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在古代被国外称为“瓷之国”,过去千百年的对外贸易中,瓷器一直是我国远销海外的主要商品,王公贵胄们以拥有中国名贵瓷器为荣。直到现在,精美的古瓷,如宋五大名窑、元青花、明斗彩等,依然是拍卖会上各国收藏家争相追捧的奢侈藏品。
其中,在经济、文化相当繁荣的宋代,因茶艺文化盛行,出现了一种“斗茶神器”:建盏。窑工在烧造过程中提高温度,釉中的各种元素就会聚集,并通过釉子的流淌形成绚丽多变的色彩,成品率万里挑一,让士大夫们为之疯狂。
建盏传到日本后,同样让日本人争相追逐,他们把建盏分为三个等级:兔毫、油滴、曜变。兔毫盏价值三千匹绢,油滴盏价值五千匹绢,而曜变盏则是“无上神品”,价值一万匹绢。时至今日,仅存的三件完整曜变建盏全都在日本。
最有名曜变建盏现藏于日本静嘉堂,它于日本江户时代流入德川家族,近300年后流到了小野哲郎手里,1924年他将此盏送入拍卖行,被静嘉堂背后的岩崎家族以16.7万日元拍下,当时的日元很值钱,16.7万可以在东京换1500套别墅!
另外两件曜变建盏,分别藏于日本大阪藤田美术馆和京都大德寺龙光院,三件都被日本列为国宝级文物。它们在光线照耀下能焕发出七彩光晕,犹如“碗中宇宙”,被日本人誉为陶瓷艺术的珠穆朗玛峰,也称之为曜变天目盏。
可惜的是,曜变天目盏虽产自中国,但国内竟没有一件能保存到现代,烧造技术也早已失传,这也成了中国瓷器界的一大遗憾。转机发生在2010年,当时杭州原东南化工厂的建筑工地上,有民工意外挖出了两片色彩绚烂的瓷片,后来考古证实这里是原南宋都城临安“都亭驿”遗址。
当民工拿着瓷片去古玩城卖的时候,古玩商江某一眼就看出,这是带曜变带斑点的建盏,并出价2500元将瓷片买下,此消息很快在圈内传开,一批古玩商争相去搜集瓷片,价格暴涨,一小块瓷片涨到几万甚至几十万。
此时,杭州收藏家方肖鸣也看到了一块瓷片,他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中国失传已久的曜变天目盏,得赶紧搜集起来进行保护,不然流散到各地就再也没机会了。于是他花了数月时间,把市场上的瓷片都买下来,又陆续从其他民工手里收集到了20余片残片。
经过拼接修复,成了半件残碗,虽有四分之一多一点的残缺,但圈足几乎都保存下来,器形也相当清楚。2012年,此残缺的建盏在深圳博物馆首次对外公开,引起极大的轰动,方肖鸣也成为中国唯一拥有曜变天目盏的收藏家,现藏于杭州古越会馆。
它口径12.5厘米,高度为6.8厘米,在光线下,内壁的曜变斑纹展现梦幻般的光彩,对比日本静嘉堂的那件“无上神品”,也丝毫不逊色。它不仅不会因为“残缺”而掉价,相反,让人更能细微直观地看到它的断面结构、釉的厚薄度以及胎底的分层等。
因为是私人收藏,国内外自然会出现很多感兴趣的藏家,高价求购的人络绎不绝,出价已经超过1亿元。但对方肖鸣来说,它是无价之宝,与其换成金钱,不如研究它的制作方法,还原古代高超技术,才能更加体现它的价值和意义。
早在1979年,国家就组建了“建窑兔毫釉恢复科研小组”团队,经过专家们多年探索和尝试,成功将兔毫盏、油滴盏和鹧鸪斑盏复制成功,但曜变天目盏却一直难以完全复制,在这方面,日本因为有实物参考,曾一直处于领先地位。
日本学者长江惣吉,否定了曜变天目掺杂重金属之说,改用酸性气体成功烧制出来,轰动了日本。后来法国陶艺家尚吉雷,在研究了40多年的建盏技术后,自创一种在窑炉里导入水雾的方法,也产生了神奇的彩光,还发表了“曜变窑灰论”。而中国,直到方肖鸣发现的残件出现,曜变天目技术才开始快速提升。
方肖鸣组建了一支团队,经过上千次的试验,用含铁量高达8%的胎土,在电窑里烧到1200℃的时候,开始往窑里投入油松,最终成功烧出来曜变天目,2013年时,福建陶瓷大师陆金喜,也成功还原出最接近宋代曜变天目盏的复制品,技术含量已超过日本和法国。以半件国宝为源头,复兴曜变技艺,才是一笔最令人骄傲的精神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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