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新中国成立,1950年10月志愿军入朝作战。
这是这是抗战胜利以来中国两件大事。
志愿军的表现有目共睹,以低劣装备对抗武装到牙齿的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晴天响雷敲金鼓,大海扬波作和声”。人民战士力驱虎豹,表现惊天地、泣鬼神。
一个让人难以想象的事实是,自鸦片战争以来,中国当时已积弱超过一个多世纪,先有西方列强瓜分中国,后有近邻日本全面侵华。
抗战足足打了十四年,面对天朝上国一直以来不放在眼里的日本,中国军队在正面战场连吃败绩,几遭亡国灭种之灾。
战胜日本,继而取得解放战争胜利后,还来不及好好休整与发展,就要入朝对抗刚刚横扫太平洋的美军,人不解甲马不卸鞍,风险确实极大。
在战前,几乎没有人看好志愿军,不要说狂妄的麦克阿瑟,就连斯大林也存在疑虑,因而没有在战事开始之初就如期兑现对中国的军事援助,他怕的是苏联投入了装备,志愿军却无法取胜,反而给美国留下苏联参与其中的口实。
谁能想到,自1945到1950年,短短5年之后,中国军队竟似脱胎换骨,几乎以一己之力对阵数十万装备精良且拥有绝对海空优势的“联合国军”,竟能连战连捷,一度将战线反推回三七线,最后稳定在三八线。
“一道电光裂长空,翻江倒海天地崩”,一场抗美援朝,新生的中国用这种方式告诉世界,东方的巨龙虽然尚且伤痕累累,疲惫不堪,但是它真的回来了,重新站在世界的东方!
一场战争洗刷百年来中国之耻辱,让世界刮目相看。
是为新中国立国之战。
那么,为什么?中国军队为何前后表现如此天差地别?
都知道在朝鲜战场上,志愿军的武器与美军差距悬殊。不过一个客观情况是,虽然美军武器先进,但志愿军武器与其并不存在明显代差。两军差的是火力强度,也就是武器的数量,尤其是重武器的数量。
根据1950年10月的统计,以首批入朝的39军为例,全军共装备步枪11240支,冲锋枪3058支,轻机枪1075支,重机枪162挺。
美国一个标准步兵师当时的装备是:步枪7156支、卡宾枪7474支、冲锋枪638支、轻机枪572挺、重机枪394挺。
根据第13兵团的估计,该兵团团以下火力与美军差距不是太大,但到了师以上则差距悬殊。除了没有坦克、火炮不足,还缺少反坦克和防空武器。
如果说这些差距依靠合理的战略战术能予以弥补,那么真正有代差的是后勤补给。
典型例子是长津湖战役中的水门桥,这座桥被志愿军三次炸毁,一次比一次炸得狠,第三次连桥根都被炸掉了,看上去已不可能修复。
谁知,美军强大的后勤运转起来效率惊人,他们从日本连夜订做了8套钢木标准桥梁,用8架C-119运输机直接运往1000多公里以外的水门桥附近,然后用巨型降落伞直接空投到美军狭窄的环形阵地里,其中6套安全落地。
要重新架起桥梁,其实只要用4套就够了,为什么是8套,因为美军担心桥再被炸,索性连备件也运来了,一次到位。
这就叫财大气粗,这才叫现代后勤。
反观志愿军,当时我军还没有建立起现代战争的后勤保障体系。尤其随着战线的推进,补给距离的增加,在敌人绝对的制空权下,物资补给成了最大的困难。
仅以步枪为例,来自世界上几十个国家的兵工厂,口径从6.5mm到11.43mm多达13种,各种枪械的型号更是多达几十种,这给部队后勤保障造成了极大的困难。
在当时,志愿军的补给能力之差是我们无法想象的,由于车辆数量少、损耗大、白天又难以运输,从弹药到食品、衣物、药品都很难送到前方,物资严重匮乏,“一把炒面一把雪”陪伴着战士们赢下一场又一场战斗。虽然后勤部队每天都是不要命地往前面送,但由于没有制空权和车辆不足,还是无法满足需要。
后勤的巨大差距是造成入朝初期志愿军作战困难的主要原因。
我们不能无视“人”的因素,也无需夸大“人”的因素,如果说要让志愿军拿着一战时的武器去和拥有当时顶尖装备的美军硬钢,我认为赢的可能性并不大。
但也不得不承认“人”的因素,最好的对比是,如果是在同样后勤条件下作战,美军的战斗力还能剩下几成?
