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媛案犯出狱，“恶魔重回人间”，坏人可以根据外表认出来吗？

一个在十二年前犯下令人发指罪行的强奸犯刑满出狱回到家中，蜂拥而来的自媒体主播和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围堵住他的住所，日夜不停地向屋内喊话、爆粗口甚至试图私闯民宅。

赵斗顺出狱时

这是最近几天发生在韩国京畿道安山市的事情。强奸犯是电影《素媛》的原型罪犯赵斗顺。

《素媛》（2013）剧照

2008年，赵斗顺袭击了一个8岁女童，将其拖入一个破旧厕所，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对她实施了暴力、性侵行为，致其终身残疾、常年携带人工肛门。

《素媛》（2013）剧照

2020年12月12日，在狱中仅12年的赵斗顺刑满出狱，人们的愤怒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停息。

自他出狱后三天之内，警方就已经接到98起赵斗顺住所附近居民打来的“扰民”举报电话，并对8名涉嫌寻衅滋事的嫌疑人做立案调查。周边邻居不仅因为“恶魔在身边“而绷紧了神经，更要面对昼夜不绝的骚扰。

赵斗顺家楼下需要大批警力维持秩序

因此而爆发的冲突中，人们不仅是愤怒的，更是恐惧的。这种恐惧一部分来自于这个恶劣罪犯的“异常”：

犯下如此恶劣罪行的赵斗顺，在确凿的证据面前，也冷静坚称自己醉酒“什么都不记得”。

而在当年的调查笔录中，他还曾向负责调查的刑警表示：“我就算吃15年、20年的牢饭，即使出来已经快70岁，我也会在监狱里好好运动，你就等着我出狱吧。”

一名已经离任的狱警在采访中表示，赵斗顺在狱中从来没有一般犯人会有的悔罪表现，他只担心出狱后如何生活。

赵斗顺的狱友回忆，68岁的赵斗顺仍然能够在1小时内轻松做1000个俯卧撑。

根据专家评估，赵斗顺再犯的几率为76%，而且在狱中曾表现出性欲过剩的倾向。

赵斗顺甚至曾在服刑期间表示：“恳切地希望一定要和受害者见面”。而他们现在的居所车程也不过5分钟。

赵斗顺在狱中的请愿书

……

每一个细节都在为人们的恐惧加码。种种细节中呈现出的赵斗顺完全不是一个可交流的正常人，他如同一个天生的罪犯，就像龙勃罗梭描述的“生来犯罪人”一样，是“出生在文明时代的野蛮人”。

龙勃罗梭分析罪犯头骨

这样的“生来犯罪人”是真的存在吗？我们可以将他们从人群中认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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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勃罗梭的“生来犯罪人”学说

切萨雷·龙勃罗梭（Cesare Lombroso，1835-1909）是意大利精神病学家、犯罪学家、实证主义犯罪学派的创始人和主要代表人物，被称为“现代犯罪学之父”。

切萨雷·龙勃罗梭（1835-1909）

生来犯罪人学说，是龙勃罗梭最重要、最有影响的犯罪学理论，也是龙勃罗梭用力最多、最富于创新精神的理论，当然，也是后来最有争议的理论观点之一。

在龙勃罗梭时代，观相术、颅相学已经有了很大发展，实证主义、进化论、唯物主义也已经得到广泛传播，体质人类学的人体测量方法在人类学研究中已经得到大量应用，文化人类学对许多地方居民的风俗习惯进行了较多研究。

受过系统医学教育并对许多方面感兴趣的龙勃罗梭，通过对士兵、精神病人、犯罪人等的观相术和颅相学观察、身体测量、尸体解剖等方法，发现善良的人和不良的人不仅在性情方面，而且在身体解剖特征等方面，都有明显的差异。

龙勃罗梭对383名死刑犯人的颅骨(头盖骨)进行的解剖检查发现，这些犯罪人具有一系列不同于正常人的解剖学特征。

特别是在帕维亚时，龙勃罗梭认识了伦巴第省的一个江洋大盗维莱拉，这个犯罪人的残忍的犯罪活动，使整个伦巴第省都产生了恐惧。

龙勃罗梭在监狱中与这个犯人进行了接触，这个大盗很直爽地将他无耻的犯罪行为告诉了龙勃罗梭。

龙勃罗梭发现，维莱拉是一个体力强壮，行动敏捷的人，表现出危险犯罪人或职业犯罪人通常所具有的自负与傲慢。

因此，龙勃罗梭确信，他找到了解释犯罪行为的正确线索。1870年11月，当这个犯人死后，龙勃罗梭应邀对他进行尸体解剖。

当他打开维莱拉的颅骨后，龙勃罗梭发现了一个明显的凹陷，他称为“中央枕骨窝”。在维莱拉的大脑中，龙勃罗梭还发现中央枕骨窝附近的小脑蚓部肥大(发育过度)，这两种特征是众所周知的低等灵长目动物，例如类人猿的特征。

