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但我已经飞过。 ——泰戈尔
这是梅娘最喜欢的诗句,仿佛这个女人的生命在岁月的洪流中流淌过,但是没有留下一点遗憾和不甘,像这没有留下点点痕迹的世界一样,梅娘不曾被那坎坷的命运折损半分优雅,她的心里依旧是那样的安宁。她的文字永远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感动。体会梅娘的人生让我明白只有把悲伤过尽,才可以重见欢颜,把苦涩尝遍,就会自然回甘。
“梅娘”和“没娘”
梅娘的原名叫做孙嘉瑞,1920年出生于一户东北长春的大户人家,梅娘的父亲是当时东北实业的巨头孙志远,后来随着中国最后一个王朝清王朝的覆灭,建立起了满洲国,孙志远为了拒绝担任满洲国中国银行副总裁和通州大臣的职务,也为了远离战火硝烟的摧残携带家人搬到了华北定居。
梅娘的母亲是偏室,而且当时的正室十分跋扈,在她两岁的时候就将她的亲生母亲赶出了孙家,从此音讯全无不明生死。还年幼的梅娘受了家里人的误导,以为正室就是自己的娘亲,从此叫她做娘。
年纪尚小的孩子都爱玩闹,梅娘也不例外,有一日她在狐仙堂里玩耍不小心踩坏了供奉狐仙的尾巴,被正室知晓后,恨恨的用鞭子抽打她。从此梅娘便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世,因为她想不明白亲生的母亲眼中怎么会有那种对孩子的憎恨。再后来她长大了,了解到了自己的身世真相,便取了梅娘的笔名,同没娘谐音。暗示自己是没娘的孩子更包含了太多的辛酸往事。
出国留学,却埋下悲惨命运的种子
与梅娘齐名的张爱玲有一句话“出名要趁早”,梅娘也是如此。出生于仕宦世家的梅娘从小就跟着前清的秀才蒙童读书,从小就受到强烈的文学气息的浸染,后受到五四思想的影响,她读遍了家里的所有书籍,在此期间,她也开始了自己的写作生涯。
她将自己的爱恨感情用文学表达,在上学的班级里学校里广为流传,后来被自己的班主任进行收集成册,取名为《小姐传》,并且发表。那时候的她才刚刚十七岁。
少年就小有名气的梅娘受到了很多人的欣赏,在父亲好友张鸿鹄的帮助下,她开始了远赴日本的留学生活。吉林女子中学的日本校长村田琴给东京女子大学写过一封推荐信,在信中夸奖梅娘是“满洲淑女”。
在日本,梅娘就读于东亚日本语学校高级学习班,开办课程的松本老人是梅娘的恩师,他曾对梅娘说:“日本进满洲,是趁菩萨瞌睡,小鬼偷吃了供奉给菩萨的油豆腐。”
对于日本的入侵他是极力反对的。而梅娘身为中国人对日本的入侵更是义愤填膺。梅娘曾经回忆这段日子的时候说过:“侵略者造成的各种伤害,是嵌在我们的骨髓之中的。松本老人给我的启迪,至今难忘。
1942年,梅娘留学回国。她迎来了自己人生中最高光的阶段。本就小有名气的梅娘归国后受聘于北平《妇女》杂志,同时她开始在各大媒体发表小说、散文等作品。在北平一家书店和《宇宙风》共同开展的最受欢迎女作家的评选中,张爱玲和梅娘并列第一名。从那时起就有了“南玲北梅”的说法。而那一年的梅娘也才刚刚22岁。
她在《蚌》里写道:“与其卖给一个男人去做太太,还不如去做野妓。”梅娘的作品风格多是以表达女权为主,在作品中始终透露着梅娘小时候的悲惨命运。
在她出版的众多作品中水生三部曲《蚌》,《鱼》,《蟹》都是以女性的角度讲述男女的爱情故事,通过男女之间不平等的爱和关系来揭示社会间的伦理问题。具有极其强烈的女权主义色彩,受到当时华北和东北很多读者的喜爱。
无法被冷水熄灭的生命火焰
战争胜利以后,怀着身孕的梅娘因为丈夫离世的沉重打击离开了台湾,去到了内地。她的女儿柳青回忆说到:“得知爸爸的噩耗,妈妈选择不留台湾。虽然她还可以接受日本大学的聘请去教书,但是她选择回到大陆,回到新中国。这一选择,不仅决定了她的,也决定了我和妹妹,还有肚子里怀着的弟弟的命运。
的确,她回到大陆不久,就经历了十年动荡的磨难,那些她日本留学的经历也成了遭人怀疑的理由,曾经翻译的东亚文学作品成了不利的因素,在反复的调查、审讯中她依旧没有崩溃。一直到她被剥夺了公职,送往北京昌平的一处农场进行劳改。
命运让梅娘体会到了什么叫祸不单行。1959年,13岁的小女儿因为无人照顾体弱多病,在救济院离世。儿子也染上了肝病不幸身亡,当大女儿柳青哭着跑来农场告诉她这些噩耗的时候,她只是安静的安抚着女儿,难道她就不心疼吗?
恐怕没人会明白,她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不是撕心裂肺,而是一种麻木。没人知道到底是什么支持着她走过了那段时间。
儿子走了,可是医院的治疗费用却拖欠了一大堆。梅娘不能写文章怎么办呢?这双一辈子拿笔的手开始拿起了砖头,拿起了铁锹,拿起了生活。为了还债,梅娘什么都做过,不论是砖瓦匠、绣工还是保姆,她不用墨线就能把墙砌的又快又直,她绣的花比街道大妈绣的都美。
这些工作相对还容易找一些,因为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工人的过去,但是保姆的工作却不尽相同,毕竟要到人家里,自然会被人问起来过往经历,所以梅娘从不在家附近找保姆的工作,想要找这类工作就要到离家很远的地方,越远越好的地方。
就这样梅娘上午给人家绣花,中午回家吃了饭,下午就要到很远的地方去当保姆。历经多年,终于是还清了欠下的债。
兜兜转转朝花夕拾
浩劫过去了,她的身份也终于得到了更正。在一次座谈会上她情绪激动,“战争期间,中国有一半的国土沦丧,我生活的地方,它就沦丧了,个人无法选择。怎么能说生活在沦陷区的作家就是汉奸文人呢?怎么能对他们的作品统统不予理睬,不予承认呢?”
无法选择的命运让这个女人吃尽了生活的苦楚,然而在这次会议上这个受尽了苦难的女人没有哀怨没有抱怨,她表达的仍是对文学的不公,对文学的热爱。读者在晚年梅娘的文字里面读不到对生活苦难的抱怨,读到的是生机盎然,读到的是淡然。
2013年5月3日,梅娘病逝,享年96岁。梅娘的一生正如她写的那样:“真正的淑女,不会流眼泪。在心里挖口井,充足的盐分会滋养强壮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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