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利贷曾经害苦了刘强东一家，如今又让中国互联网失去梦想

1982 年 1 月 1 日，中共中央批转了《全国农村工作会议纪要》。这是改革开放后第一个中央一号文件，以中央的名义承认了包产 / 干到户的合法性。这也意味着，个体经济的潮流开始涌入农村。

面对生产制度的大变革，个体该如何选择？

江苏省宿迁市来龙镇光明村很快迎来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这个人姓刘，祖祖辈辈从事船运生意。政策出台后，他和妻子四处借钱、变卖家产，筹集了 2000 元，买下一条小船，重操祖业。三年后，这对夫妻不仅还完了借款，还成为全村第一个盖平房的，第一个买电视机的家庭。

1982 年同样是互联网历史上的重要一年。当今互联网根本基石之一的 TCP/IP 协议就是于这一年在美国的服务器上得以实现。勇敢的刘姓夫妻对此自然不知，也不会想到，许多年后，他们的儿子将成为中国互联网历史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京东集团创始人，" 不知妻美 " 刘强东。

一

刘强东曾在《我的创业史》一书中表示，父亲对他创业的影响最大，让他知道努力、本分、诚信的重要性。而在价值观之外，父母在生意上的一次被骗经历也深深影响了他。

高中时期，刘强东家中已经积攒了几十万的财富，但很快遭遇了变故。他爸妈拿着十余年的盈利买了一艘新的大铁船，然而买完之后才发现，造船用的铁皮不合格，被奸商骗了！

由于买卖时没签合同，也不知道怎么打官司，只能哑巴吃黄莲。为了让生意能继续，刘强东父母又借了几十万的高利贷去修船底。刘强东说，那几十万贷款是 5 分利，也就是说年化利率高达 60%，赚的钱大部分用来还贷。

因为高利贷，刘强东原本殷实的生活跌入了谷底，以至于他去人大报到的 500 元路费和生活费都是全村人凑的。

" 高利贷太可怕了，压得你喘不过气来。"

但如今功成名就的刘强东和他的京东系也从曾经的屠龙少年，变成了 " 恶龙 "。

日前，一则颇具争议性的借贷广告将京东金融推上风口浪尖。

在飞机的机舱里，一位身穿迷彩服的外来务工人员向空姐申请开窗，因为母亲想要呕吐。空姐委婉地拒绝了请求，并建议升舱，" 现在升舱 1299"。但他的账户却只有几十块钱。这时，外来务工人员身后一老板高喊 " 钱我来出 "。你以为他要拿出钱了，事实上画风一转，老板拿来外来务工人员的手机，一顿操作后为他开通了额度 15 万的京东金条，并霸气地说：" 急用钱的时候随用随取，别被没有礼貌的人笑话了！"

京东金融的土味广告不只此一条，类似的还有：外卖小哥在路边搭救董事长，董事长为报答小哥二话不说抢过他的手机帮他开通了京东金条；弟弟突然闯入借手术费，姐夫急中生智，直接拿着小舅子申请了 15 万元贷款。

这些违背常识、价值观扭曲的借贷广告引发了公众强烈的质疑，京东金融也两次发文道歉。先是：京东对外包商制作视频审核不严，向大家致歉；再是：不仅仅是管理审核的问题，更是操作团队的导向、文化和价值观出了问题。

外包商、操作团队的说辞难堵悠悠众人之口，尤其是那些深受网贷荼毒的人。

互联网的赚钱法门也从来不是秘密，复制黏贴之间就诞生了一个新的模式。

在京东金融广告出现之前，蚂蚁集团就曾因为施工队长借花呗给女儿过生日的宣传广告受到批评。

现实生活中会在飞机经济舱出现的互联网老板大概只有雷军了。

他的小米贷也出过一支广告：老公手拿棒球棒去抓奸，然后发现跟老婆约会的人是老婆的 " 姐妹 "，然后这位姐妹就开始介绍小米贷款的这种优势。

与雷军梁子不少的周鸿祎，他的 360 借贷可谓是土味借贷广告的鼻祖。手紧的小姨子眉目暗示姐夫自己手紧被姐姐撞破，然后一家人都去 360 借钱。还有残疾人和空姐相亲，空姐要残疾人从 360 借到钱才答应愿意给对方一个机会。

所以京东不是不知道，而是选择成为一只鸵鸟，默默点头。

最可怕的是，互联网公司们对价值观的漠视。日前，小米公司某高官在发表演讲时洋洋自得称 " 得屌丝者得天下 "。脱口秀是冒犯的艺术，演讲显然不是脱口秀。其中反映出的互联网公司的傲慢，可以看作价值观异化的一个注脚。