这说明，维莱拉是在龙勃罗梭生活的那个时代出生的原始野蛮人。

受这一事实的启发，龙勃罗梭提出了生来犯罪人理论，认为犯罪人是出生在文明时代的野蛮人，他们的生物特征决定了他们从出生时起就具有原始野蛮人的心理与行为特征，这种行为必然不符合文明社会中的传统、习惯和社会规范，必定构成犯罪。

由此可见，龙勃罗梭提出的“犯罪人”，意即一种自出生时就具有犯罪性的人。他们的犯罪性是与生俱来的，是由他们异常的生物特征决定的，犯罪人是生来就会犯罪的人。

02

“生来犯罪人”有什么特征

显然，龙勃罗梭对生来犯罪人的研究，首先是从罪犯的生理特征入手的。他对生来犯罪人特征的描述，大体上可以分为六个方面：

1. 身体特征：

龙勃罗梭发现，生来犯罪人的头部外形、面部、眼睛、耳部、鼻部、嘴部、颊囊、腭部、牙齿、部(下巴) 、皱纹、毛发、胸部、 骨盆和腹部、上肢和下肢、脚、大脑和小脑等，都与正常人有所不同。

例如，生来犯罪人的腭部异常发达，下巴向上突起；有犬齿窝，这个部位的肌肉像狗那样发达。女性犯罪人和杀人犯的嘴唇多肉膨胀而向外突出。诈骗犯的嘴唇薄而直挺。犯罪人中有兔唇的也比正常人多。

2. 感觉和功能特征：

龙勃罗梭发现，生来犯罪人的左侧比右侧更加敏感，这正好与一般人相反。而且生来犯罪人对疼痛和触摸的感受性比正常人低。

此外，生来犯罪人和精神病人中有气候感的远远多于正常人，随着气温和气压的变化，生来犯罪人和精神病人会变得焦虑不安，性情和各种感觉也产生变化，正常人很少有这样的体验。

生来犯罪人一般灵活敏捷，甚至在年老时也保持这种特性。大盗维莱拉在七十多岁时，还能像山羊一样爬上他家乡陡峭的岩石。

3. 感情特征：

自然感情在正常人的生活中起着重要作用，事实上也是正常人存在的理由，但是，生来犯罪人极少体验到这类感情，他们尤其不考虑自己的同胞。但生来犯罪人却会表现出对动物和陌生人的过分喜爱。

生来犯罪人用以代替家庭和社会感情是一种激情，这样的激情包括虚荣心、冲动性、复仇心和放荡性。

4. 道德感：

道德感是辨别是非的能力，它是文明人最多的属性，这种属性在身体发育和心理发展受到阻碍的人中明显缺乏。许多犯罪人并没有认识到他们的犯罪行为是不道德的。

犯罪人似乎认为，他们有权抢劫和杀人，阻碍他们的犯罪行为的人们的行动是不公平的。尤其是在复仇动机支配下杀人的人，更认为他们的行动是绝对正确的。

5. 心理特征：

龙勃罗梭通过研究，发现了生来犯罪人的一系列心理异常特征。比如犯罪人很少有悔恨和自责。他们玩世不恭，完全缺乏自责，不能区别美德与邪恶，夸耀自己的堕落行为.捏造他们并没有感觉到的虔诚的感情。

犯罪人中骄傲自满，或者更确切地说是虚荣心，夸大自己的重要性的心理特别强烈。冲动性是生来犯罪人所具有的、几乎是病态的特征。与冲动性和夸大的个人虚荣心密切相连的，则是一种超常的复仇欲望。生来犯罪人的复仇欲望在他们的文身图案、隐语、监狱中的文字作品等之中，都有明显的表现。

生来犯罪人极其残酷，他们不可能感觉到痛苦，对别人遭受的痛苦也漠不关心。

6. 其他智慧表现：

龙勃罗梭也发现，生来犯罪人还有一些奇特的智慧表现。例如，他们在谈论自己的事情时，往往使用一种特殊的隐语(黑话)。

而且在许多犯罪人身上都可以发现文身这种装饰。尽管文身并不绝对局限于犯罪人，但是犯罪人文身的数量大大多于正常人。许多犯罪人的文身图案表现出性格暴力倾向和复仇欲望。

03

赵斗顺是“生来犯罪人”吗？

赵斗顺在犯案之前有多次前科，2008年他本应该被判处无期徒刑，但因为“酒后“”精神有问题““年龄大”，减轻处罚，只判了12年。

有媒体曾经根据“生来犯罪人”理论分析赵斗顺面向

按龙勃罗梭的标准来看，赵斗顺显然表现出了一些与正常人不太一样的地方。

尽管赵斗顺坚称自己喝醉酒了“什么都不记得”，但实际上他还以残忍的手段，灌注自来水将指纹等证据清洗。

这种冷酷行为中表现出的清醒意识，让人很难相信赵斗顺会一无所知。他清楚地知道，这是犯罪，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赵斗顺写给法官的请愿书

