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山记忆——牛年说牛

牛 年 说 牛

王建峰(山高水长)

伴随着早春的气息，牛来了。

春回大地，金牛奋蹄。辛丑年正月初三，早饭后便下起了细如牛毛的绵绵春雨。俗话说：“春雨贵如油”，在这初春时节，雨水渐近之时下上一场春雨实在是一个好兆头。我忽然地记起了早先月份牌上印着的“春雨耕牛图”的图画，还有“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的美好诗句，于是产生了想写一篇关于“牛”的文章的冲动来。

沏一壶清茶，点一支香烟，站在窗前望着外边的细雨濛濛开始构思，于是脑海里便浮现出了许多关于牛的图象和印记，如唐人韩滉的旷世之作《五牛图》、国画大师李可染的《牧牛图》、范曾的《老子骑牛出关图》等等以及现实中见到过听到过和想象中的老黄牛、大青牛、小黑牛、花奶牛…想到了火牛阵和牛头马面，想到了牛王坟、牛角岭、老牛门和金牛山，想到了牛魔王和斗牛士以及今年有可能出现的牛股牛市，还想到了高启的“牛上唱歌牛下坐，夜归还向牛边卧”、陆游的“门外一溪清见底，老翁牵牛饮溪水”、鲁迅的“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和臧克家的“老牛亦解韶华贵，不待扬鞭自奋蹄”等著名的赞美牛的诗句来。

牛，忠厚老实，吃苦耐劳；只有付出，没有索取；吃的是草，挤的是奶。在中国传统的审美观中一直有着吉祥美好的寓意。 宋人孔平仲在《禾熟》一诗中写道：“百里西风禾黍香，鸣泉落窦谷登场。老牛还了耕耘债，啮草坡头卧夕阳。”把牛和人的和谐相处，牛和农民丰收的祥和关系以及牛任劳任怨的奉献精神表现的淋漓尽致。

在过去农业生产相对落后，机械化水平不高的时候，千百年来，牛是农民发展农业发展生产赖以生存的生力军，它是农民的孩子和依靠。即使是到了解放后甚至人民公社化时期，牛在农业生产和发展上依然有很大的存在价值和使用价值。

那时候我们博山地南部山区各生产队都养了一群牛，有专人管理，牛除了在春秋两季拉犁耕地外，还要拉碌碡打场，拉车运粪搞运输，凡是它能干的，能够用得上的，人们都让它干，套上就干，终年劳作。

那时候生活在农村的孩子们与牛是不陌生的，小孩子们看牛就叫看“哞哞”，这是根据牛的叫声来形容的。牛有一双大眼睛，所以人们往往形容大眼晴的人瞪了一双“牛眼”，它还有一对犄角，那是它用来战斗的武器。牛是反刍动物，它吃下去的草料在休息的时候就会返回到嘴里，慢慢地嚼细，然后又回到胃里，博山人把这种现象称为“嚼磨”。

一般情况下牛是很温顺的，你如果轻轻地抚摸它的头，它或是快乐地友好地眨一眨眼睛，或是调皮地摇一摇头。它干活时总是尽力而为，埋头苦干，当然，后边使唤它的人手里总是时时的拿了一根皮鞭伺候着它，它是被奴役的。

牛也有生气的时候，一旦换了新主人使唤或是引起它的反感它便会生气，它生气后的脾气很大，它会挣脱僵绳(牵牛的绳子)拉了犁或耙子满地跑甚至满山跑，有时会把家什摔烂了，博山俗话说这叫“牛惊了”。这时候放牛人将它捉住后就会拴在树上用皮鞭狠狠地抽打它，直到它老实了为止，很可怜。所以过去博山农村的许多的娘们好骂自己的男人是“牛脾气”，意思就是“拗”、“犟”、“不活泛”、“一根筋”。

春天的季节里，万物复苏，草木萌动，一年的春耕开始了。在使牛人的吆喝声中，在牛们奋力拉犁耕地的飒飒声中，在来来往往的无数个来回中，一片片犁起的新土散发着泥土的芳香，预示着即将有丰收的希望。春天的田地是干硬的，风一吹便弥漫了满天的尘土，而它们就在这尘土里不停地拉着犁朝前走，那翻起的新土也就一片一片地变大。

到了秋天，牛们可就要遭罪了，秋天雨多，地里有积水，牛的四条腿踩进泥里去拔不出脚，却仍然要在那大热天里艰难地拉着犁子往前走，使牛人的鞭子不停地抽打在它们的脊背和屁股上，它们便挣扎着朝前走，拉着犁子一点一点地往前挪。有时候人打得手软了，心疼了，才停下来稍微歇一会儿，然后起来继续干。毕竟是节气不等人啊，一个生产队大片的土地都要等着它们去耕作呢。

那时候还没有脱粒机，到了夏收秋收的时候，人们把收割来的庄稼摊到场上，晒干后便套上牛拉碌碡打场。男劳力都到坡里去了，生产队便把家中的妇女解放了出来来到场上牵牛。

那些娘们在太阳底下每人戴了一顶六角帽，一手牵了拴牛的绳子，一手拿了一根小皮鞭或一把扫帚苗，一边嘴里喊着“汉＿嗷＿”，叫声此起彼伏，好听得很。于是那些牛们便以绳子为半径以娘们为中心慢慢的、小心听话地拉了碌碡在那打麦场或是打谷场上周而复始的划着一个又一个的圆。为了防止它们偷吃，每头牛的嘴巴上还要戴一个笼嘴。一旦有牛撅尾巴要拉屎尿尿，那娘们就要赶紧的拿了铁瓢去牛屁股上接，如果接得慢了拉到粮食里，便要受到保管员(相当于场长)的一顿喝斥。

牛们最好最享受的时光应该是在每年的秋后到来年的春天前这整整的一个冬天多一点的时间里了。这时候山上虽然没有了青草可食，但它们被整日的养在圈里，不用劳动(偶尔也会出来运点粪肥)，是一段难得的休养生息的时间。并且在这段时间里，为了不让牛跌膘以积蓄下更大的能量到来年干活，还要适当地给它增加一些精料(粮食)，生活便有了大大的改善。

有时出来，来到光秃秃的山坡上啃点荒草、撒撒欢、晒晒太阳，或行走，或躺卧，自由自在，悠然自得，宛然一道靓丽的风景。我想，这样的好景色一定是画家们最喜欢写生和摄影师们最愿意捕捉的镜头吧。

生产队除了在村里有牛圈牛棚外，在各处山头上也都垒了牛栏。山头上的牛栏是放牧时所用，牛在山上吃饱青草后便将它们赶到牛栏里去休息、嚼磨。

牛粪是一种很好的燃料，一般情况下放牛人会随时将牛屎晒在野外的石头上，等晒干后运回家，与无烟煤有一拼，而且一根火柴就能点燃，为人们做饭取暖提供了方便。燃烧时只有缕缕的青烟，并且弥漫了散发了一种淡淡的草的香味，烧完后只剩下极少的白白的灰，不产生有害气体。

随着农业现代化的到来，牛的劳动市场逐渐被挤占了，越来越先进的农业机械不断更新换代，让耕牛慢慢地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农村的孩子们很少见到牛了，对于牛的认知以及它和人类的关系就只有从影视片、书本和餐桌上来了解了。但是，牛的精神是永存的，它不会被人们所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