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作“中国安特卫普”的厦门，现在怎么样了？

　　# 话题

　　厦门

　　一个城市如何定义自己是一个有趣的话题，就好像我们小时候立的flag，往往代表着一种期许。曾经有一度中国很多城市都想成为“时尚之都”，因为在那个时代“时尚”概括了中国人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朦胧定义。改革开放40多年了，那些曾经试图为自己打上“时尚”“设计”tag的城市，如今怎么样了？

　　2020年年底，我们发布了一篇名为的专题文章（戳标题复习一下），文章根据康泰纳仕中国旗下时尚产业媒体VOGUE BUSINESS IN CHINA发布的2020《新时尚之都指数报告》，从多个角度详细阐述了成都是如何凭借得天独厚的人文和地理优势，从12个城市中脱颖而出，成为当下中国的“新时尚之都”的 。

　　事实上，哪怕你对中国的时尚分布并不了解，应该也不难感受到成都近年来在时尚届地位的突飞猛进，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将这座文化古都视为继北上广深之后的下一个时尚圣地。然而在十几年前，除了北京、上海之外，媒体频频提及的“新时尚之都”并非成都，而是与之相距2000公里远的一座沿海城市——厦门。

　　“中国的安特卫普”……吗？

　　《厦门正在成为中国的安特卫普？》，《纽约时报》中文版2014年专栏

　　2014年，《纽约时报》在一篇报道中将厦门称为“中国的安特卫普”，让全世界将视线聚焦在这座中国沿海城市。厦门在“小清新”“文艺风”的定义之外，拥有了另一个响当当的标签。

　　乍一看厦门与安特卫普确实有不少相似之处，安特卫普位于比利时西北部斯海尔德河畔，和位于中国东南部的厦门同样临海，有着自由轻松的人文气息和舒适的城市氛围。19世纪80年代，名满全球时尚圈的六君子从安特卫普走了出来，使这座城市成为继巴黎、米兰、伦敦、纽约后另一座全球范围的时尚之都。而在21世纪初期，中国本土设计师品牌SANKUANZ、Ms MIN、mymymy、WAN YI FANG、deepmoss齐聚厦门，让全世界都看到了这座城市暗涌着蓬勃的中国设计力量。

　　然而十几年过去，当初的喧嚣渐渐褪去，我们再一次深入发掘厦门，二者之间的差距让我们更清醒地看到了它们之间的距离。

　　教育资源稀缺

　　比利时安特卫普皇家艺术学院

　　安特卫普之所以能立足于时尚界的顶层，与四大时尚之都并称，“六君子”的盛名其实只是结果，而真正的核心则是培养了六君子以及更多时装设计人才的安特卫普皇家艺术学院。成立于1663年的安特卫普皇家艺术学院是世界一流的艺术设计学院，在过去的几十年中，除了至今在时尚界地位仍然举足轻重“安特卫普六君子”（Ann Demeulemeester、Walter Van Beirendonck、Dirk Van Saene、Dries Van Noten、Dirk Bikkembergs和Marina Yee），还不断推出了Veronique Branquinho、Raf Simons、Kris Van Assche、An Vandevorst、Bernhard Willhelm、Haider Ackermann等诸多一流设计师。

　　“安特卫普六君子”

　　由左至右依次为：Ann Demeulemeester、Dirk Van Saene、Marina Yee、Dries Van Noten、Walter Van Beirendonck、Dirk Bikkembergs

　　反观厦门，在厦门市教育局2020年发布的《 在厦部、省、市属高等院校名录》中， 只有福州大学厦门工艺美术学院、厦门理工学院、厦门南洋职业学院设立了服装与服饰设计专业，其专业排名与全国各大高校的相关专业相比均不靠前。几年前被国内外媒体争先报道的“厦门帮”，设计师们也都是从国外知名院校求学归来，或是跨专业创立了自己的品牌，并驻扎在厦门。

　　设计相关教育资源的稀缺导致厦门这座城市的时尚人才缺乏后劲，这座城市对人才没有北上广深那样巨大的吸引力，因此也几乎很少有年轻人愿意背井离乡来到厦门寻梦。仅凭当地的设计力量的产出，很难支撑厦门在时尚领域的持续发力。

　　福州大学厦门工艺美术学院，图片来源：NEO FACTORY

　　城市活力不足

　　一座城市的活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年轻群体，根据VOGUE BUSINESS IN CHINA发布的2020《新时尚之都指数报告》，厦门的全市高校在校人数指数仅有0.17，12座候选城市中排在最后一名，严重缺乏城市活力。年轻人在时尚行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们愿意去发掘所处城市的有趣之处，在不断的思维碰撞中产生火花，为城市增添活力，促进各行各业的发展。

　　当然，城市对于年轻群体吸引力的大小是由多种因素决定的，比如城市的公共交通系统。完善的公共交通系统在大大提高人们出行便捷度的同时，也会使人们更有走出家门探索城市的欲望，在这个人人可以发声的时代，一个城市的美好如果没有基数巨大的KOC们主动传播，几乎很难被大家看到。

