但自己的身上，也多了几个血窟窿。

打架永远冲在最后面，从来没有受过伤的太保，看着肚子上不停往外涌血的伤口，吓得手足所措，眼泪鼻涕抹了一脸······

懦弱胆小任人欺负是太保，油滑奸诈泼皮无赖也是太保，怒发冲冠视死如归还是太保。

这样的太保，用杜琪峰的话说，全香港只有吴孟达能演。

这就是吴孟达的能力。

多年以后，谈起自己曾经最中意的角色，吴孟达的回答也是太保。

再说气度。

十几年前，他上过一次《康熙来了》，我印象颇深。

面对蔡康永和小S，达叔应对自如，妙语连珠，气度更是不凡，与生俱来的聪慧和岁月磨出来的平和融在一起，就成了通透。

有的人通透，是做出来的样子。你问他什么，他都装作云淡风轻，一副世事洞明的样子，其实狗屁不通，却总是洋洋自得。

达叔不同。他的通透是不小心从言语中漏出来的，温润自然。他自己说话时无心，听者却能品出妙处。

小S：“达叔是不是很花心”

吴孟达：“那是以前的我啦，以前我对什么都有兴趣啦。我交的男朋友不少，女生也不少，那是年轻的我啦，年轻人一般都会对很多事物感到好奇。”

小s：“上面不是说三个（老婆）吗？”

吴孟达：“结过一次婚，真正结婚只有一张结婚证书的是一个，另外两个是我的红粉知己。”

达叔为何敢以无所谓的态度说出的这番对旁人犹如石破天惊的话语？

因为他明白这是过去的自己。

说荒唐也好，说羞耻也罢，人生在世，何必对过去如此在意。

而作为一个男人，既然错已犯下，就该想办法为其负责而不是逃避。

算上一个妻子，两个红粉知己和自己的母亲，达叔一个人养着四个家。

外头的风言风语就由他去，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真。

当时2005已过知天命之年的达叔深谙这个道理。

对生活看的通透，过得豁达，这便是吴孟达的气度。

能力出众又气度不凡，所谓高人，所谓吴孟达。

吴孟达成名于《楚留香传奇》中的胡铁花一角。

在所有的访谈中，他都说过几乎同样的话，因为胡铁花一角的大火，他开始膨胀，开始迷失，开始干尽荒唐事。

可以说，胡铁花就是吴孟达的演艺生涯的转折点。

如果不是胡铁花，香港人可能不会知道吴孟达。

同样，如果不是胡铁花，吴孟达或许会比现在更出色。

写到这儿，我突然发现一个不知是冥冥中的注定还是机缘下的巧合的事情：

书中的胡铁花与现实中的吴孟达似乎有着同样的命运。

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

楚留香是花，胡铁花为蝶，两人常伴左右。

胡铁花曾经说过这样一番话，用在吴孟达身上颇为应景：

“你这么做，只不过因为你是楚留香，胡铁花怎么能比得上楚留香？风头当然应该让楚留香去出。” “可是现在我要告诉你，你错了，大错而特错。” “现在我一定要让你知道胡铁花绝没有一点比不上楚留香的地方，没有楚留香，胡铁花的问题一样可以解决，一样可以活下去，而且活得要比以前好得多。”

《少林足球》是吴孟达与周星驰合作的最后一部作品。

在那之后，达叔凭借《人间·小团圆》的入围过金马最佳男配，也靠着《导火新闻线》提名过金像最佳男配。

如上文所提，抛开周星驰，吴孟达也绝对是位极为优秀的演员。

但观众，仍然还是盼着这黄金搭档能再来一次合体。

大年初一播出的《王牌对王牌》上，达叔分明还说着“我还没死，他还没退休，一定有机会的”。

当时还满满希冀，谁曾想不过半个月光景，却从此天人永隔。

星爷得知达叔去世的消息后，发声悼念：“刚刚已经得知这个消息，虽然这段时间一直在关注吴孟达的病情，多少会有一些心理准备，但还是非常难过悲痛，不舍得。吴孟达的病情来得快，走得急。他是我那么多年的搭档和老友，现时我还无法接受。

相关话题瞬间登上微博热搜榜第一，足可见观众对二人再次合作的期待之深。

可惜一切戛然而止。人生，总是充满遗憾，由不得我们放纵快乐。

万幸，达叔还留下了那么多精彩的作品足够我们慢慢回味。

田启文说，达叔走的时候很安详，是睡着觉走的。

那就让我们最后轻声悼念一句：

达叔，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