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朋著《大鹏鸟》诗剧 第二幕 第一场

第二幕涅槃

第一场

雷霆之上雷神高高地坐着他的宝座 ，雨公和云将立在两旁，骄蛟（只剩下一半的尸身）诡秘地漂游在大堂中间。

精灵一：

广阔的天空干净明亮，

高高的庙堂不同凡响，

黄金的屋顶象征神威。

九龙的雕梁将之守卫。

什么人的意识的云层

构筑那巧妙的玉阶？

什么样想象的空气

为那神圣的宝座奠基？

穿越那不可测知的力

是什么精湛的设计，

把坚固的定理都隔离？

壮丽啊，这只有神，

伟大的神他自己才有

如此令人惊叹的技艺！

精灵二：

在什么地方可不凭借其它

便把海洋和陆地都踩于脚下？

在什么地方变幻的人间烟景

不能对它有半点的污染破坏

而世上所有奇观都近在眼前？

它们围着地球旋转舞蹈，

宁静祥和犹如星辰灿烂。

世上所没有的奇珍异兽

都在此建立温馨的圈栏，

独角的牛，没有鳞的龙，

有翅膀的没翅膀的怪鸟，

全都安然平静地晒着太阳，

而地球和月亮相互围绕

正发出低沉迂缓的声响。

精灵三：

四季的冷暖循环在苦难的地面，

摇荡的波涛往复着寂寞的海岸，

无偿尽可以将可怜人的愿望，

无情地压制拖向毁灭的永劫。

人间的悲喜也向着地狱塌陷。

但只有这里的天空美丽不变，

一成不变是轻柔纯白的云团，

一成不变是列仙众神的笑脸，

不堪重负的时间也不禁惊奇，

惊奇这片土地怎能这般安逸。

支撑它的大地在哀号而它在笑，

有人为它挡着霜剑挨着风刀，

也总有人为它拜祭为他祈祷，

赞美这无所不为的神和他的寺庙！

合唱：

显贵富有的你别嚣张，

福禄寿星不会总一起亮，

命运总会给你灭一盏，

自有公正的神明在天上！

贫穷困苦的你别抱怨，

烦恼失望不会要你命，

经过考验的花朵更香艳，

自有公正的神明在天上！

最庄严最威武是雷霆，

以神圣的庙堂起誓，

以光明的日月为证，

自有公正的神明在天上！

雷神：

穿惯了美丽的服装

就找不到合适的衣裳，

吃遍了山珍海味，

也就尝不出美味佳肴，

当你感到了无聊，

再悠闲自在的日子，

也会变得无比烦恼。

所以不要再唱了，

那些溢美之词，

你们编得辛苦，

我却听着烦恼，

当一切已经厌烦，

再优美的旋律，

也是杂乱的声响。

雨公：

水至清却能

演绎绚丽的彩虹，

土至浑却能

生长秀美的植物。

酿造美酒的窖，

也许气味并不好，

弹奏优美的琴声，

也许是粗糙的手。

可是伟大的雷神，

近来什么原因使

你的兴奋变得消沉？

雷神：

在最卑微的下土，

真理往往来得朴素，

而那些卑微的人

他们的拥有太少，

他们的痛却太多。

但苦能使人满足，

卑微也更容易

使他们感到幸福，

在寒冷的高空，

尽管世界踩在脚下，

人间置于我手

如同一撮泥土，

我可以塑它成型，

也可以将它捏碎。

可是权力给与光荣，

权力也涨大着空洞。

这空洞无声无影，

吞没了我的仆众，

还有孤独的我!

