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极具幽默感，以哈谢克笔下的好兵帅克、赫拉巴尔笔下的贝宾大伯为代表，以笑面对苦难。但他们也极为坚忍，始终站在专制的另一面。他们很少愤怒，甚至安静，就像布拉格之春时那样。他们相信时间和真理的力量，相信光明终将到来。
撰文〡叶克飞
自北向南流经布拉格的伏尔塔瓦河，堪称捷克的母亲河，也是捷克人的内心归属之源。捷克作曲家斯美塔那创作的交响乐《我的祖国》，其中最著名的第二乐章便名为《伏尔塔瓦河》。
斯美塔那家境殷实，幼年学习音乐。1848年反奥匈帝国革命是其人生转折点，他开始创作民族爱国音乐，即使流亡国外仍矢志不改。在音乐史上，他甚至比贝多芬更坎坷与励志。1874年，他不幸两耳全聋，对于音乐家来说，这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而且，全聋并不意味着安静，斯美塔那两耳全聋后一直受到日夜不休的噪音困扰，他曾自述自己永远置身于一个大瀑布之下。谁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斯美塔那最终住进了疯人院，直至1884年辞世。但他一生中最经典的作品，都在耳聋后完成，包括《我的祖国》。
在兹旦内克·斯维拉克的小说集《女观众》里，《伏尔塔瓦河》一篇便是以同名的《我的祖国》第二乐章为切入点。
书名：《女观众》
作者：兹旦内克·斯维拉克
译者：徐伟珠
出版社：浙江文艺出版社
出品方：读蜜传媒
出版时间：2019年5月
定价：39.8元
小说中的兹德拉夫科，将波希米亚地区中部高地的山丘悉数改成了女性的名字，因为那些圆丘让他联想起女性乳房。与之相对应的是，沿途的工厂烟囱个个形同生殖器。比如兹利霍夫酒厂的短粗烟囱，就让兹德拉夫科发出“型号太小了，然而够粗壮”的感叹。
他还将《伏尔塔瓦河》理解为爱情交响曲，当然，这导致了非常搞笑的后果——他临时顶替失声的克拉萨教授进行音乐解说，却因为现场的胡说八道而让一切变得混乱。
兹旦内克·斯维拉克堪称奥斯卡金牌编剧，1936年生于布拉格，毕业于查理大学。1987年，他的《我的甜蜜家园》获第59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提名，1992年靠《青青校树》获第64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提名，1996年；凭借《给我一个爸》获第69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外语片。72岁那年，他才出版第一本小说集，随即进入畅销榜。
《女观众》一书收录了10个短篇故事。包含《追踪记》《法院来信》《泰特谢夫》《女观众》《鲁斯兰与卢德米拉》《列宁的微笑》《伏尔塔瓦河》《临时代演》《骗子》《摄影师》，描述的都是小人物的故事。
在书的腰封上，将兹旦内克·斯维拉克称作“赫拉巴尔、米兰·昆德拉之后又一捷克灵魂的精华”。而从写作技巧上来说，赫拉巴尔与捷克人并不待见的米兰·昆德拉代表着捷克文学的两种路向，他们分别师承哈谢克与卡夫卡。当年哈谢克以好兵帅克式的消极抵抗，戏谑地解构专制荒谬，用幽默感战胜一切。赫拉巴尔作为温和的时代记录者，以同样方式记录了捷克从黑暗中走出的跌宕岁月。至于卡夫卡，他以苦行僧式的写作寻找内心，昆德拉同样如此。
有趣的是，捷克人自己最喜欢的始终是哈谢克与赫拉巴尔，认为二者代表捷克文明最真实的一面。相比之下，卡夫卡更像一个德国人，昆德拉则因为在“布拉格之春”后的离开，被许多捷克人视之为逃兵，二者都无法代表捷克文学。
兹旦内克·斯维拉克所走的显然是哈谢克与赫拉巴尔的路子。他在琐碎甚至无意识的细节记录中，不动声色地铺陈故事与人性，以幽默解构现实。作为编剧，他当然有能力编织一个结构精巧的故事，并让人会心一笑。
在他笔下，那些悬疑情节到了最后，不过是生活里的小悲欢。在《追踪记》里，主角努力工作、包办家务，养育五个孩子，他每周去一趟酒吧，去之前总会穿着雨衣去淋浴，就这样头发和衣服滴着水走进没有窗户的酒吧。
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酒吧客人见到湿漉漉的他，会误以为外面下大雨，所以就会留下来多喝一杯。也因为这样，酒吧老板会给主角免费提供一杯烈性酒。而这杯免费烈酒省下来的钱，正可以给孩子买点东西。所以，悬疑的穿雨衣洗澡，不过是父爱如山的写照。
在冷战时期反抗最为激烈的捷克，对专制总是报以戏谑的态度。经历过布拉格之春与天鹅绒的斯维拉克，当然也少不了记录旧时代。在《列宁的微笑》中，时光回溯到旧时代的1977年，学校举办诗歌朗诵，但其中一句诗引发争论，领导要求将列宁露出“大叔般狡黠的微笑”改成“科学家般和蔼的微笑”。负责诗歌朗诵的老师试图说服领导不要修改诗人原作，却没有得到领导同意。到了演出时，老师坚持让孩子们按照原文朗诵，希望孩子们能尊重文学。领导当然不高兴，但在此时，《红色权利报》刊载了这首诗歌的原文。在一个权力社会，当权力拥有者遇上了更大的权力时，自然会低头，一场闹剧就这样告终。
这种宣传领域的荒诞，中国人读来实在没有任何距离感，只不过，捷克人记录的早已是历史。
人生经历过二战与冷战，见证大时代跌宕的斯维拉克，其实是一个典型的捷克人。《列宁的微笑》里坚持真理的老师，同样是典型的捷克人。
什么是典型的捷克人？他们热爱阅读，尊重知识与常识。与此同时，他们极具幽默感，以哈谢克笔下的好兵帅克、赫拉巴尔笔下的贝宾大伯为代表，以笑面对苦难。但他们也极为坚忍，始终站在专制的另一面。他们很少愤怒，甚至安静，就像布拉格之春时那样。他们相信时间和真理的力量，相信光明终将到来。
这样的斯维拉克，在年迈时开始记录自己记忆中的故事，不被政治左右，不被生计约束，写出来的每一个瞬间，其实都是永恒。
图片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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