二

ZAKER 新闻从京东金融 APP 客服处获悉，京东金条借款有按日计息、按月等额、先息后本三种计息方式。其中，在按日计息方式下，最低日利率为 0.019%，约合年化利率 6.84%，而最高年化利率则是不超过 36%。

36%，直抵高利贷下限，那个曾经让刘强东都喘不过气的高利贷。

从影视作品、新闻报道中，我们或多或少能领略高利贷的可怕之处——暴力催收。

京东金条虽然算不上高利贷，但很多时候其催收方法不可谓不暴力。

在金融行业，催收这种脏活、累活通常交由第三方所谓 " 财富管理公司 " 代劳。

据黑猫投诉 2020 年 9 月 12 日发布，编号为 17350794645 的投诉，投诉人称，因其逾期 32 天，京东委托第三方暴力催收，曝其通讯录使得其被公司开除。京东金融还给其家人打电话，并威胁人身安全，扬言 " 哪怕去抢，也得还 "，另外，京东委托的第三方曾冒充公检法进行恐吓。

在黑猫投诉、聚投诉、各类社交平台上有大量的暴力催收投诉案例，这些投诉的人群正是被网贷平台收割的对象。

去年爆款文《少年借贷，则中国强》中写道，雷军、周鸿祎、马云、马化腾、李彦宏、刘强东、王兴、张一鸣、程维、携程、微博曹国伟、YY 李学凌、趣店罗敏 …… 中国互联网巨头、新贵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业务。猜的到吗？

答案是：放贷款。

动机是：暴利。

京东金融 App 所属的京东数科今年 9 月递交招股书，谋求登陆资本市场。招股书显示，2017 年至 2020 年 6 月，京东数科的毛利率分别为 54.69%、64.38%、65.77% 和 67.08%。而为京东数科的营收大头则是由京东金条、京东白条这些消费信贷产品、信用消费产品。

更早 " 转型 " 科技公司的蚂蚁集团今年 8 月递交的招股书显示，其微贷科技平台，产品包括花呗、借呗等，上半年收入 285.86 亿元，占总收入的 39.4%。

除了蚂蚁集团、京东数科，还有一系列在美上市的互联网金融公司，同样是赚得盆满钵满。

这些互联网巨头占据着互联网上的种种资源，每天大谈新经济、生态、闭环，鼓吹消费主义，一边卖货一边借钱。

为了让更多的人借钱，借贷广告走向人最多的地方。

三

移动互联网时代信奉流量为王。微信、抖音、快手是当之无愧的 king。

打开抖音、快手你经常可以刷到刚刚提到的哪些土味广告。精准的算法可以做到，如果你不喜欢看 360 借贷的广告，他们会给你推送拍拍贷的。

让天下没有难借的钱，何时成为了他们的使命？

微信虽然相对克制，但也没能独完。

微信朋友圈中曾出现一款名为 " 中信快 e 融 " 的贷款产品，其广告介绍称，" 不抵押不担保，凭身份证申请，不看职业不面审，直接放款到银行卡最高可借 50 万元。" 有媒体发现，推出这款产品的公司宝升小贷早已被法院列入列入被执行人，历史被执行总金额超过 1.5 亿元。

为失信贷款公司导流 ，与 " 科技向善 " 无论怎么看都是背道而驰。

2019 年开始，抖音快手就不再甘心成为一个只通过广告变现的流量池。他们开始探索直播电商，将流量引入一个已经得到验证的商业化模型里。

2020 年，疫情的到来加速了互联网的发展，尤其是直播电商成为风口。上半年罗永浩、辛巴代表着抖音、快手征战电商江湖。年关将至，二人被职业打假人王海挑下马来。

先是辛巴的直播卖的燕窝糖水饮料不含燕窝。辛巴是快手带货一哥，有一帮徒弟，被称为辛巴家族，带货数据不输李佳琦、薇娅。不过很多人对辛巴并不熟知，近日《辛巴和他的「危险家族」》一文中对辛巴的成功作出了总结：

辛巴会强化自己普通人的身份，强化他对公平的追逐，还会灌输鸡汤给粉丝。他上演的，是一套中国社会里最传统的剧本：夫妻恩爱，兄弟和睦，互相帮助，对父母孝顺，对粉丝感恩。