要说美军都是不敢打仗的少爷兵,那也是不客观的。在战争初期面对朝鲜人民军的进攻,防守大田的美第24师也曾打到伤亡30%才撤退,师长迪安还亲自操起火箭筒带人巷战,他的指挥部也是到最后才撤离的。
砥平里之战,美军第23步兵团收到李奇微“即使被包围也要死守”命令后,确实始终在坚守。外围率先增援的骑1师第5骑兵团将仅有的23辆坦克组成装甲特遣队,不顾一切突破防御纵深驰援砥平里,也表现出了军人的勇气。
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美军近乎无限的后勤补给条件下的。
外无援兵,内无粮弹的美军什么样?不是没有例子,二战中巴丹半岛之战,麦克阿瑟率家属和数位军官逃离菲律宾后,美军士气低落,仅抵抗了6天就宣布投降,美菲守军7.6万余人被俘。
如果砥平里没有那个简易机场、没有美军不断地空投补充,怕是跟巴丹也差不多。
再看看缺粮少弹的志愿军表现如何。
一夜之间,靠双腿强行军72公里山路迂回三所里,仅仅先敌不到10分钟抢占阵地。
我敢打包票,同样条件美军肯定做不到。
冰雪长津湖,冻成冰雕都保持着战斗姿势;困守上甘岭坑道,连水都喝不上。
这些例子,抗美援朝中还有很多。
我真认为,除了志愿军,没有其他军队能做到。
“世界最强轻步兵”实至名归。
所以,志愿军正是靠“人”弥补上了装备的差距和后勤的短板。
“人”的因素哪里来?
要搞清楚这个问题,我们先要弄清一个“解放战士”的问题。
所谓“解放战士”,就是指的有国民党军背景的战士。虽然成编制入朝作战的解放战士只有3个军8万余人,不过还有数量庞大的解放战士被打散编入解放军各军中,这部分战士难以非常精确地进行统计。
通过这些“解放战士”,我们能更明白中国军队战斗力为何有脱胎换骨的表现。
著名烈士邱少云,就是一名“解放战士”。
邱少云在1948年被抓壮丁编入国民党第21军112师18团,先后干的是马夫、伙夫这些粗活。
1949年底,在解放军解放大西南的战役中,邱少云随部队投诚。解放军的政策是:愿意留下的欢迎,愿意回家的发给路条、路费。
邱少云选择了留下,他随后被编入二野第10军29师87团9连1排,成为一名战士。
在国民党军里,邱少云并不是战斗兵,他也没有什么信仰,既然跑不掉被抓了壮丁,在部队里混口饭吃便是,过得一天算一天。
旧军队里,当兵的目的很简单也很实在——“当兵吃粮”。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并没有什么错。
但要让一支军队明白为何而战,这就是更高层面的问题了。
邱少云1948年6月被拉壮丁入伍,1949年底随部队起义投诚,回忆起在“那边”的日子,邱少云跟战友聊得最多的是军官如何体罚殴打士兵。
这时的邱少云,或许还不明白为何而战。
一年以后,邱少云报名参加志愿军,即将跟随29师入朝参战时,他留下一封家信,信中有这样几句话:
“……到朝鲜后一定要拼命打仗,不怕死。为了让所有的受苦人都像我们一家过上好日子,我死了又算个啥子么。”
话虽简单,道理一点不糙,这就是人民军队与旧军队的天壤之别。
解放军行之有效的思想政治工作让邱少云这些来自旧军队的战士脱胎换骨,明白了自己拿枪是为了什么。
但是,光是政治学习就够了吗,如何能让战士们感同身受呢?
为何而战?——为了让所有的受苦人都像我们一家过上好日子。
从这段文字能看得到,邱少云一家这时已过上了好日子。
什么是好日子,百姓的愿望很朴素。邱少云13岁时父母双亡,为了维持一家生计,他做过长工、也干过泥瓦匠、跑堂,但都很难糊口,常常要和弟弟们挖野菜充饥。
邱少云一家的好日子不是锦衣玉食,或许只是分到一些薄田,或许只是不再随意被克扣工钱。对劳动人民而言,这就是好日子了,生活也就有了希望。
所以邱少云愿意献出生命,来保卫这份来之不易的好日子——“我死了又算个啥子么”。
英雄的话语简单又质朴。
从被抓来的壮丁成为伟大的革命战士,邱少云的改变来自信念,来自信念带来的希望。
那个被抓壮丁、当兵只为有口饭吃的邱少云不见了,变成了一个全新的、明白为何而战、愿意为了保卫和平、保卫难得的好日子、保卫幸福生活的希望而流尽最后一滴血的革命战士。
邱少云这样的战士绝非个例,朝鲜战场上志愿军的精神力量令敌军亦为之惊叹,视之为天兵天将。
“解放战士”也付出了巨大牺牲,根据统计,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中国人民志愿军的英模烈士名录中,有四万多人是这样的“解放战士”。
比如,汉江战役中坚守阵地,最后时刻弹尽粮绝,左臂负伤的50军150师450团3营7连1排班长鲍清芳,他最后冲入敌群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与敌同归于尽。
比如,坚守松骨峰,与敌激战5个多小时后全部壮烈牺牲的松骨峰英雄连——112师335团1营3连。
比如,黄草岭门户烟台峰上,仅存3名士兵仍守住主峰阵地的烟台峰英雄连——124师371团2营4连。
不胜枚举...
