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四季
冰原花开
let‘s have dinner first!
离开温馨可爱全家乐的波密，我们要去极限命格的然乌。沿路蓬松的画风变得逐渐硬朗，山颜土色转成昌都代表性的砖红，悬崖峭壁上长满直挺挺的松树。一如既往的是爬各种坡的牦牛，如岩羊般矫健和瘦削，各种悬崖峭壁如履平地。
人们说滇藏线是为颠（内）脏线，五腑六脏都要被颠个天昏地暗。但也还是值得去。
这个世界是需要身体去感知的。
稀薄的空气宛若千斤大石压在心口，零下20度的寒风带走土壤的体温，蓝宝石般的冰川在阳光下流泪，雪山连绵逼视来者，老人面上的褶皱抿入昨日风霜，一日四季的风光送来者穿梭于时空，山头的雾气是晨雪再来……叹天地造化神奇，更叹与之相争的生灵万物。
▲然乌湖上的冰川
01
冷酷仙境不是世界尽头
@来古村
然乌湖位于318国道旁，是西藏东部最大的湖泊，往西则是世界三大冰川之一的来古冰川。我们的住处位于冰川所在的来古村里，远离国道20公里，少有来客，藏在冰川和群峰的臂弯中。如果说波密是头毛茸茸的幼兽，那么然乌就是不怒自威的金刚。
▲然乌湖的镜面拍摄很能满足摄影爱好者的虚荣心
冰川绵绵不绝，在明净如镜的湖面投下身影，湖面上巨大的湛蓝冰块仿佛是天神的凝眸，水色幽深，只看这世间半响。秃鹫在荒芜的湖边相互撕扯，纠缠着稀少的吃食，是唯一能跟风声挣一挣的响动。
驶入来古村，远远地看见松赞来古山居，那个每一间房都是在上海组好模块，再用集装箱从青藏高速运来，用生态模块建筑法搭建的传奇酒店。
▲来古村是一个处于冰川末端的古老小村庄，只有十几户村民，位于青藏高原东南伯舒拉岭的腹部，距川藏公路318国道仅有20多公里。村子四周雪山耸峙,当歌岭、夏那峰、布汪拉、达玉障堆四峰环绕，每座雪山均推下巨大的扇形冰川，在冰川前沿形成堰塞湖。（图：松赞）
在高达5330米海拔的高寒气温中，松赞然乌山居如悬空古寺一般，嵌在了山壁中。山体千年万年的沧桑和冷峻浸染了这间年岁并不算长久的建筑，远看竟似生在那里一般，有种神庙的肃穆。
▲图：松赞
这个世界，既单一又复杂，既残酷又迷人，低海拔的想象力受到震荡，高海拔有自己的重力，所有的语言都被压制，但生灵不曾屈服，植物们立起了最柔软的须发，根根如刺。大地威严，冰川肃穆，确知人之渺渺，一瞬而已。
当地人知道每一座山峰的名字，它们都是神祇，在格萨尔神王的征战史中有一席之地，活在仲堪们口口相传的史诗里。外乡人大抵是不明白的，但就算不明白，也知道敬重大自然碾压式的力量。
房间不算大，但有那整面窗，便有了与天地沧桑同饮共眠的错觉。每个房间都有供氧设备，但也依然有人喊头疼睡不好，那是离天神近的代价。
▲这里煮饭是煮不好的，因为气压低，沸点低。食物都是从波密做好了由司机带上来，高压锅微波炉是厨房必备。因为节约用水和环保问题，这里的床单桌布也是要带去低海拔的波密清洗。每天就靠来来往往的司机来回递送必需品。
徒步朵松措，是然乌行程中的一个旅游项目。我们自觉体力不支，便租了马。村子里养马也养牛，150元走一趟，勉强算是极限挑战了吧。
因为怕冷，我大概把整个行李箱都穿在了身上。马吃重得很。细细的蹄脚，竟能驮着这样的重量翻山越岭，冰封大陆皲裂万千，高原的风把仅有的水份都刮走。我觉得惭愧，我的小腿感受到它腿肚子的热量，它腹部的颤抖，它的竭尽全力。
没有戴头盔，各种《茶马古道》《响马传》这种古早记忆纷纷随着马铃的敲击，叮叮咚咚地在耳鼓里撞击。
村里打零工的导游小哥们讲着不清不楚的藏普，帮我们跟牵马的村民沟通。他们手长脚长长得不比丁真差，爱笑爱讲，脸黑齿白，富有民族元素的打扮帅气得很，在沟壑溪流间跳来跳去，像一只敏捷的麂子。到了目的地还会拍个自己的小视频。
我：如果我们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呢？
他：最好不要吧，附近没什么能很快到达的医院。
我：那我们这样摔一下严重吗？
他：那要看人吧，我在赛马大赛上一直摔下来，也没什么问题。
我：……（默默抓紧缰绳）
这趟骑马的行程，也有真汉子自己徒步，不比马慢多少，真英雄。目的地虽然是看湖，但我已经把全部力气都花在了骑马上，湖是怎样的都不重要了。
山高处，很容易下雪，第二天醒来，山上竟是一夜白头。
只住一夜，是少了。
第二天的一整天，几乎都在开车。只一天，我们就从林海雪原走到了春暖花开。
02
地球轨道上的过山车
@怒江72拐
著名的怒江72拐，真的太可怕了，细窄的Z形盘山道，只容两辆车堪堪擦身而过。硕大的集装箱大卡车把长尾艰难地甩来甩去，有时仿佛半个身子都甩出了崖边，掉头时还差点蹭到我们的小车，真的吓到神魂分离。
▲观景台可以看怒江
▲在观景台上看这些拐，又钝又长看得寂寞但不险。实际上开起来，真的步步惊心，全程悬崖走边边，老司机开得快，已经无法直视车窗。
