亟待被重视的个体户：压力源自需求疲软，线上转型有助复苏

我国有近亿家小微个体经营户，平均每个经营者可以创造近6个工作岗位，他们对就业和社会公平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堪称经济社会的毛细血管和国民经济的“晴雨表”，但过往由于统计困难等原因，鲜入统计数据和研究视野。

今年2月和5月，来自北京大学的研究团队曾对中小微企业和小微经营者的疫情生存情况做过2轮抽样调查，显示他们面临的最大经营压力逐渐由供给侧转向需求侧，小微经营者的恢复情况比公司制企业更差。团队在第三季度的最新调查发现，已经持续近半年的市场需求不足，仍是小微经营者面临的最大难题。

调查显示，疫情给小微经营者带来了沉重打击，小微经营者在三季度的疫后回暖有限，近七成三季度营业收入尚未恢复到去年同期的一半。而且小微经营者现金流抵御风险能力不足，69%现金流仅能维持不超过三个月。

研究团队发现，超过一半小微经营者仅通过线下方式运营，线上转型或有助于改善现状。

个体经营户资料图。新华社 图

过半小微个体户仅通过线下方式运营

2020年12月29日，“小微企业生存调查”最新成果发布会在线举行，会上发布了“中国小微经营者2020年三季度报告暨中国小微经营者信心指数”。

“小微经营户是经济社会的毛细血管和中坚力量，也是就业的蓄水池。”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讲席教授、北京大学企业大数据研究中心主任张晓波介绍，我国有近亿家小微经营户，实际贡献了约2.3亿个就业岗位，约占总就业人口的30%，他们的营业额也约占去年全国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的1/3。

虽然小微经营户如此重要，但张晓波称，他们的经营状态在已有的调查统计中尚未得到充分的反映，甚至几乎被完全忽略了。由于统计困难等原因，大量的小微经营者，特别是他们当中未进行工商注册的个体户，很少进入研究者的视野。

2020年11月，张晓波和团队对使用支付宝扫码收付款服务的活跃小微经营者随机发放问卷，调研小微经营者在第三季度的疫后复工复产情况、经营状态、融资需求及对未来的预期等，最终收集到2万余份自愿参与的有效问卷。

在样本分布方面，工商注册的小微经营者占51%，未工商注册的占40%，公司制企业占9%。这2万余份样本中，从事服务业的超过85%。

近1/3的小微经营者采用自雇形式（即雇员人数为0，如夫妻店、 家庭作坊），约47%的小微经营者雇员人数在1至4人，雇员人数超过7人的比例不到10%。研究团队测算，平均每个经营者可以创造近6个工作岗位。

小微经营者雇员规模分布。

小微经营者的营业收入以“糊口型”为主。51.4%的小微经营者三季度营业收入不超过2.5万元，即每月的营业收入不超过8333元。 “这是毛收入，如果算净收入会更低。”张晓波强调。

而小微经营者的运营形式和营收来源以线下为主。55%仅通过线下方式运营，1/3通过线上线下结合的方式运营，仅通过线上方式运营的占12%。约3/4的小微经营者主要依赖线下营收。线上营收收入超过1/4的小微经营者比例约1/4。

“这些样本背后是近亿小微经营者的缩影。 ”张晓波称。

转型线上经营可缓解经营压力

新冠疫情对小微经营者带来了哪些影响？此前，北大团队曾在今年2月和5月对中小微企业和小微经营者的疫情生存情况做过2次抽样调查。5月的调查结果显示，有42.6%的中小微企业经营额恢复比例不到50%，其中个体户的恢复情况比公司制企业更差。

本次第三季度的调查发现，小微经营者的恢复情况仍然不乐观，特别是对于个体户、小规模经营者而言，疫情对他们的冲击仍在持续。

调查显示，近77%的小微经营者认为新冠疫情对2020年以来的经营活动造成了实质性影响，其中超过两成的小微经营者受到了非常严重影响，仅有8.7%的小微经营者认为没有受到影响。