这就是中国军人在正确的信念与中国共产党正确的领导下所爆发的奇迹。
看完个人,再看部队,全由“解放战士”组成的部队,是什么战斗力呢。
比如第50军。
这个军在抗战中参加诸多战役,建立过功勋。解放战争中军长曾泽生率部起义,部队保留建制,番号改为50军,曾泽生仍任军长。
50军第一批入朝作战,但初战结果并不理想,在38军、39军战功照耀之下,曾泽生面上无光,对部下发火:“军长我不干了,我去38军当炊事员!”
是金子总会发光,很快50军证明自己的机会来了。
第三次战役,50军149师表现高光,在高阳激战3小时,全歼英29旅皇家奥斯特来复枪第1营和1个坦克中队,歼灭英军700余人,击毁、缴获坦克31辆。1月4日,50军和39军一起进占汉城,成为志愿军第一支占领汉城的部队。
第四次战役,50军477团在白云山与美25师激战11昼夜,顶住敌军两个团的轮番进攻,胜利完成阻击任务。战后此团被授“白云山团”奖旗。
上文提到的鲍清芳参加的汉江阻击战,也是50军打出的艰苦卓绝一战,全军坚守汉江50个昼夜。战后彭总当面表扬曾泽生:50军打得好,你指挥得好啊,我要给你补兵,优先给你们50军换装。
50军与其他军一样,打出军威国威,表现脱胎换骨。
其实,正如邱少云、鲍清芳和50军等军队一样,战士都是一样的战士,都在战场上为国拼杀,没有必要加以区分。
之所以要说“解放战士”,正因为他们就是志愿军战士,他们大多数在几年前还拼杀在抗日战场上,被美国人所轻视。
然而几年后,他们就让美军重新认识了自己。这恰恰证明,中国军人,本来就不弱啊。
史迪威曾说过:中国军队是一流的士兵,二流的军官,三流的统帅。
此话虽不能说是权威定论,也可以作为抗战时期中国军队战斗力之一个参考。
抗日战场上,英勇的官兵们血战日寇,英雄壮举同样不胜枚举。
虽然也打出了不少还不错的战役,也牺牲了不少高级将领。
然而,由于自身的局限性,从整体上看,在战场上下表现出的指挥能力与组织能力不足,让战局难尽如人意。
日本行将投降前的豫湘桂战役是个代表,这一仗的惨败让中国在国际上大丢面子,堪称耻辱。
美国政府和民间都对国民党政府转为极度轻视,让国际对中国军队的作战能力产生怀疑。
谁知,几年后,中国军队就让美军重新认识了自己和新中国。
美军从来不是好对付的对手,但也正因如此,更显战争之意义。
短短几年,中国军队为何从受被看轻到能与美军正面作战,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千万不要以为,志愿军与美军作战很容易。不能只看到结果就忽略了过程。
黄继光我们耳熟能详,但与黄继光一样以身堵抢眼的志愿军战士,有名有姓记载下来的就有38个,如:李家发、陈开茂、蔡朝兴、许家朋。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曲悲壮的英雄赞歌。
还有更多牺牲自己,保护战友的战士,因条件所限没有被记载下来。
正如志愿军老兵回忆:
我们的部队有正面的,还有迂回的。要是冲锋,一个尖刀排起码要有两个辅助排,都是这样,在哪进攻都是这样,有主攻就有辅助的。说实话咱们的人一上去,前面的人就把铁丝网趴上了。趴到铁丝网上,趴到枪眼上的人多得很。不光是黄继光一个人,哪个排都有。不堵枪眼后面的人就上不来。哪次战斗不死几个堵枪眼的,黄继光只是那时的典型,不知道名字的多了去了!
一个黄继光、一场战斗,不足以改变整场战争形势。
千千万万个黄继光、千千万万场战斗,足以改变整场战争。
战士是一样的战士,要看在谁领导之下。
这,才是胜利的原因所在。
短短5年能发生什么巨变?5年里物质条件来不及改善,当时处于美苏夹缝中求生存的新中国是极度困难的,但是这个从血火中走过来的新中国已经觉醒了。
军人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知道为了谁,保护谁,就能迸发无穷的战力!
超强的信念加超强的组织能力,在战场上就表现为惊人的韧性与战斗力。
可以说,是抗美援朝,重塑了中国人的民族之魂。抗美援朝的胜利,是近代以来中国人真正在一场战争中,完全依靠自己的军队,在正面对战中取得胜利。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我们的军队是人民的战士,志愿军战士是中国人民在全世界面前的代表,代表着中国的新生!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
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开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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