孤独冷清这雷霆，

孤独囚禁我心灵。

我突然间感到无助，

那原因似乎早就有，

亏我们以前是麻木。

云将：

我从遥远的北方

带来新鲜的冰雨。

或许寒冷可以打破

这无端郁闷的空气。

那就让烦恼降温，

狂欢再为您插上

自由自在的翅膀。

管他幻想或悲伤，

稀奇古怪的故事，

编出来讲一讲，

完了大家一笑，

岂不苦恼全消？

雨公：

你的建议固然好，

你的东西却真少，

那雨水虽则透明，

如何结成了冰

却变得又黑又脏？

想必你这次的

行程又有奇遇，

不然某地正聚起

非比寻常的冤屈？

雷神:

顽皮的云将

总有古灵精怪，

不妨快快讲来。

大家只当消遣。

云将:

作为周天巡查的使者，

向我主汇报是我的职责。

在我们高大的雷台下，

山水清秀，灵气弥漫。

您雷神的威严给以

泉流和森林强烈震撼。

震撼丝毫不逊于当年。

从它东南西三方向

去看大地山川千万里

草木人兽都和平相安。

岁月也按照你以往

安排的秩序默默进行。

循环着生命的繁衍，

轮回着事物的兴衰。

痛苦，埋怨，哭泣虽有，

但无大碍就随它蔓延。

只有冬季最早光顾的

北方有着诸多不同。

雷神:

山谷静默，小河流淌；

鱼长着鳃只能在水里

鸟儿有翅膀能到天上。

万物都有适合的领土，

唯独人类总是不满足！

他们好斗，他们要侵略,

他们吃的好，穿的好，

白白养成更高登的形体。

聪明绝顶却无比自私，

比野兽更能算计自身利益。

他们有着空洞的心，

只会张着欲望的嘴，

只等着我们一口一口喂，

即使你对之一再容忍，

也总有这样那样的不满。

贪得无魇是他们的本性，

管保吃喝还不够闹，

要闹到忍耐变成烦躁，

烦躁让人不得不愤怒，

无可挽回了他们才后悔。

几千年来无辜的大地，

仍旧盛行那种种噪音，

尽管他们狂欢，抱怨，

无病呻吟都习以为常，

可近来感觉可大不一样。

我感觉天空大地和海

虽然依旧沉闷地发着

悲欢喜怒混乱的歌。

但其中隐约有新的内容，

有一种新的惊人力量。

它压抑怨恨，热烈而潜藏。

使高空里的大气都因之

黏满了水分而异常沉重。

我胸口也正是因为突袭

这种难言的隐忧而烦恼。

而且遥远的星际也有信息，

近日异常闪亮是孤单的北极。

刺眼的光芒穿越我的梦境，

不安的心神告诉我这预感

如今果然就在北方应验！

云将：

伟大的君王神威四布；

不管是什么在作祟，

不管什么鬼蜮伎俩，

怎能逃脱您法眼恢恢。

我只是一介卑微小神，

江河湖海随便哪里，

既是我的摇篮也是墓地。

我没有遥感吉凶的魔力。

清风吹来我就随之而起。

会听从呼唤我的劳动者

白天的时候我在阳光底下

或为葱郁的树荫加深凉意

或为浓烈的花香沉醉一会。

也去他们辛勤工作的上空，

满怀悲悯地停一停。

在难眠的午夜时分，

我会遮蔽明月的光辉，

这多半被忧伤的离人

以及爱浪漫的家伙不喜。

但惯于在黑暗中进行的

交易，爱逐黑影的阴谋，

却在我面前充分行为，

在秋风以后，雪落以前，

北方的山河横遭洗劫，

草木们均把曾经的美丽

制造丑陋可憎的面目，

并疫疠似的飞速蔓延，

使得有毒的各种心情，

也迅速从惨景传给眼睛。

啊，眼力所及的地方

越看越是觉得悲伤。

直到我走到大连——

悲伤再解释不了那悲惨，

忧郁的心情即转为恐惧。

雨公：

看来你遇到了稀奇景象，

想不到它竟让你恐慌。

云将：

我想你都忘了那里的情况，

千年的时光会磨平人的记忆，

但遗迹依然能把往事保存。

你会不会想起那场惊天动地

那场天昏地暗的战争——

在那里我们曾经一起战斗，

制服了那只勇猛的小鸟，

并把他永远困在孤岛上。

雨公和雷神：

你是说那只受困的凤鸟？

几千年了他现在还活着？

云将：

不错，他没有被折磨打倒，

酷刑却使他更加顽强不挠。

在哪儿我们为那可怜人

布下重重的毒云和电韧，

雷声时刻轰鸣在他头上，

他美丽的羽毛早已不见，

但却长成更有力的翅膀

而比这一切更令人担心，

是他满怀怨恨的语言——

虽然其中不少他的可怜，

可是强烈的感染力依然

使得众精灵全部都惊惧。

因此他的声音所及的地方

都像被那千万遍诅咒过的

毒氛所侵染，变得黑暗。

整片大海也像初次感到了

自己的悲哀，初次变得

前所未有的愤怒，沸腾，

啊，那伟大的海王已醒！

还有那被妖言蛊惑的西风

也已是那般疯狂，暴虐，

呼啸奔腾要使山摇海倾。

到处是黑色的冰雹和雪，

腥风血雨，要把空间撕裂！

幸亏我只在旁边，躲也快。

雨公：

情况已经万分危急，

而你怎么不早点讲？

难道你要等到有天

他们一起反到天上？

云将：

我这不是已经说了么？

再者一群残兵败将，

还不至于我那么害怕，

也扫了我们大王的兴致。

雨公：

啊？你是说我胆小么？

你不反省自己的失职，

反而逃兵倒有理了 ！

雷神：

都别吵了，吵有什么用？

危险虽然对我们够不上

实质性的威胁，但是情况

也决不是想像得那么好，

我们必须要先稳住阵脚，

谁来想一个万全妙策 ？

蛟：

我是原本的天龙，

现在只剩一半的尸身；

残喘着无力的心胸，

强拖着一半的游魂。

我终日在半空游荡，

向上的信心已死；

残缺的生命满是痛苦，

这全被那凤凰所赐。

曾经的光荣早已不在，

耻辱却让人刻骨不忘。

恨做了我妻子，我爱，

如此婚姻竟地久天长！

即使那仇人被困被罚

我还是不会原谅他，

即使事情过去千万年，

我也永远不能原谅他！

如果爱使生命幸福，

那么恨，我的爱人，

因为与我的一切融合

使我的兴奋万古常新！

俗世的情感多虚伪!

