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三杰之熊廷弼，乾隆皇帝为其鸣冤

熊廷弼、孙承宗、袁崇焕三人都是明末军事统帅，在辽东为抵御后金入侵发挥了重要作用，被后人尊称为辽东三杰。只可惜这三杰生不逢时，空有一身本领却处处被掣肘，满腔抱负无从施展，最后结局都很惨，实在让人痛惜。

熊廷弼

熊廷弼是湖广江夏(今湖北武汉)人，家境贫寒，从小喜欢读书和练武，长大后文武双全，1597年中乡试第一，次年又考中进士踏入官场。他为人耿直、能言敢谏，升迁做了监察御史，有了巡按四方的资格。万历三十六年，他奉命巡按辽东，与这块烽火之地结下了不解之缘。

万历皇帝剧照

他的任务是调查镇守辽东的老将李成梁。李成梁在辽东镇守近30年，早期拓疆千里，战绩卓著，被称为“边帅武功之盛，（明）两百年来所未有。”但一名将领在一个地方呆长了，也容易形成地方势力，李成梁就成了“辽东王”，辽东一地的官员任免和大小事务基本上都由他说了算。他也为此遭到了言官弹劾，还被免过职。但辽东离了李成梁还真玩不转，边防逐渐废弛，女真人再次猖獗起来，朝廷迫不得已又起用了他。但李成梁再次任职后却改变了策略，由剿变为抚，跟努尔哈赤玩起了柔情策略，把原来的前沿防御阵地——宽甸六堡给撤了，擅自弃地八百里。这一举动，让朝廷大为恼火，许多大臣纷纷弹劾李成梁。熊廷弼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奉命来调查李成梁的。

李成梁剧照

李成梁跟熊廷弼的解释是“弃地是一项奇谋，作为诱饵，准备诱降努尔哈赤”，但熊廷弼眼中不揉沙子，看出了李成梁“挟寇自大”的意味，就在随后几年时间里进行了更加深入的调查，渐渐发现李氏集团在辽东的利益已经板结化，可谓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朝廷政令不如李成梁一句话。熊廷弼认为李成梁已经把个人私利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朝廷不能再养虎为患，于是他向朝廷上书，直言李成梁“献地不止弃地”“通虏不止啖虏”，根本就是在私通女真人，罪可至死。

熊廷弼的奏疏发挥了重要作用。万历皇帝下了一道诏书，称赞李成梁“镇辽年久有功”，让其体面退休，逐渐让出了辽东山头。熊廷弼不久也离开了辽东，到南直隶（今江苏南京）担任学台，主持科举考试。他秉公录取，把一些找关系走门路的不学无术之人给淘汰了，这批人大部分是东林党人的子弟。熊廷弼因此得罪了东林党人，从此陷入无休止的党争之中。恰巧那时发生了违规学生被打死事件，熊廷弼遭到弹劾，被停职审查回了老家，过了数年的闲居生活。

1619年萨尔浒之战爆发。努尔哈赤采取“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的策略，大败明朝辽东经略杨镐指挥的明朝四路大军，辽东局势逆转，明朝由进攻转为防御，形势一天比一天危急。如何收拾辽东局势，成为了一块烫手山芋，一般人不敢接。这种情况下，闲居在家的熊廷弼被朝廷想起来，让他赶赴辽东担任经略，应对危局。熊廷弼忠心为国，接到诏令后每天带病骑马200多里，昼夜兼程赶赴辽东。

萨尔浒之战

熊廷弼抵达辽东后，面对士气萎靡的军心，面对“刀不能刑鸡，棍不堪击犬”的残破装备，确立了打防御战的长期方针。他上疏弹劾罢免了总兵李如桢，处死了一批临阵逃脱和贪赃枉法的将领，严肃整饬军纪，同时招抚流民还乡生产，稳定辽东经济。经过一段时间的整顿和治理，熊廷弼在辽东要地构建起了一条依托军堡、积极防御的战线。1620年，努尔哈赤率领重兵来攻，被明军打得溃败而逃。熊廷弼坚守的辽东一时间固若金汤，成为女真人不可逾越的防线。

