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接受斯诺采访，承认一生中的至暗时刻，三步走出危机

1960年10月，中南海菊香书屋，毛泽东接受了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的专访。这次访谈持续几天，时间长达9个小时。

斯诺问了一个很直率的问题：“你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刻是什么时候？”

毛泽东的回答出乎斯诺的意料：

那是在1935年的长征途中，在草地与张国焘之间的斗争。“当时党内面临着分裂，甚至有可能发生前途未卜的内战。”

△ 1960年，毛泽东和埃德加·斯诺在一起

最糟的情况终究没有发生。

毛泽东是如何度过至暗时刻，挫败张国焘的分裂阴谋，使党中央和红军化险为夷呢？

1935年6月12日，夹金山脚下的懋功。26岁的红30军政委李先念，带着红四方面军的战士们，满怀着激动和期待，在这里等了五天，终于看到了走下雪山的红一方面军指战员。

红30军的战士们，神情一下子从兴奋变为惊讶，一名战士高呼：“他们是不是抢老百姓衣服了？”

眼前的红一方面军，自长征以来，一路恶战不断，早已是人困马乏。衣着不整，破破烂烂，有些是从老百姓手里买的，五颜六色都有。就是干部也不成样子，穿着毛坎肩，披在身上像个破口袋。

枪支弹药也很少。炮几乎没有，机关枪寥寥无几；步枪子弹少得可怜，多数不足10发，少者只有3发，只能护枪用了。

红一方面军的人数，更是出乎意料。红30军沿途贴了不少大幅标语：“欢迎三十万中央红军”。三十万的数字，是张国焘估算的。现在看，人数远远不足。

反观八万多人的红四方面军，刚刚从条件优裕的川陕根据地而来，兵强马壮，给养充足，军容齐整。红一方面军三军团政治部主任杨尚昆，看到这种反差，形象地比喻为：“叫花子与龙王比宝”。

天下红军是一家。红30军看到红一方面军的窘境，迅速调集了毛毡布匹和枪支弹药，抽调一批炊事员带上牦牛羊肉、青稞、洋芋和盐巴，送到红一方面军。

双方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感情是那样的真挚和融洽，泪水湿润了眼眶。

然而，随着张国焘的到来，短暂的蜜月结束了。

张国焘讲了一个典故：“欲北定中原，必先南抚夷越“

十几天后，1935年6月25日，夹金山下的两河口。张国焘一行十余人，骑着清一色的雪白高头大马，快马扬鞭，飞驰而来。

毛泽东和病中的周恩来等人，在雨中列队等候。

张国焘和毛泽东拥抱在一起。张国焘满面红光，毛泽东则很瘦，面色憔悴。张的灰色军装十分合身，而毛泽东仍穿着他长征时的军服，又破又旧，缀满了补丁。

△ 张国焘

毛泽东和张国焘相识甚早。1919年，张国焘与毛泽东经李大钊介绍认识。当时毛泽东是北大图书馆管理员，张国焘是北大学生运动领袖。两人都参加了党的一大会议。一大后，张国焘进入三人中央局。若论起资历来，少有人能比得上他。

欢迎晚餐之后，张国焘四处串门，连夜打听红一方面军的底细。朱德实话实说：“战斗力已经大不如前了，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全军也就一万多人，许多挂了彩，还有些生病，好在干部和骨干都保留了下来。”

△ 朱德

张国焘的脸色瞬间大变。

次日上午九点，中央在两河口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讨论两军会师后的战略方针。

毛泽东力主北上建立川陕甘根据地，而且强调必须迅速行动。

张国焘则提出了南下川康计划。他指出北进的诸多不利，大西北人烟稀少，是块鸡骨头，食之无肉，弃之有味。他还引用了诸葛亮的典故——“欲北定中原，必先南抚夷越。“

博古还了张国焘一个比喻：“南下川康，正如同老鹰钻进了山沟，想飞也飞不起来。”

△ 博古

张国焘勾起一个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博古同志，作为中央根据地的最高负责人，你难道不应当深刻地检讨一下，红一方面军为什么只剩下一万多人？和我谈什么军事？你配吗？”

“国焘同志，先不要上火嘛，让博古同志把话说完，好不好？”毛泽东劝道。

“蒋介石和四川军阀想在川西把我们围而歼之。坐而论道，空发议论，我看只会浪费时间，贻误战机。” 张国焘的脸沉了下来。

“国焘同志，这怎么是坐而论道呢？统一战略方针，是当前的首要任务。你的南下川康计划，走的是一条绝路……” 毛泽东继续做工作。

“我们还跑来听你毛泽东的指挥呀！”张国焘大声打断。

毛泽东为什么说张国焘的南下计划是一条绝路呢？

第一，红军长征提出的口号是北上抗日，是人心所向和大势所趋，最终促成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形成。张国焘的南下计划，则是要躲到抗日的大后方，龟缩一隅，只图眼前，不考虑长远。