　　谷歌地图中的厦门市地形图（红线范围内）

　　截至目前，厦门仅开通了1号线和2号线两条地铁线路，尽管依据厦门市城市总体规划和综合交通规划，厦门将在未来几年内拓展城市轨道交通线路至6条，但就现在来看，想要仅凭乘坐公共交通在厦门探索一番，实属有点难度。

　　厦门地铁线网图

　　仅仅是交通不便其实也还不是致命伤，同样的问题，在重庆就变成了优势。这几年，重庆利用地势的特殊性打造了很多适宜拍照的网红景点，并依靠以火锅为首的美食和丰富多彩的景观互动，迅速占领了年轻人的市场，不失为厦门未来发展的一个借鉴。

　　除了上述因素，城市的文化底蕴以及发展前景也是吸引年轻人前往的重要因素。拿安特卫普举例，作为比利时第二大地区（第一是布鲁塞尔-首都大区），安特卫普是比利时最重要的经济和文化中心之一，也是世界钻石工业的三大中心之一。同时，安特卫普还因其独具特色的古老建筑、随处可见的露天雕塑，以及众多享有世界声誉的博物馆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

　　比利时安特卫普河畔博物馆

　　作为著名的旅游胜地，厦门曾因其独特的文艺气息，在过去几十年里吸引着诸多少男少女们前往。记得学生时代每逢暑假，在QQ空间里必能看到几拨不同的人在鼓浪屿大大小小的咖啡馆里打卡拍照，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厦门咸湿却惬意的海风，这使得厦门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都位居年轻人必去城市榜单的前茅。

　　厦门鼓浪屿风景区

　　然而人都是善变的，这几年“小清新”“文艺风”已不再是年轻人向往的生活方式，厦门的旅游特色也没有及时更新迭代，因此它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在百度地图推出的《2019国庆节假期出行总结报告》中，无论是全国周边路网拥堵旅游景区，还是全国热门景区，厦门均未进入前十。

　　百度地图《2019国庆节假期出行总结报告》全国周边路网拥堵旅游景区TOP10和全国热门景区TOP10

　　对年轻人吸引力的不足正在导致厦门的城市活力直线下降。正所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当城市缺乏人的流动，发展自然也会遇到阻碍。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厦门市政府显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正在努力通过其他方式为这座城市“减龄”。

　　第33届中国电影金鸡奖官方海报

　　厦门一直有着“天然摄影棚”的美名，并在近几年的《西虹市首富》《左耳》《烈日灼心》等热门影片中频频“出镜”，成为行业热捧的取景地。与此同时，厦门市政府也已经将影视产业列为全市文化产业发展的重点，并确立了“以节促产“的影视产业发展思路。随着中国电影金鸡奖、HiShorts!厦门短片周落户，厦门的影视产业将进一步发展，拉动城市新属性，吸引更多年轻人的到来。

　　时尚消费实力不理想

　　在VOGUE BUSINESS IN CHINA 2020《新时尚之都指数报告》的评选中，厦门以5.1分的综合得分排名第十位

　　城市人口结构的老龄化不仅降低了厦门的城市活力，还使得厦门的时尚消费能力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其实单从经济上看，厦门市的潜力不容小觑。2019年厦门地区生产总值5995.04亿元人民币，居福建省第3位、中国大陆第33位，在大陆15个副省级城市中居第13位；人均地区生产总值142,739元人民币（20,691美元），居福建省第1位、中国大陆第14位，在大陆15个副省级城市中居第7位。

　　虽然经济发展良好，不过厦门的人口基数指标并不算高，城镇常住人口数量和普通高等院校在校人数与成都、重庆、武汉这些城市相比差了不少。因此，尽管厦门在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及增速上较为理想，但由于人口结构老龄化，没有庞大的热衷于“买买买”的年轻消费力，导致厦门的时尚消费实力大打折扣。

　　VOGUE BUSINESS IN CHINA 2020《新时尚之都指数报告》给出的全市高校人数指数和各城市时尚类消费支出占总消费额排行

　　由此可见，尽管厦门这座城市冬夏短、春秋长，且冬暖夏凉，有着自由、舒适的生活氛围，但在一定程度上，由于其地理、文化、历史、经济、城市规划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使得厦门在成为新时尚之都的路上显得后劲不足。厦门能不能够成为中国的安特卫普，我们暂且无法下定论。但种种迹象表明，在过去的几年内，厦门一直都在想办法让自己走上一条时尚的道路。

　　厦门的时尚之路该往哪儿走？

　　2020厦门国际时尚周

　　厦门真的没有能够孕育时尚的土壤吗？并不见得。

　　2013年，第一届厦门国际时尚周成功举办，至今已是厦门每年最大的时尚盛会，要知道，刚刚被评为“新时尚之都”的成都至今都还没拥有自己的时装周。另外，厦门政府也会通过租房补贴或是支持园区和集成平台为设计师提供各种帮助，鼓励他们在厦门创立自己的品牌。

