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6月29日,在北京西三条21号的家里,朱安用一双跌跌撞撞的小脚,终于完成了在人间的使命,回天上去了,如果孤苦就是她的使命的话。可惜她的遗愿,却永远也不可能实现了。
知道自己所剩日子无多后,朱安曾写信给许广平,希望在自己死后灵柩运到上海跟鲁迅合葬。也曾在临终前一再嘱咐身边的人,将她的灵柩运回南方,葬在大先生(鲁迅)的旁边,每逢七日给她供水饭,至“五七”请和尚给她念一点经。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了自己“生是周家人,死是周家鬼。”
而按照鲁迅“埋掉拉倒”的精神,许广平在给委托人的信里,要求丧事从简从俭,但没必要事先告诉朱安,以免加重她的病情。守在朱安病榻前的人们不忍告诉朱安真相,所以朱安至死也不知道自己的遗愿不过是一厢情愿。
许广平本来打算将她埋在板井村的墓地,与鲁迅母亲一起。那里毕竟是周作人鲁迅一家的墓地,况且她们俩人生前一直在一起,死后也不妨做个伴,可惜未能如愿。最后暂时将她葬在了西直门外的保福寺墓地,没有墓碑,也没有墓志铭。结果在后来的wenhua da 革 ming中, 红 卫 兵 “破 四 旧”,朱安的坟墓被夷为平地,从此再也无人知道,这个可怜的人魂归何处。
当年鲁迅屈服于母亲的安排,与朱安结婚后,曾对好友许寿裳说过:“这是母亲给我的一件礼物,我只能好好地供养它,爱情是我所不知道的。”
对于母亲送的这件礼物,鲁迅的确做到了他所说的,一直供养着她。即便他逝世以后,许广平还是每月给朱安寄钱。
八道湾周氏兄弟闹翻后,鲁迅搬离时,说:“我负责的人,全部跟我走。”朱安于是随周老太太一起,跟着鲁迅搬去了砖塔胡同。
相信在朱安的心里,她是认定了的:她是大先生(鲁迅)的妻子,是大先生要负责的人,生前由他负责,死后也要跟定了他。而在她死时,已埋在万国公墓的大先生,已经无法再淡淡来一句“我负责的人,跟着我走”了。
人们在清理朱安的遗物时,发现她生前唯一的奢侈品,就是四条烟筒。她本可以卖掉鲁迅的遗物,但她不管如何贫穷,还是原封不动地将它们保存了下来。
如果朱安地下有知,发现人家骗了她,没把她葬在大先生的旁边,想必说什么也没法原谅这些同情她的、善良好心的人们吧。
还是愿她地下无知,永远安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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