处于另一个平行世界的罗永浩，在王海在微博上的围追堵截下，自曝卖的皮尔卡丹羊毛衫没有授权。

而据媒体报道，罗永浩售假案里的供应商并无皮尔卡丹代理资格，其授权书是 PS 的，中间商是阿里前高管。

当年在西门子公司门口锤冰箱的罗永浩，道行还是不够。

四

2020 年下半年的风口是社区团购。

美团、滴滴、拼多多，三位移动互联网时代的代表高调宣布发力社区团购。前辈阿里、腾讯以投资养战。京东则在考察了数个月之后，决定由刘强东亲自挂帅，这是明尼苏达之后，刘强东首次深入一线。

美团、拼多多、京东入局社区团购，似乎可以理解。10 年前，PC 互联网时代，美团在百团大战中脱颖而出，成为团购之王。拼多多、京东或多或少都涉及生鲜业务。

但提供打车服务的滴滴为什么要进入社区团购？你可能感到会奇怪，但请回想一下，现在的互联网巨头的作战风格是什么？

无边界战争。

所以你可以看到互联网金融、直播、电商、游戏，打来打去的都是那几家巨头。而且新贵的诞生，势必会插足旧的战局，只是时间问题。

对于互联网巨头蜂拥社区团购赛道，人民日报日前发文评论，互联网巨头别只惦记着几捆白菜、几斤水果的流量，科技创新的星辰大海、未来的无限可能性，其实更令人心潮澎湃。

这是在 2018 年《腾讯没有梦想》火爆全网后，官媒引导的一次情绪爆发：

互联网巨头都没有梦想了。

他们不是扎堆在一条赛道巷战，就是买下一条赛道，品尝赢家通吃的果实。

终于引来监管的关注。

今日，市场监管总局联合商务部召开规范社区团购秩序行政指导会，出台九不得新规，包括不得通过低价倾销、不得实施没有正当理由的掠夺性定价等

而早些时候，市场监管总局还对阿里巴巴投资有限公司收购银泰商业（集团）有限公司股权、阅文收购新丽传媒控股有限公司股权、深圳市丰巢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收购中邮智递科技有限公司股权等三起案件，各处以 50 万元人民币罚款的行政处罚。

50 万元，对于三家公司就是 " 洒洒水 "。其意义不容忽视，过于单纯从商业上衡量并购，现在也有考虑合法性了。

上海财经大学法学院副教授曾在 2016 年撰文，称中国互联网的发展其实是一个 " 非法兴起 " 的过程。

" 互联网企业纷繁复杂的创新背后都难以掩盖一条明显的发展逻辑：以低成本获取免费内容或劳动力。该种经济在生产方式上超越传统经济，并在生产资料的获取上与后者发生冲突，最终要求法律承认其合法性和经济利益。"

2020 年尾声，中国互联网江湖显得一片肃杀。

五

互联网圈里其实不缺经济学家。

美团王兴表示，时代要发生很大的变化，生产要素才有重新组合的机会，这也就是最好的创业机会。

拼多多黄峥振臂一呼，要把资本主义倒过来

互联网圈也不缺思考者。

字节跳动张一鸣认为，算法没有价值观。

滴滴程维悟得，不要在一个黑暗森林中和所有人博弈。

互联网圈更不缺正能量。

阿里巴巴马云喊出，让天下没有难做的生意。

腾讯马化腾强调，科技向善。

但无论是传统巨头还是互联网新贵，往往都忽视了价值观、梦想这些形而上的东西。

他们对方法论情有独钟。

工程师们都在研究人性的弱点，设计了一个又一个 APP，人成为了一个数据，不可避免地活在了算法里。

日前，Trustdata 公布的 2020 年 10 月移动互联网全行业排行榜，按月活跃用户数排名，前 20 名的 APP 中，除了抖音、拼多多，几乎都是老面孔。

你是否才惊觉，我们的互联网公司创新的脚步变慢了？

2020 年距离 TCP/IP 协议实现已经过去近 40 年，中国互联网发展 20 年已经渗透到生活、企业、产业的方方面面，从最早的拷贝美国模式到被美国拷贝。

但是近年来，快速更迭的互联网陷入了打旧仗、无边际扩张、垄断赛道的沼泽里，重复着夕日的光辉。

特别是在 5G 等新技术拉开的大洗牌的前夕，互联网巨头们对方向的不明确、流量的嬗变的焦虑不断扩大，并转嫁给用户。

王小波在小说《万寿寺》结尾写道，" 一切都无可挽回地走向庸俗 "

希望不会是这样。

ZAKER 新闻出品

文 / 李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