龙勃罗梭的实证研究里，其实也不乏这样的例子。

比如一名叫Legier的独居山中的猎人，长期压抑自己的欲望，突然有一天他感到一种冲动，想掏出一个路过树林的男孩子的五脏六腑，强奸他，喝他的血。

还有一个为报复房东而杀掉房东孩子的人，他在杀人前的好几天前就准备了剪刀，编造理由支开家里的女仆。女仆离开之前看见他很镇定从容，他被逮捕说依然镇定，只抱怨吃的不够。

一个名为Verzeni为满足自己色情欲望的人，他勒死几名妇女，摸她们的脖子，剖开她们的尸体，并且吮吸余温尚存的鲜血。就是这样一个人也准备了不在场证明，把自己的犯罪转嫁他人，并且对自己的罪行守口如瓶。

这种人并不缺乏对行为严重性的意识，但精神异常让他们也知道自己在法律上的特殊地位。一名曾经试图在精神病院杀人的精神病人表示：“每当我想尝尝杀人的滋味时，我都可以下去手，因为法律认为我是不承担责任的”。

赵斗顺认为自己不过是要被关15、20年，令人毛骨悚然的同时，精准抓住法律漏洞的逻辑与上文所描述的别无二致。最终，他确实只被判了12年。

他知道可能受到怎样的惩罚，善于在司法机关面前伪装自己并且进行断然的否认。他知道自己在干坏事，而且知道清洗证据后逃跑。

赵斗顺是有精神异常还是天生恶人？借用一句古老的意大利谚语：疯子和恶棍难以分辨。而龙勃罗梭提出的问题是，这样一条分界线是否真的存在？

他在对Verzeni进行研究的时候，看到他清醒地为自己制造了犯罪时的不在场证明并且顽固否认相反证据，因此不相信此人是精神失常者。但后来深入了解其所作所为时，龙勃罗梭开始毫不怀疑相信这属于恋尸躁狂症——在龙勃罗梭之前已有专家做出了这样的诊断。

因此，龙勃罗梭认为有必要建立刑事精神病院，否则难以消除司法公正与社会安全之间的冲突。

赵斗顺的妻子在这12年来，无论受害者一家在安山市搬到何处，都会跟着搬家到附近，她也坚信自己的丈夫是好人。加上赵斗顺在狱中也一直表示自己不记得、没有犯罪，要求和被害者见面。

这才是最让人恐惧的地方。

用今天的眼光来看，龙勃罗梭的“生来犯罪人”理论有不少荒谬之处。

我们常说，坏人的脸上不会写着“坏人”两个字。对犯罪人的研究，首先应当考察的是社会属性以及心理属性，用生物学的方法进行研究，这是长期以来都被否定的。

尤其是对犯罪人身体特征的考察，虽然是基于对罪犯进行实证研究所获取的数据上得出的，但这些“差距”是否真的存在，是否导致犯罪，在后续论证中所受诘难只多不少。

而龙勃罗梭显然也受到了时代的限制，他的研究支持着他的政治主张：意大利南方人要比北方人更文明。他也因研究成果为政治利用而备受争议。

“相面术”与种族主义

在后期的著作中，龙勃罗梭其实也对生来犯罪人理论进行了修正，从只注意遗传等先天因素对犯罪的影响，扩大到从生理、心理、环境、气候等多方面进行考虑，由此形成综合的犯罪原因论。

但是不论具体结论如何，引入自然科学研究方法本身就意义重大。而且，龙勃罗梭早期的结论或后期的修正，都是在大量占有资料的基础上做出的，这种严谨、勤奋、客观、求实的学风永远是后来者学习的楷模。

对一般读者来说，虽然很羡慕经验丰富的警察叔叔一眼识坏人的本领，但可能并没有什么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坏人鉴别标准，在平常生活中还是要尽量提高自我保护意识，掌握自救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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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犯罪学开山之作，“在《犯罪人论》出版前，‘犯罪学’这个术语是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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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丹怡 黄泓

观点资料来源：

《犯罪人论》