第二，北上建立川陕甘根据地，与共产国际的方针是吻合的，有利于争取主动，团结各方面的力量。

第三，南下计划将使一、四方面军被逼退到西康地区，困守一隅，这里军事补给困难，容易被敌人封锁，成为瓮中之鳖……

后来的事实，证明了毛泽东非凡的战略远见和战略定力。

三个多小时讨论下来，与会者大都支持毛泽东的主张，张国焘表面上服从了多数，内心却是不服的，开始盘算自己的对策。

张国焘要用枪杆子“审查”中央政治路线，伸手要权

两河口会议之后，在阿坝的杂谷脑，张国焘主持召开了四方面军团以上干部会议。他对以毛泽东为首的党中央的猛烈抨击，让在场的人目瞪口呆！

他说：他们丢掉了中央苏区，人不足一万，形同乞丐，狼狈不堪。北上计划是一个阴谋，无非是急欲控制我四方面军。毛泽东很霸气，吃饭的时候说：大凡革命者，都爱吃辣椒。这很不妥嘛，以后还怎么共事。现在要挽救党，挽救红军，当务之急就是要检讨政治路线，否则就是舍本求末，没有抓住错误的根源。

最后，他要求四方面军全体干部紧密团结起来，统一思想，“审查”中央的政治路线，和错误路线作坚决的斗争。

张国焘后来承认：“审查”中央政治路线的目的，就是向中央要权。

△ 杂谷脑

偏偏在这时，博古和凯丰等人，在总政治部办的一份油印刊物《干部必读》上，发表了几篇文章，指责四方面军撤离鄂豫皖和退出川陕根据地是“逃跑主义”，批评四方面军存在“军阀主义”、“土匪作风”、“政治落后”等等。这些指责无疑引起了四方面军指战员的反感，也给了张国焘挑唆的借口。

毛泽东知道后非常生气，批评凯丰等人：你们简直是书生气，是教条主义，这样不懂事。会师了，要讲团结，少指责，更不要把红四方面军的干部战士和张国焘放在一起批评。

两支队伍之间的关系，逐渐变得紧张和对立，隔阂和猜疑也产生了。

一方面军第5军团军团长董振堂，在一次讨论中，因为坚持北进计划，竟然被张国焘的亲信黄超，当众打了几个耳光。

陈昌浩请聂荣臻吃晚饭。聂荣臻在路上竟然出现阴森森的不详感觉，他立即命令警卫员枪上膛，自己也下了马。

张国焘借口“统一指挥”和“组织问题”没有解决，故意拖延红四方面军北上，导致松潘战斗计划功亏一篑。

在此情况下，只能策略性地向张国焘做出一定让步，以维护红军团结。

毛泽东说：“张国焘是个实力派，他有野心，我看不给他一个相当的职位，一、四方面军很难合成一股绳。”

张闻天主动说：“我这个总书记的位子让给他好了。”

△ 张闻天

毛泽东认为不妥，“他要抓军权，你给他做总书记，他说不定还不满意。但真让他坐上这个宝座，可又麻烦了。”

左右为难之下，病中的周恩来表示愿把总政委的职务让给张国焘。

△ 周恩来

彭德怀后来高度评价毛泽东的斗争艺术：

“毛主席在同张国焘的斗争中，表现了高度的原则性和灵活性。如果当时让掉总书记，他以总书记名义召集会议，成立以后的伪中央，就成为合法的了。这是原则问题。”

张国焘任总政委后的第三天，宣布一方面军的各军团一律改为军，这样彭德怀、林彪就降为和许世友、程世才、詹才芳等人一样的军长级别。

张国焘还在8月初以统一指挥的名义收缴了各军的密码本。

这让彭德怀火冒三丈。他和毛泽东、周恩来秘密决定，重新编制密码本，星夜送往一军团，并在8月29日恢复了他们和林彪、聂荣臻的联系。

△ 彭德怀

党中央认为：“欲求得共同北上，欲转变国焘与争取四方面军，必须采取特殊的及十分忍耐的方针，因此除对党的路线坚持原则外，其余均向他让步。”

张国焘：我过去要是再心狠手辣一点，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松潘贻误战机之后，党中央当机立断，决定把红一、四方面军混合编成左、右路军北上。