我们在其中一个拐，歇了脚，吃了自带的打包午饭。五元一位的歇脚费，一团一团围坐的人不少，就像正值踏青时间的公园。
看到隔壁藏族大叔茶话会，三个指头捻出酥油糌粑，藏刀现切带骨牦牛肉干，好像自己打包的馒头都不香了。
72拐之后，便是业拉山4658米垭口，苍茫大雾，毫不见物，只有白雪皑皑一片异光。
东达山 5136米。
觉巴山 3967米。
直到如美镇1000多米。
我们一整天，就是在地球表面的凹凸处上上下下，公路像削去的苹果皮一样呈螺纹状分布在大山体表。只有本地老司机才敢像疯狂老鼠一样沿着轨道狂奔，掐分掐秒地刹车转身，就像对每个劫数都了然于胸。
不放香格里拉民歌的时候，师傅就一直在喃喃念经文。
怎样才能做到呢？终日奔波在这样的山路里。
你不仅得相信自己，还得相信对面来车，还得相信车，还得信命。
撕裂般的耳鸣，在降落到2600米的台地时，终于逐渐消停了。
快到芒康如美镇了。
▲松赞芒康如美山居坐落在村庄与农田里，目光穿过一片青绿色麦地，澜沧江仿佛近在眼前。
03
阳光与风的作品
@芒康盐井
出了如美镇，就去盐井。
盐井是西藏、四川、云南三省的交界处,是滇藏线入藏的必经之路。3000多块盐田静静矗立在奔腾的澜沧江沿岸，历经1300多年，至今仍为当地民众赖以生存之道。
海拔2300米的澜沧江河谷，奇特的建筑依山而建，远看如生在木头身上的地衣菌菇般浑然一体，近看一间间镂空的建筑如同长廊绕着山体，这是晒盐用的盐架子。层层叠叠用木架子支撑起的豆腐块般的盐田一眼望不到头。
这里仍保留着最原始和传统的晒盐方式：盐民们把卤水井中的卤水倒进盐田，在高原的太阳的照射下，水分很快就会被蒸发，留下白花花的盐。根据传统，女人承担留留在盐井制盐的工作，男人则负责赶着骡马，驼着盐向高海拔地区进发，去高寒牧区，用盐换回青稞、牛肉等必需品。
每年三到五月，澜沧江两岸桃花陆续开放的时候，加达村的女人们就开始了全年最为忙碌的季节。因为这段时间阳光充足，风又大，澜沧江处于枯水季，所以盐水的品质最好，出盐率也最高，可以晒出粉红色的盐，当地人称之为“桃花盐”。感兴趣的可以看看央视纪录片《生命之盐》。
盐井产盐的确切历史已经无从考证，但藏族史诗《格萨尔》中描述的纳西人的“姜国”与藏族人的“岭国”为争夺盐田而进行的战争正是发生于此。在方圆数百里之内，盐井是唯一产盐之地，引发战争并不足为奇。
如今，盐井是一个藏族和纳西族杂居的小镇，藏语是通用的语言。这里也是整个西藏唯一建有天主教的地方。盐井有上盐井和下盐井之分。下盐井是盐井乡所在，比较热闹；上盐井最醒目的建筑，便是那座并不高大的天主教堂。19世纪60年代，法国传教士化装成商贩，冒死进藏传教，他们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如今上盐井多是天主教信众，下盐井居民则信奉藏传佛教，但相处很是和谐，其乐融融。
▲加加面主人演示的就是晒盐工作流程。虽然大工业生产的精制盐已然进入藏区人民的生活，但当地人始终认为，只有本地盐巴能点化出最美味的酥油茶，牲畜们也只有吃了本地盐巴，才更容易发情和长膘。
加加面是盐井的打卡美食，据说渊源来自于歇脚的马帮。顾名思义就是“不停地加”，多采用荞麦做面，猪肉做臊子，配以葱花。每一碗的面极少，只有五六根，仅能遮住碗底，一口就能吃完。但每次我还没吃完，大哥就热情地冲过来一根一根地添面了。
墙上记载着加加面的强者们，百八十碗根本不在话下。
关键是面家老板，不但要煮面，还要开放自己的老家参观，同时还要来回更换行头，负责观光拍照——其实并不算演戏，老板原本是晒盐家族，只是重温苦难的旧梦而已。
▲盐井打卡哪家强，加达亚农帮你忙，背景行头全都有，还有姿势示范随便坳。专业怀旧兼职煮面，三百年盐农老宅值得约赏。
04
回到开始的地方
@香格里拉
翻越4448米的红拉山垭口，大雾于天，道盲且长。接着就是连续35公里的下山路，云山雾道不停地被甩至脑后。颅内仿佛有个坏掉的收音机，滋滋啦啦地响，断续的鸣响从左耳撞到右边又撞回来。
司机师傅突然指给我们看远处雾层里的山尖：那是梅里雪山的女儿达美拥雪山，海拔6434米的芒康县第一高雪山。
师傅说，那么长时间，他是第一次看见她。
在芒康，也有一个葡萄酒品牌名为：达美拥。
一出芒康，就是云南德钦了
318国道改换成214国道，右手边的澜沧江一路相随，对面便是西藏。这一路倒走滇藏线，是的，我又回到香格里拉了，还可以凡尔赛地说一句：不过3459米海拔而已。11天的行程眨眼就成过往，之后的日子里，我去了好几次云南，却再没去过西藏，想起来，恍然如梦，有些美，毕竟留不住，曾共度一时，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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