朱常洛剧照

但好景不长。1620年七月，万历皇帝病逝，泰昌皇帝朱常洛即位，仅一个月后，朱常洛死于红丸案，天启皇帝朱由校上位。朝中党争随着皇权更迭，变得日益激烈。这正是熊廷弼最担心的，怕的就是朝廷党争和御史言官无休止的折腾。果不其然，天启皇帝一上位，朝廷马上有人指责熊廷弼的防御战略，指斥为龟缩战略，说我堂堂大明，怎能畏缩不前，让女真逞凶。就连被称为“东林六君子”之一的杨涟，也上疏弹劾熊廷弼，说他镇守有功，但也难辞进攻无术之咎。众口之下，熊廷弼百口莫辩，但又不能用进攻这种自杀式策略。在苦闷、犹豫、彷徨间，弹劾他的奏章越积越多，他也只能黯然离职。

杨涟剧照

如果此后熊廷弼不再出山，他或许能有个好点的结局。可惜，他不久又出山了，还是被派往辽东拯救危局。因为他被免职后，袁应泰接替他出任辽东经略。袁经略不懂军事，只知道迎合朝廷有些人速战速决的叫嚣，盲目进攻后金，大肆收容关外饥民，被努尔哈赤的奸细轻松混了进来。结果在奸细的帮助下，努尔哈赤接连攻取辽东重镇沈阳和辽阳，明军只能退守到辽河以西。袁应泰见大错铸成，举家自杀，明廷上下笼罩在一片悲观、恐怖的气氛中。

广宁血战

熊廷弼又被想起了，天启皇帝招他入京，好言宽慰，让他再赴辽东，为国解难。为了表示对熊廷弼的信任，皇帝把先前攻击熊廷弼的大臣都罢免了。熊廷弼被皇帝感动了，马上到辽东赴任，继续他的防御战略，以时间换取空间。但此时有一个矛盾，就是打防御战，需要有充足的后勤补给，但此时大明财政匮乏，拿不出更多的钱粮来。熊廷弼向朝廷求兵、求饷，很多时候没有着落，这让他的防御计划陷入被动，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持空拳而与贼搏”。更坏的是他又碰上了一位“猪队友”，与他搭档的辽东巡抚王化贞，看不惯熊廷弼的据守不前，向朝廷表示要积极主动地进攻，这就酿成了明朝史上著名的经抚矛盾。熊廷弼被架空，手下兵力很少，主要军力由王化贞掌控。

可惜王化贞军事上不行，在他渴望秋天大捷的美梦中，努尔哈赤已经率领五万大军渡过辽河，轻松拿下辽西重镇广宁，明军损失惨重，王化贞仓皇逃往山海关。路上他遇到了率兵前来救援的熊廷弼，忍不住痛哭流涕。熊廷弼很不厚道地讥笑着说：你说的六万大军一举荡平辽阳呢？说完，熊廷弼带兵殿后，护送溃散的军民撤到山海关。广宁之战的溃败，震动朝野，熊廷弼和王化贞都被下狱。虽有一些正直官员为熊廷弼喊冤，但朝中的东林党人为了摆脱罪责，不断将脏水泼向熊廷弼。笔者认为，辽东局势逆转，王化贞当然要负主要责任，但熊廷弼也有责任，他孤傲偏执的性格，使他不屑与王沟通，也就不能把王的进攻策略跟自己的据守策略中和一下，形成战略合力。特别是广宁失守后，王化贞提出坚守宁远，也被熊廷弼以“时机已晚”为由一口否决，进一步加速了辽东局势的恶化。

熊廷弼不是个拉帮结伙的人，东林党人不待见他，权势熏天的阉党集团也不容他，他在狱中呆了三年，本有希望活下来，却又被阉党告发他行贿东林党人。这实际上是一场政治斗争，是魏忠贤陷害东林党人杨涟、左光斗的毒谋，不幸的熊廷弼当了牺牲品。1625八月，熊廷弼含冤被杀，死后头颅竟被割下送往边境九镇示众。对于熊廷弼的冤情，清代乾隆皇帝义愤填膺地指出：明朝通晓军务的人里面，熊廷弼是当之无愧的统帅之才。每当读到他写的《陛辞》一疏，好多次要落泪！像熊廷弼这样为国尽忠的人，却被砍头示众，这绝对是明朝皇帝自毁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