　　位于厦门市思明区的龙山文创园大师楼，SANKUANZ、deepmoss等品牌的工作室都在此处

　　同时在过去的十年间，一些大型时尚品牌已经将公司总部迁移到了观音山，根据不完全统计，总部在观音山的中国国产时尚品牌包括安踏、特步、九牧王、柒牌、七匹狼等。这些中国本土时尚品牌的迁入不仅有效地拉动了当地时尚人才以及时尚创意能力的提升，还间接地推动了服装产业的发展。

　　一般来讲，服装的生产步骤可以粗略分为裁剪、加工、后整。要知道在很多年前，由于厦门的服装工厂多数是台湾的代理加工厂，为了保护知识产权，台湾品牌会自己进行裁剪，然后只将服装裁片送往厦门的工厂，在厦门加工后再运回台湾自行进行后整。时间一久，厦门的部分服装加工厂也就只承接服装的缝制业务了。也就是说，设计师想要在厦门生产一批服装，需要找到三家工厂分别处理裁剪、加工和后整，这样一来成本就变高了。

　　随着越来越多本土时尚品牌的迁入，厦门本地的服装加工产业也将逐渐完善，届时设计师会更容易找到能够处理全部流程的服装工厂，生产成本也会进一步降低。

　　厦门观音山

　　当然，一座城市是否能被称为名副其实的时尚之都，除了上述硬件之外，还要看整座城市的文化氛围、消费场景、产业结构以及生活方式等因素。

　　而厦门尽管有本地时装周的加持，但一年一次的频率以及更倾向于商业品牌的定位，使得厦门国际时尚周至今都没能在国内的时尚圈里掀起太大的水花。在2020年12月结束的厦门国际时尚周上，近170个参展品牌中只有寥寥几个设计师品牌。所以想要通过时装周为自己的时尚指数加分，厦门可能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2020厦门国际时尚周参展品牌一览

　　不过在《新时尚之都指数报告》中，我们还是可以看到厦门的时尚潜力。报告指出，尽管厦门面积小，只有上海占地面积的四分之一，居住人口也没有一线城市那样多，甚至直到2010年，厦门才出现LOUIS VUITTON、GUCCI；2018年，华润万象城开业才真正意味着厦门时尚奢侈品商业版图初显雏形。

　　但从某种层面上看，这反而是大多数人选择居住在厦门的原因。与北上广深这样的时尚中心相比，厦门的设计师们虽然远离了大都市的喧嚣，但也获得了更大的创作空间。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厦门的设计师们会在品牌中注入个人的品位与性格，形成独属于自己的风格。

　　厦门华润万象城

　　另外，在《新时尚之都指数报告》给出的“消费时尚潜力”这一项上，厦门的居民经济实力在所有候选城市中排名第三，其中GDP增速排名第二，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排名第三。尽管当地的时尚消费实力和线上时尚消费排名均不理想，不过其中在线上挥金指数一项上，厦门排名第四。根据天猫给出的数据，截至2020年天猫上共涌现出2000多个时尚设计师品牌，其中厦门的时尚设计师数量位居全国前五。

　　VOGUE BUSINESS IN CHINA 2020《新时尚之都指数报告》给出的各城市人均GDP和可支配收入指数

　　不难看出，线上经济正在潜移默化地助力厦门的设计师们克服这座城市存在的问题。厦门设计师品牌Ms MIN便是其中的代表，十年前，当Ms MIN的设计师刘旻在淘宝天猫刚刚创立品牌时，听得最多的话是：“你一个在伦敦时装学院毕业的设计师，怎么能在淘宝天猫开店呢?”而如今，线上渠道已然成为设计师品牌无法忽视的重要一环。

　　Ms MIN天猫旗舰店首页

　　一方面，中国强大的线上经济可以让独立设计师更清晰、明确地看到来自消费者的数据反馈，从而更好地调整设计思路以及品牌发展方向。另一方面，线上销售渠道抹平了地域的差异，让设计师的产品可以走向全国甚至全球。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厦门舒适的环境以及轻松氛围也许可以吸引更多设计师的到来。

　　早些年，中国作为生产加工大国，几乎所有跟服装相关的城市都想简单粗暴地给自己贴一个时尚的标签。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时尚是一个城市的文化拥有了自己的属性后伴生的一个产业，只有形成自己的独特文化，才能催生一种有生命力的时尚，如果只是为了成为所谓的“时尚之都”而时尚，最后一定越走越窄。

　　当2014年被纽约时报称为“中国的安特卫普”时，人们也许真的寄希望于厦门能够成为代表中国设计力量的城市走向世界。但现在看来，这座临海城市距离成为真正的时尚之都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所谓“中国的安特卫普”也几乎难以成真。每个城市在其发展的过程中，总归要不断试错，最终找到自己的发展之路，厦门也是如此。但不可否认的是，在这片时尚资源并不富饶的土地上，厦门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开疆拓土。

　　*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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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 | 信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