缘分未尽就要忘记，

什么海誓山盟都是假，

只有恨啊才真正伟大！

我记得我原本是天龙，

今却爪牙脱落金鳞不覆，

我强拖着痛苦的游魂，

我只剩下一半的尸身。

我终日靠仇恨游荡，

升天成龙的愿望已死，

残废的心啊只有悲伤，

这全被那凤凰所赐！

雷神：

黑夜产生的阴影巨大

但能随地球旋转消除，

北极的冰川最难融化，

只不过是外因所导致。

要是立在危险的悬崖，

你不向前走自然没事，

要是爱情讲完了蜜语，

心之伤口也终被捂平。

但我可怜的孩子啊，

什么样的运命令你中毒？

你从何方的悬崖摔下，

你的身心竟会如此痛苦？

雨公：

往事已随风尘流散，

曾经的花朵虽鲜艳，

但它的香味和美丽

季节不因珍贵而保存。

雨偶尔润泽荒凉的地面，

草木把生命传给种子，

但眼泪不使他自己复生，

叹息也难把记忆救起。

兴奋能带给人激情，

却过分损耗了精力，

你的仇已经报完了，

却何必再偏执于恨？

云将：

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们何必抠他话的意思。

虽然我也对他表示同情，

虽然对这人才我也可惜。

蛟：

但我不要任何人怜悯，

也不企求神灵的帮助

再次塑造我的身体人格。

因为那样一种残酷打击，

活在温床里的人不曾经历，

他们怎能知道我心的痛苦？

痛苦善于伪装快乐的假象，

可是痛苦，又有几人能真正

懂得从磨难深处汲取坚定？

对于肤浅愚昧的芸芸众生，

他们只会哀叫，嚎哭，埋怨，

仙灵们常因此被他们感动，

只有我知道大王他的大道，

都是用痛苦使他们更深刻。

雷神：

是啊，只有磨难的教育深刻，

才能使他们的心灵有所收获，

而不是光喂他们好吃好喝，

或是让他们住上什么好房子，

歇下他们好吃懒做的身体！

只是可惜啊没有几个听话，

能对上帝给他们的遭遇的，

作深刻的检查总结和考虑，

依旧庸碌地追求享受和财富，

殊不知那人类的至高幸福，

却在那些被忽略的脚印中，

在他们不经意的坎坷路上，

在他们很少内视的心怀里，

在血泪里悔悟在风浪里浮沉。

云将：

我看这也真未必，因为

我倒见过一个这样的人，

只不过那心怀偏见的

都不肯把这点承认：

他的痛比想象更多，

他的胸怀却无比宽阔。

至于从你蛟蛇口中

所谓的对生命以及

对追求的至高的理解，

真要从磨难中汲取

并达到那至高境界，

不是因为乐于忍耐而是

他有一颗比透明的水

更净化的真挚的心！

蛟：

不只是空，在沉迷中，

人也能够将真理参透;

也不只有“恕”能得道，

“恨”也能使灵感奏效。

云将：

正如你所言的道理，

那一个字能给你的，

别的字未尝不起作用，

单纯的想象尽管你有，

伟大的道理尽管你懂，

但你的头脑里缺少

太多个字的内容——

你啊，根本不能享受

生命的美好和自由！

蛟：

怨天尤人我的嘴，

夸夸其谈你更会。

可是回到上次的谈话，

你再看，你看你，

好像竟把仇敌在赞美！

雷神：

哦？好像果然有那意思。

顽皮的云将虽然淘气，

虽然这习惯不是一两天，

可是这是什么时候了，

你竟把你的仇敌赞美？

你的脑袋是不是进水？

现在我来最后问问你，

蛟之所言是不是真？

雨公：

仁慈的大王请息怒，

云将他到底还年轻，

许多东西他不懂，

一时冲动也可原谅。

云将云将你别太犟，

快快认错向大王，

求他宽宏和大量，

以后再也不这样。

云将：

投机取巧我也会，

欺君妄上我决不为。

讲话正如你泼水，

水已在地怎收回？

雷神：

这么说你承认？

云将:

是的，我承认——

我承认我赞美了他，

因为他不仅仅冤枉。

而且如果要解决问题

能够不用大动干戈，

如果还有一种办法，

我们不用苦思冥想，

就能使局面扭转，

并且可以两全其美，

我们何乐而不为？

雷神:

这么说你不仅要赞美，

还要帮他求情，赎罪？

云将:

是的恶，我希望你放了他，

而且已经困了他三千年了，

为什么不化干为玉帛？

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

这就是我想出来的办法。

蛟:

啊，疯了，疯了，

听听这是什么话！

雨公:

唉，孩子啊，

你不该这样。

雷神:

够了！你好啊，云将，

你真是会说话，好极了！

你不骗我可你要气死我，

听你的话啊我真想……

唉，念在多年的情分，

你走吧，永远别再让我见到你！

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书籍简介：

　　《大鹏鸟》是高朋创作的大型诗剧。这篇诗剧以大鹏鸟的关押和解放过程为主线，以他与青鸟的爱情为暗线，描写了大鹏从苏醒到涅槃到渡到重生的四个部分，表现了作为封建统治者的雷霆与代表被压迫者的大鹏鸟，青鸟，海若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批判了种种愚昧无情的现象，也揭示了大鹏鸟原以一己之遇而愁到为众生之命而怒的根本原因。也从侧面展示了东西方文明汇合背景下时代风云变化。

　　本书于2019年11月由当代文艺出版社出版。

　　作者简介：

　　高朋，笔名高荔园，1985年生，河北保定人，上海理工大学毕业，以浪漫主义故事新编形式，作《大鹏鸟》诗剧重写庄子逍遥游中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