新冠疫情对2020年小微经营者经营的影响。

从营业收入同比恢复情况来看，接近七成的小微经营者的三季度营业收入尚未恢复到去年同期的一半。值得关注的是，有接近三成的小微经营者营收完全没有恢复。

三季度营收同比恢复情况的分布。

调查还发现，规模较小的小微经营者恢复情况更差。自雇小微经营者仅有四成多盈利，然而有雇员的小微经营者约六成达到盈利状态。

线上和线下经营模式的区别也对疫后恢复产生了显著影响。调查发现，完全依赖线下营收的小微经营者中仅47%实现了盈利，而线上营收占比50%以上的小微经营者超过70%实现了盈利。

“这表明转型线上经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小微经营者面临的营业收入和盈利水平下降的风险。”张晓波认为，数字经济的发展在小微经营中大有可为，不仅能够有效帮助小微经营者克服困境，且可以提升其收入及盈利水平，促进其发展。

研究团队还统计了小微经营者对四季度的信心指数，发现小微经营者对未来三个月经营情况信心不足，对经营成本增长的顾虑较大，七成以上小微经营者有融资需求。

近三成小微经营者现金流无法维持超过一个月

小微经营者的压力主要来自何处？此前北大的调查发现，2月小微经营者主要经营压力来源于供给侧，但5月时压力已经明显转变为需求不足。（详见南都此前报道《北大调查千家小微企业：需求不足成企业最大困难，吁支持民生恢复》）

第三季度的调查发现，已经持续近半年的市场需求不足，仍是小微经营者面临的最大压力，再叠加下半年经营成本上升的压力，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们的恢复。

报告称，无论其所属行业及其规模，小微经营者在第三季度经营中所面临的最主要压力均来自市场需求疲弱、经营成本上升、市场竞争激烈。这些压力在服务业中占重要比重的批发零售及居民服务业更为凸显。

调查还发现，27%的小微经营者现金流无法维持超过一个月，合计69%的小微经营者现金流仅能维持不超过三个月，小微经营者抵御风险的能力较弱。

而且，小微经营者规模越小，现金流情况越差，例如近四成的自雇小微经营者三季度现金流无法维持超过一个月。线上营业收入占比高的小微经营者，其现金流维持情况要更好。

调查显示，为了维持现金流，约2/3的小微经营者有融资需求。但三成以上小微经营者遭遇融资难问题，主要难点在于企业规模小 (24%)、抵押担保不足(20%)、贷款利率过高(14%)、申请手续太复杂(13%) 。

在融资渠道方面，传统银行占1/3，亲朋好友借款占1/4，通过线上渠道向非传统银行的金融机构借款占近1/5。

“线上渠道已成为小规模小微经营者的重要机构融资方式。”报告称，在成功从金融机构获得融资的样本中，60%的自雇小微经营者、56%的1至4人用工小微经营者仅通过线上方式从金融机构获得融资。

建议实施惠民政策拉动市场需求

张晓波总结，疫情给小微经营者带来了沉重打击，小微经营者在三季度的疫后回暖有限，而且现金流抵御风险能力不足，数字化转型或有助于改善现状。从小微经营者信心指数来看，小微经营者对未来的运营情况、雇员招工并不乐观，经营成本压力较大，需求不足是小微经营者面临的最大问题。

基于以上，张晓波建议，一些惠民政策如提高农村养老金、增加失业保险覆盖率等，有助于拉动市场需求，促进小微经营特别是居民生活息息相关的行业恢复。

调查还发现，消费券或消费补贴对小微经营户恢复起到了积极作用。从协助小微经营者度过困境的角度，此前对企业和小微经营者的供给侧补贴可能在疫情的初期起到一定作用，但不足以应对当前较为突出的需求不足。

研究团队建议，考虑到小微经营者较为集中地分布于面向居民日常生活的行业，直接补贴消费者很可能有助于小微经营的恢复。比如，可以通过提高低收入群体的补贴等方式促进消费，来拉动市场需求，进而助力小微经营者的经营回暖。

深圳市原副市长，哈尔滨工业大学(深圳)特聘教授唐杰在点评时表示，中小微企业对于国民经济的总量贡献有限，但在影响就业、公平方面有重要意义，也关乎整个社会和经济的活跃度，堪称国民经济的“晴雨表”。

唐杰还认为，从目前的调查结果看，小微经营户的恢复前景仍不乐观。需求侧改革提出之后，如何有效解决小微企业的创业能力和发展能力，尤其是发挥它们对国民经济不仅限于贡献增长的价值，尤为值得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