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年关，夜晚十点，车水马龙的虹桥路已趋寂静，上海长宁法院三楼的少年法庭却仍是灯火通明。
伴随着清脆的键盘敲击声，一场已持续了八个多小时、案件诉讼标的额逾亿的离婚案件庭审，终于走到了“最后时刻”……
丈夫王某与妻子张某是一对再婚夫妻，“破镜难圆”的过往令两人都分外珍惜这段姻缘。
王某白手创业，张某不但倾力辅佐，还将自己婚前个人所有房屋的出售款交给王某作经营企业之用。经过多年打拼，公司成长为一家业内一流企业。
结婚时，均膝下无子的两人定了个“小目标”——共同养育一个孩子。可惜天不遂人愿，婚后十余年间，两人尝试接受了各种辅助治疗，仍未成功。多年未育成为了始终压在两人心头的阴云，更令双方嫌隙从生……
最终，一支烟成了压垮这场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某日，女方抽烟解闷，被男方撞见，厉斥其“备孕还不爱惜身体”，女方满腹委屈，指责丈夫不体恤自己为此饱受折腾……双方大吵一架后分居冷战。
女方率先起诉离婚，因男方坚决不同意离婚，且双方亦不存在诸如出轨、家庭暴力等原则性矛盾，法院遂判决驳回其离婚诉请。 此后双方关系仍无改善，时隔一年，来院起诉离婚的换成了男方王某。
这一次，双方就离婚并无争议。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 系争财产多达数十项，涵盖房产、存款、股票、基金、公司股权等多个类型，合计金额高达数亿元，仅在沪涉案房产便有二十余套。女方另称男方名下账户存在多笔资金异动，系隐匿转移财产，要求清查后一并分割，并对男方的隐匿行为予以制裁。
男方则大呼冤枉，声称自己因经商所需故与多名案外人存在多笔大额资金往来，直斥女方“贪得无厌”。双方矛盾激烈、对立严重。
因标的额巨大，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未成年人与家事案件综合审判庭（以下简称未家庭）庭长顾薛磊、资深法官林乔宇组成合议庭。
摆在合议庭面前的事实查明工作既繁且难——多套系争房产的市值有待评估，公司股权价值亦需审计，为查明原告名下多个账户近五年来的资金往来情况，还需赴多个银行网点调取十余个账户的交易流水明细、汇款底单等材料，更有部分资金往来的性质认定因多个外地法院的在审或已结案件而需调阅法律文书、笔录等材料。
为此，林乔宇法官多次携书记员丁燕全市奔波调查取证，所调取证据堆积成山。因证据数量庞大、待证事项繁多，林法官还先后组织八次证据交换。耐心细致的庭前准备工作为庭审打下坚实基础，更赢得原、被告对法院和法官的信赖。
经过讨论，合议庭认为举行庭审的条件已成熟，决定正式开庭审理。但因案情实在过于复杂、有待补充举、质证的证据仍委实太多，当日的庭审从下午2点进行至5点，仍余部分被告方证据尚未完成举证和质证……
审判长顾薛磊
我们先休庭，权作“中场休息”。
律师
法官，我今晚还有事……
今天的庭一时半会儿也开不完，可否先到此结束？
审判长顾薛磊（沉默片刻后提议）
庭审进程已过半，大家都克服一下，把庭开完吧！
这位律师见在场人员均无异议，也不再坚持，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急着回家的不止他一人：合议庭成员中有的子女未满3岁，有的正在升学备考，都迫切需要父母的照顾陪伴；但为了“一鼓作气”完成庭审，达成最佳庭审效果，为人父母的他们都将“似箭归心”默默收起，一心扑在庭审上。
考虑到就案裁判“案结事不了”，社会效果不佳，合议庭再次分别为双方开展调解，但原、被告仍是“针尖对麦芒”，各有火气、不肯让步。人民陪审员顾晨瑜感慨：对立如此激烈，争讼的利益如此巨大，双方“和平分手”的可能性似已微乎其微。
长期的家事审判工作经验告诉两位法官，“山重水复疑无路”时，往往已近“柳暗花明又一村”。
合议庭遂再次对案情进行梳理，找出了调解突破口——原告看似强硬，实则对陪伴自己创下偌大基业的被告心存一丝歉意、更有一份忌惮；被告“漫天要价”的背后，既有经济诉求，还有着对自身长期经营家庭的努力化为乌有的气恼。据此，合议庭商定了调解工作方案，做“最后一搏”：
顾薛磊法官发挥自身富有亲和力、擅长开展心理疏导的优势，与被告张某进行谈话，肯定张某对家庭的贡献、引导张某“换位思考”；熟稔案情的林乔宇法官结合庭审情况，提醒原告王某认识到张某曾长期参与企业经营、对夫妻财产的积累贡献很大的事实，建议他顾念最后的夫妻情分，并促其认真考虑继续与女方缠斗对企业后续经营可能产生的更大不利影响。期间，原、被告情绪波动，态度反复，合议庭成员们耐心倾听、温言劝解，双方代理律师也被法官们的热情所感染，积极帮助调整原、被告各自的诉求和心理预期。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努力，至当晚7时许，双方达成初步调解方案，但因涉及的财产种类和数量较多、情况各异，调解协议的诸多细节还需反复磋商，协议主文亦需琢磨。当时天色已晚，在场人员个个饥肠辘辘，当事人和律师们趁隙购买点心充饥，一位律师甚至累到趴在桌上小憩，而合议庭成员们和书记员还忙着敲定细节、拟制协议，根本无暇用餐和休息。
至当晚10点，多达十七条的调解协议正式达成，一场标的过亿、争讼数载的纠纷终告落幕，原、被告和代理律师们主动与合议庭全体成员一一握手道谢，感激之请溢于言表。
正所谓“情理法并举法官巧解心结，挑灯夜战亿元争讼终止纷”，也希望这样的结局能够让两人安心释怀，各自迎接更好的未来。
“清官难断家务事”，每一桩家事纠纷的事实或繁或简、财产或多或寡，背后都有着亟待修补的社会关系和亟需抚慰的受伤心灵；“清官不畏断家事”，未家庭的每一位法官、每一位干警，都认真对标“最温暖、最讲理”法院建设要求，以“止民争”“解民忧”“抚人心”为己任，用自己的耐心、细心、仁心与慧心，修复亲情、定纷止争、释怨息讼，使家事审判真正发挥修复社会细胞的独特功能，让人民群众切身感受到公平与正义。
供稿 | 未成年人与家事案件综合审判庭
编辑 | 王雨堃 冼小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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