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生系上海某物业公司员工。2020年1月6日，陆云生因父亲生病向其主管提交请假单后回老家，请假时间为2020年1月6日至1月13日。次日，陆云生因公司未准假而返回，途中得知其父亲去世便再次回家处理丧事。2020年1月14日，陆云生返回上海，并于次日起开始上班。2020年1月31日，公司向陆云生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为由，欲与其解除劳动合同。
这则劳动纠纷案在一众八卦之中，稳稳地冲上了热搜第一，颇有些意外。我分析了一下，大概有两个原因。其一，请假难是普遍现象。在这条热搜的下面，有许多网友纷纷晒出因事请假，被公司苛刻对待的经历，可见，这不是个案。其二，就个案来说，这件事也未免太过极端，直接冲击了道德底线。企业有企业的规章制度，但不能与最基本的人情常理相悖。倘若员工为父亲操办丧事都不能准假，那么请问，什么情况下才能请假，请假制度的意义究竟何在？
在类似的劳动纠纷中，劳动者相对于企业，总是处于弱势地位。人情打动不了，道理说明不了的时候，只能依靠法律，让法律教你做人。陆先生提出仲裁申请后，法院一审裁定，该公司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支付陆云生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75，269.04元。该公司不服上诉，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这一次，法律为普通劳动者撑了腰。
二审法院有句话说得非常准确也非常给力：回老家为父操办丧事，符合中华民族传统人伦道德和善良风俗，无可厚非，公司亦应以普通善良人的宽容心、同理心加以对待。法律不外乎人情，这件事最大的看点，不是法律层面的是是非非，而是有关人性的温暖与善良。公司虽然是一个人格的机构，但它是由人组成的，最终做出决策的也是人。所以当员工为操办父亲的丧事请假，公司不仅不批准，反而以无故旷工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时候，我们看到的不是对法律和常识的无知，而是一种坏。
这种坏，首先表现为对员工毫无同情心，无视员工的尊严。有网友注意到，陆先生在这家公司的平均工资只有3197.5元。上海是中国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之一，这点收入恐怕只能保障最低的生活标准。但是看得出来，陆先生仍然很珍惜这份工作，他不仅在1月6日曾一度返回，还于返沪后的次日就上岗工作，中间请假数日操办父亲的丧事实属情非得己。在这种情势下，公司还执意要以旷工为名将其开除，除了冷血我找不到别的更好的词汇来形容。
有网友说，这种没有情味的公司，不干也罢。话虽有理，但谈何容易？这是一家物业公司，陆先生从事的大约是保安之类的工作。这种工作本身可替代性就比较高，所以即使工资不高且公司管理苛刻，不到万不得己，他也不太可能说辞就辞。也或许正因为员工对公司的这种依附性，这家公司才能制订出苛刻的管理制度，并不断上升到不近人情的地步。说到底就是，恃强凌弱，不准请假是假，对员工予取予求，随意处置是真。
之前我们讨论过996，现在又出现了连丧假不准的管理制度。有一个问题是：难道某些公司真的业务繁忙到不给员工一点喘息之机吗？过度透支员工的身体，真的能提高效率吗？我觉得并不是。过度压榨员工的劳动时间，实施高强度的管理规定，本质上是一种驯化，是为了让员工在精神上麻木，变成只知道工作的工具人。这样一来，员工更加听话更加服从，更有利于公司的管理。
但这是在现代社会，我们不禁要问：企业文明呢？骨子流淌的道德血液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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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评论员 吴龙贵
编辑 张京徽
编审 邓建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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