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乡愁也是一种趣味

— — 乡愁也是一种趣味 — —

文/梁波

竹山背是湘南的一个普通的古老的小山村，有徽派建筑群，更是依山傍水。村子背靠着一堵山崖，山崖上满是青竹，所以名竹山背。山崖下是一条小河，叫作淝江。其实就是一条小溪流，却叫做江，在我们这里很寻常，如象江、浔江、雅江等，都是湘江系的耒水的支流。淝江在村子边绕一个臂弯，从村口回旋，绕过一个叫作水鸭洲的河洲，再流到村后的山崖下。这里有着逶迤不断的山，也有九曲回环的水，算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小山村。山别致，水柔润，人静怡。

我们出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

村子背靠的山崖不高，是一道山梁。从远处的南岭山系逶迤而来，到村后，成了一道矮矮的山脊。村子靠着它，挡住淝江的水路。淝江绕过它，再转了一个大臂弯，然后从山崖下奔流而去，直入耒水，奔向湘江。

山梁往前延伸，是一座不高的山丘，像大蒲扇一样，绵延至水鸭洲。水鸭洲是由淝江冲刷而形成的一块小平地，是我村与其他2个村庄赖以生存口粮田的耕地所在。这座山丘风水挺好，有朝山，也有座山，更有明堂与曲水，所以这也是我们梁氏家族公墓地，也是所谓的禁山。禁山是古老乡村村民对自然界的敬畏，也是现代人所谓的生态环保意识。山上的植被非常丰富，有杉、松、枫、樟，郁郁葱葱；还有依依可人的竹，楠竹、毛竹、凤尾竹等，花花草草就不及可数了。

春风拂过，山体碧玉剔透，青翠的杉、苍翠的松、翠绿的竹，相互依衬，惹人垂怜；秋风过后，山体又色彩斑斓，红火的枫、苍黄的松、澄黄的竹，相互杂陈相间，勾人雅趣。谁都想山间走一走，可想到这是村人的禁山，有着一定禁忌，不得不裹足。虽然这些禁忌不一定有道理，但是这是前人一种经验的总结，可能有着某种出处与由来。虽现在已难以考证，但不去打扰山的清净，是对先辈静卧山里的一种尊敬。

这里的山很宁静，水也很柔润。村前有口水塘，水格外柔滑。闲时听蛙鸣，闹时看鱼跃；水草伸出水面，很舒适的模样，旁若无人，似乎不理世事纷争；蜻蜓偶尔立于上头，斜睨静静的池塘水，对水底自由自在翔游的鱼儿不屑一顾。猛然弹飞，或许不远处是几只蚊蛾。

池塘外是一畴畴水田，坐落有致，或方或长，或上或下，长的不足百米，宽的仅3、5米；方田纵横，其他的或大或小；田垄高的1米左右，低的就那么几公分，没有湖边或平原地带那种一畴数公里的磅礴气势，它就是那种小家碧玉。春时，水田蓄水，水波盈盈；特别是一场春雨过后，水田满溢，从一丘丘水田的坎口直泻而下，珠玉飞溅，淙淙有声，与水田觅食的水鸭噪噪声，与灰鹤、白鹭掠过的唳鸣，相应成趣。冬天，严霜降临，水田涵蓄的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成了我们小时候的一种童趣。太阳露出了笑脸，灿烂的阳光懒懒地洒在村前的禾坪上，禾坪周边的草上是一簇簇严霜。当看到这些严霜时，我们小孩们就知道水田已结冰。于是我们跑到了水田边，用树枝在水田的冰上，划出一个个方形或菱形，看谁划得又大又好，又不碎；然后，小心翼翼地托起，用嘴对着冰块吹气；有时为了掌握尺寸，用一根小小的竹筒，对着吹，这样吹出来的洞很圆，冰块又不容易碎，然后用一根小木棒从中穿过，抬着它在村子里走上一圈；有时冰块很快就脆了，有时整上1、2个时辰还很完整，煞是有趣；在太阳的照射下，温度一点点地升高，看着它慢慢地融化，破碎。

水田与紧挨着的山中间是一条小溪，从山里流出，潺潺地流向村旁的小河——淝江。溪水一年四季从没有干枯过。山里有一个水库，水就是从水库排出，它灌溉了水田，也滋润了乡村，也是我们小时候的乐园。没事时，我们就用一个小网兜，去网溪水中成群结队的“千年香”（一种很小的银鱼），然后用玻璃瓶盛着，看着它们在瓶里四处碰壁，或许残忍，但作为孩子的我们，只觉得这是一种掌控动物的趣味。到了夏天，我们还有一个偌大的工程可以做，那就是“筑坝” 或“修桥”。在这条小溪上，有几个梯度，还有几处连接去山里的坎口。于是，我们打起赤脚，圈起裤边，在梯度的溪流上修起了大坝，或在去山里坎口上建起了小桥。虽然这些大坝很快就被水冲毁了，小桥第二天不见踪影了，但留给我们的快乐，却是无限的。

村侧的大樟树下有一口冬暖夏凉的水井。夏天清凉可口，我们父辈每每耕作辛苦时，就坐在井边乘凉。冬天暖人如春，冒着丝丝热气。井水清冽甘甜，令人回味无穷。

水井的500米外就是淝江。它是我们小时候的游乐场。春天，淝江涨起了端午水，溪流满溢，鱼儿虾儿不得不靠着岸边前行。这时，我们就用小网罾，在水里捕捞虾米与小鱼儿。一个上午就可以捕获一两斤，又是一顿美味。夏天可以游泳，打水战、摸螃蟹等；秋天可以摸螺蛳，放竹排；冬天还可以装模装样的钓鱼。

水滋润一方水土，也滋养一方人。我们的村子虽然不大，但也有着几百年的历史。青砖青瓦的徽式建筑群，有着龙飞凤舞的窗棂，也有着厚重庄严的大门，大理石的门墩与石柱垫更是朴实，墙壁龛上贴天地尊亲师位牌位，更是有着浓厚文化氛围。每年大年除夕的下午，我父亲就在厅屋中间的八仙桌上为每家每户书写春联；我在旁边扯着红纸，也算是耳染目濡，学一点文化知识。所以，每每看到某些平台别人要求对下联时，我就有着某种冲动，给人家粘上一对对子；或许不是很工整，自己也不去雕琢，就当一个有趣的玩笑。

竹山背养育了我们，也将我们一个个送了出去，在天南地北打拼。现今村子里还有几个老人留守，他们守着的不只是祖上的传统与产业，还有一代人记忆中的童趣，更是一代人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