右路军由红一方面军的第一、三军团和红四方面军的第四、三十军、军委纵队组成，由前敌指挥部的徐向前、陈昌浩率领，经草地到班佑，党中央随右路军行动；

左路军包括红四方面军的第九、三十一、三十三军和红一方面军的第五、三十二军，由朱德、张国焘、刘伯承所在的红军总司令部率领，过草地经阿坝再到班佑与右路军会合。

右路军经过一周的艰难行军，终于走出了地狱般的草地。之后马不停蹄，打开了北上的道路，等待张国焘率左路军前来会合。

然而，张国焘以左路军在草地中为大雨所阻、粮草不继、敌情变化和客观条件不利为由，再次反对北上计划。

1935年9月3~5日，张国焘决定左路军先行从阿坝折返，同时电令右路军暂停前进。

此后一周，双方隔着草地发电报。毛泽东等人坚持要求张国焘率左路军从速北上。张国不为所动，夸大北上的困难，如粮食不足，部队减员等等。还回电要右路军停止北上，准备南下，措词激烈，没有回旋余地。

1935年9月9日，前敌指挥部参谋长叶剑英急匆匆闯进门，向毛泽东汇报了一个紧急情况。

在前敌指挥部，叶剑英看到一封张国焘发给陈昌浩的电报。 “语气很强硬。“电报上说：“南下，彻底开展當内斗争。”

△ 叶剑英

张国焘晚年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毛泽东称他是个老机会主义分子，是有一定道理的。他说自己少了一点泼辣，多了一点犹豫。“我过去要是再心狠手辣一点，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形势危急，毛泽东以高度的智慧和果断寻求脱身之计。

趁着夜色，毛泽东、张闻天、博古匆匆赶到红三军团驻地，和病床上的王稼祥、周恩来紧急商量对策，召开了著名的巴西会议。大家分析了中央和红一方面军的危险处境，一致认为要张国焘北上已无希望，事不宜迟，须当机立断。

毛泽东果断下令：发通知说出去筹粮，单独北上。

1935年9月9日，深夜12点，党中央突然率领红三军团、军委纵队一部、红军大学等部，脱离右路军中的四方面军部队，秘密连夜北上。

当晚天空乌云密布，一片漆黑，但规定不许点灯，不许讲话。这一天急行军，部队没有吃饭，没有喝水，一天行程80里，到俄界与红一军团会合，脱离了危险区域。

当夜，毛泽东是最后一个撤离险境的。他与彭德怀随红十团断后，相机处理可能发生的意外。毛泽东和彭德一起在队伍后尾边走边谈，彭德怀担忧地问：“如果他们扣留我们怎么办？”

毛泽东思考了一会，回答说：“那就只好一起跟他们南进吧。他们总会要觉悟的。”

这次深夜北上，在危急情况下又一次挽救了党和红军。毛泽东后来评价说：“由于巴西会议和延安会议，使得全部红军会合一处。全党更加团结起来。

杨尚昆曾说：当时敌军现了红军北上的动向，正在调兵进行堵截。“毛主席当时的工作非常紧张。如果没有这一步，等到胡宗南、马步芳、朱绍良把腊子口、西兰公路完全封锁起来，那我们飞也飞不出来。毛主席率一、三军团单独北上，是极为关键的一步，没有这一步，也就没有一年以后三大主力红军在西北的大会合。” 假如敌军封锁了北上的通道，中央再不情愿，也只能南下了。

10日上午，四方面军副参谋长李特和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快马加鞭，追上了中央机关。

李特激动地说：你们这是退却逃跑的机会主义！

毛泽东让人拿来自己连夜写好的《共产党中央为执行北上方针告同志书》，分发给四方面军的同志，又诚挚地对李特说：“请向国焘同志转达我的意见，北上才是真正的出路，才是唯一正确的。我还相信，不出一年，你们一定也会北上的。”

后来的历史，印证了毛泽东的预见。

张国焘被迫北上，红军三个方面军胜利会师

1935年10月，张国焘率部南下，在卓木碉召开会议，宣布另立“临时中央”。

此后，他的南下计划连连遇挫。在百丈关等战役及后撤中，红军伤亡很大， 从8万人锐减到4万人。在朱德、刘伯承、徐向前等同志的斗争下，在共产国际的批评下，张国焘成了孤家寡人，失去了往日的光环和神采，经常在会上连哭带闹，胡搅蛮缠。

1936年6月6日，张国焘被迫宣布取消“第二中央”，随同红二、四方面军北上。

1936年10月9日至10月23日，中国工农红军三大方面军成功会师，宣告红军长征的胜利结束。

△ 1936年，毛泽东在陕北

1937年3月，中央政治局在延安召开扩大会议，批评张国焘的错误。有人在会上发言：“西天取经谁最坚定？唐僧。谁最动摇？猪八戒。张国焘就是长征路上的猪八戒。”

1938年4月5日，张国焘借祭扫黄帝陵之际，孤身一人叛逃，投靠国民党。同年4月18日，张国焘被开除党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